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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圣母院 雨果 4362 字 5个月前

在黑暗的楼梯上,他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嘟嘟哝哝,退

到一边去了。他猜想准是卡齐莫多,不禁觉得挺可笑的,所

以再沿着楼梯往下走时,一直笑得直不起腰来,到了广场还

笑个不止。

一回到地面,跺了跺脚,喊道:“啊!巴黎的石板路真好,

令人起敬!该死的楼梯,连雅各天梯上的天使 1

也会爬得喘

不过气来!我真是鬼迷心窍,怎么会想起钻到那高插云霄的

石头螺旋楼梯里去,仅仅为了去吃长了毛的奶酪,去窗洞孔

张望一下巴黎的钟楼!”

他走了几步,瞥见堂·克洛德和雅克·夏尔莫吕这两只

猫头鹰正在观赏门廊上一座雕像,遂踮起脚尖走到他们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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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典故出自《旧约·创世纪》第二十八章,雅各梦见有只梯子从地下直抵

天上,上帝的许多使者在梯子上爬上爬下。

只听见副主教悄声对夏尔莫吕说:“是巴黎的吉约姆叫人用这

块镶着金边的天青石来雕刻约伯像的。之所以把约伯雕刻在

这块点金石上,是因为这块点金石必须经受考验和磨难,方

能臻于完善。正如雷蒙·吕勒所云:用特殊形式加以保存,灵

魂方能得救 1

。”

“反正对我都一样,拿着钱袋的是我呀。”约翰心想。

这时他听见背后有个人扯着响亮的大嗓门,连声破口大

骂:“上帝的血!上帝的肚皮!假正经的上帝!上帝的肉体!

别西卜的肚脐!他妈的教皇!长角和天杀的!”

“十拿九稳,只能是我的朋友弗比斯队长!”约翰嚷了起

来。

副主教这时正向国王的检察官津津有味地解释说,那条

龙的尾巴藏在一个浴池里,浴池立即升起青烟,出现一个像

国王的脑袋,说着说着,突然听到弗比斯这个名字,不由打

了个寒噤,陡然顿住,这叫夏尔莫吕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副

主教转过身去一眼看见他的弟弟约翰站在贡德洛利埃宅第门

口,正同一个魁梧的军官攀谈。

那正是弗比斯·德·夏托佩尔队长先生,背靠着其未婚

妻家的墙角,像个异教徒在那里骂街。

“是您呀,弗比斯队长!”约翰拉起他的手说道。“您可骂

得真带劲呀。”

“长角和天杀的!”队长应了一声。

“您自己才是长角和天杀的!”学子回敬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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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原文为拉丁文。

“得啦,可爱的队长,谁惹您了,干吗这样滔滔不绝,妙

语连珠呢?”

“对不起,哥们。”弗比斯摇着他的手应道。“脱了缰的马,

一下子停不住呀。刚才破口大骂,正像骑着马在狂奔喽。我

刚从那班假正经的女人那里出来,而每次出来,胸总是堵得

慌,塞满骂人的话儿,得吐出来才痛快,要不,就会活活憋

死,肚皮和雷劈的!”

“您想不想去喝两杯?”学子问道。

队长听到这话儿,顿时平静了下来。

“那敢情好,可是我没有钱。”

“我有!”

“得啦!拿出来瞧瞧?”

约翰神气活现,直截了当地把钱袋掏出来放在队长的眼

皮底下。这当儿,副主教把夏尔莫吕丢在一边,随他去惊讶

得呆若木鸡,也尾随到他们身边,在几步开外停了下来,仔

细观察着他们两个人的一举一动,而他俩却全神贯注地看着

那钱袋,压根儿没有注意到他。

弗比斯叫嚷了起来:“约翰,一只钱袋在您口袋里,这简

直是月亮映在一桶水里,看得见,摸不着,只不过是影子罢

了。不信,我们打赌,里面装的是石子!”

约翰冷淡地应道:“那您就瞧瞧我钱包里装的这些石子

吧!”

话音一落,二话没说,随即把钱袋往旁边界碑上一倒,那

副神气俨如一个赴汤蹈火救国的罗马人。

“真正的上帝呀!”弗比斯嘟哝道。“这么多盾币、大银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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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银币、每两个一个合图尔币的铜钱、巴黎德尼埃、真正的

鹰钱!真叫人眼花缭乱!”

约翰依然一副神气十足和无动于衷的样子。有几个小钱

滚落到泥浆里去了,队长兴冲冲弯下身去捡,约翰连忙阻止

他说:“呸,弗比斯·德·夏托佩尔队长!”

弗比斯算了算钱,郑重其事地回头对约翰说:

“您知道吗,约翰,一共是二十三个巴黎索尔!您昨夜到

割嘴街抢了谁的钱啦?”

约翰一头鬈曲金发,把脑袋往后一昂,轻蔑地半眯起眼

睛,说:“人家有个当副主教的傻蛋哥哥呗!”

“上帝的角呵!”弗比斯叫了一声。“那个神气十足的家

伙!”

“喝酒去吧。”约翰说道。

“去哪里?夏娃苹果酒店吗?”弗比斯问道。

“不,队长,去老科学酒家。老科学—— 老太婆锯壶把 1

这是个字谜。我就喜欢这个。”

“呸,什么劳什子字谜,约翰!夏娃苹果的酒好,门边还

有个向阳的葡萄架,每次在那里我都喝得挺过瘾的。”

“那好,就去找夏娃和她的苹果 2

吧!”学子说道。然后

挽起弗比斯的手臂又说:“对啦,亲爱的队长,您刚才说到割

嘴街,这太难听了,现在人们不那么野蛮了,管它叫割喉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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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双关语,“苹果”在俗语中也指脸蛋、乳防。

法文“老”的阴性可指老太婆,“科学”这个词分折成两截,意为“锯——

壶把”。

两个难兄难弟于是向夏娃苹果酒家走去。他们先捡起了

钱,副主教尾随着他俩,这些都是毋须交代的。

副主教跟着他们,神色阴沉而慌乱。自从他上次同格兰

古瓦谈话以后,是否弗比斯这个该死的名字就一直同他全部

的思想混杂在一起的缘故?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是,这毕竟

是一个弗比斯,单凭这魔术般的名字就足以使副主教悄悄地

跟随这一对无所牵挂的伙伴,惶惶不安,用心偷听他们的谈

话,仔细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再说,要听他们所说的一切,

那是再容易不过了,因为他们嗓门那么大,叫过往行人一大

半听见他们的知心话儿,他们并不会感到怎么难堪。他们谈

论决斗啦,妓女啦,喝酒啦,放荡啦。

走到一条街的拐角处,他们听到从附近岔路口传来一阵

巴斯克手鼓的响声。堂·克洛德听见军官对学子说:

“天杀的!快走。”

“为什么,弗比斯?”

“我害怕被那个吉卜赛姑娘看见。”

“哪个吉卜赛姑娘?”

“就是牵一只山羊的那个小妞呀。”

“爱斯梅拉达?”

“正是,约翰。我老是记不住她那个鬼名字。赶快走,要

不,她会认出我来的,我不想这姑娘在街上跟我搭讪。”

“您认识她,弗比斯?”

听到这里,副主教看见弗比斯揶揄一笑,欠身贴近约翰

的耳朵,轻声说了几句话。接着弗比斯哈哈大笑,得意洋洋,

摇了摇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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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当真?”约翰说道。

“拿我的灵魂打赌!”弗比斯说。

“今天晚上?”

“您有把握她会来吗?”

“这还用着问,难道您疯了不成,约翰?这种事儿有什么

好怀疑的?”

“弗比斯队长,您艳福不浅呀!”

这些谈话,副主教一五一十全听在耳朵里,把他气得咬

牙切齿,显然浑身直打哆嗦。他不得不停了一会,像个醉汉

似地靠着一块界石,然后再赶紧尾随着那对大活宝。

等到赶上时,他们已改换了话题,只听见他们扯着喉咙,

没命地唱着一支古老歌谣的迭句:

菜市场小摊的孩子,

生来像小牛被吊死。

七 野  僧

夏娃苹果这家驰名的酒馆,座落在大学城环形街与行会

旗手街的交角处。这是底楼的一间大厅,相当宽敞,却很低

矮,正中央有一根漆成黄色的大木柱支撑着拱顶。大厅里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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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了桌子,墙上挂着闪闪发亮的锡酒壶,经常座无虚席,坐

满酒徒和妓女,临街有一排玻璃窗,门旁有一葡萄架,门上

方有一块哗啦直响的铁皮,用彩笔画着一只苹果和一个女人,

风吹雨打,已经锈迹斑斑,它安插在一根铁扦上,随风转动。

这种朝街的风标,就是酒店的招牌。

夜幕渐渐降临了,街口一片昏暗。酒馆灯火通明,从远

处看去,好似黑暗中一家打铁铺子。透过窗上的破玻璃,可

以听见酒杯声,吃喝声,咒骂声,吵架声。大厅里热气腾腾,

铺面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轻雾,可以看见厅里上百张密密麻

麻、模糊不清的面孔,不时发出一阵哄笑声。那些有事在身

的行人,从喧闹的玻璃窗前走过去,连看都不看一眼。唯独

时而有个把衣衫褴褛的男娃,踮起脚尖,头伸到窗台上,向

着酒馆里面嘲骂,嚷着当时取笑酒鬼的顺口溜:“酒鬼,酒鬼,

酒鬼,掉进河里做水鬼! ”

然而,有个人却泰然自若,在这声音嘈杂的酒馆门前踱

来踱去,不停地向里面张望,而且一步也不离开,就像一个

哨兵不能离开岗哨似的。他披着斗篷,一直遮到鼻子。这件

斗篷是他刚刚从夏娃苹果酒家附近的估衣店买来的,大概是

为了防御三月晚间的寒气,说不定是为了掩饰身上的服装。这

个人不时停了下来,站在拉着铅丝网的那模糊不清的玻璃窗

前,侧耳倾听,凝目注视,还轻轻跺脚。

酒店的门终于开了,他左等右等,似乎就是等这件事。从

酒店走出来两个酒徒,快活的脸盘有一会儿映着门里透出的

光线,脸色红得发紫。披斗篷的汉子连忙一闪,躲进街对面

的一个门廊里,监视着他俩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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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角的和天杀的!”有个酒徒说道。“快敲七点了,我约

会的时间到了。”

“听我说,”这个酒徒的同伴接着说,舌头有点转动不灵。

“我不住在屁话街,住在屁话街的是卑鄙小人 1

;我住在约翰

—— 白面包街。……您要是说谎了,那您就比独角兽还更头

上长角喽 2

……人人知道,只要一次敢骑上大狗熊的人,永

远天不怕地不怕,可是瞧您吃东西挑东剔西的那副嘴脸,就

像主宫医院的圣雅各像。”

“约翰好友,您喝醉了。”那一位说。

约翰踉踉跄跄,应道:“您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弗比斯,

反正柏拉图的侧面像只猎犬,那是被证实了的。”

看官肯定已经认出卫队长和学子这一对情投意合的朋友

了吧。躲在暗处窥探他俩的那个人,似乎也认出他们来了,遂

慢步跟随在他们后面。学子走起路来东扭西歪,曲曲折折,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