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夏妓,“妹妹怎么样了?”他指着外头“您的守卫不放我朋友进来,他们说是您命令的。”
他面无表情“过几天我带她回法国治疗,叫斯卡辛一道回去。”白子承惶急地脱口而出“那她未婚夫怎么办?”
他怔了怔,铁青着脸问“什么未婚夫?”
“是这样的,简单来说,就是妹妹与一个男人私定终身。”白子承晓得叔叔的脾气,如果不这样讲,修别说进来了,连与夏妓能不能在一起,也是个问题。
“甚么?”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白子承见他神情有异,慌忙说“我去唤他进来见您。”
第54章:因果报应(1)
第54章:因果报应(1)
修透过玻璃,看着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夏妓,他仿佛是傻了,没了一点反应。白子承从房间里走出来,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他却不晓得他在说什么,只是呆呆地望着里头。
白子承无耐,用手挡住他的眼睛“修,跟我进去,叔叔要见你。”他这时才回过神来,只是喃喃问“夏妓怎么样了?”白子承拖着他往房里去,“反正你只要跟叔叔说,你是他未婚夫就成了。”
白恒宇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不出声。
“她…怎么样了?”修沉默半晌,才开口。白恒宇没有出声。白子承坐到他旁边,说“叔叔,您说话呀,妹妹到底怎么样了?”
白恒宇脸色凝重,过了好久,才淡淡说“她的病,我会想法子。叫你进来,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修魂不守舍,双眼直直地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夏妓。白恒宇瞧他没听进去,轻咳了一声,说“我只想问,你可不可以让她幸福?”
修茫然地点头,白恒宇忽然起身,一个耳光煽过去。修一愣,抬起手摸着脸,这才发现手冻僵了。可是,他竟然不觉得冷…
白子承急忙叫道“叔叔,你这是做什么,无端端的打他做什么?”
“人这一辈子,不可能只有爱情。”白恒宇怒气冲天,忿忿指着他说“我年轻时,就如同现在的你,以为只要拥有爱情就可以。但事实不是如此。”白恒宇眼中泪光闪闪“倘若想要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就只有一个法子,退出名利。当时的我,做不到。我现在只想问你,要如何给她幸福,你的父亲可是公董局董事!”
修回过神,“我可以。”他目光坚定“我可以。只要是为了她,我做什么都可以。”
“好!”白恒宇点头,冷冷道“这是你自己讲的,我可没逼你。”他指着床上的夏妓“我可以让你们结婚,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同我们一起去法国。再也不回上海。”
“叔叔…”白子承见修脸色苍白,便急急地说“您这不是强人所难么?只要他不属于政界,呆在哪里还不是一样?何必非去法国不可?他…”
“我去。”修截断他。白恒宇动了动嘴,似乎想说甚么,触及修眼里的坚定,又说不出口。最后,他只说“那我也无话可说。等这里的事完了,我便会派人去通知你。”
下午,玉凤来医院探望夏妓,她与白恒宇在房里说了半天。修不晓得他们讲了些什么,只知道白恒宇再次看到他时脸色恐怖到了极点,那双眼更是像要噬人一样。而玉凤昏倒在了沙发上,脖子上面有明显的淤痕。白恒宇明面上没讲什么,只叫侍卫送他回去。
过了一会,刘世安拿了份资料走进来,瞄了眼昏迷在沙发上的玉凤,问“先生,怎么回事?”白恒宇浑身都在抖,玉凤的话如同惊天霹雳,让他心疼得厉害。刘世安见他腿在发抖,似乎快要跌倒,慌忙扶住他,心急地唤道“先生。”
“世安…”他再也撑不住,那泪生生落了下来。刘世安跟了他这么久,也没见他如此哭过,连小姐可能不会醒来,他都可以承受,还有什么能令他这样在旁人面前落泪的?刘世安说“先生,小姐会醒过来的。您不要太伤了。至于林秀那件事,您不是说已经过去了么?何苦为了她…”
“秀…”他突然大笑,那笑里满是悲凄。刘世安见他这样,隐约猜到几分,只说“先生,大局为重。死者以去,如今真相才重要。”刘世安扶着他坐下,“李警长并不知道小姐的真正身份。知道后什么都讲了,说是欧阳沐凡让他处死小姐。游行示威也是他安排的。”
“欧阳沐凡!”他一字字说得切齿,骨胳更是咯咯作响。刘世安疑惑地问“先生,您跟欧阳家是否有什么仇恨?”
“十七年前…”他双眼腥红“我早应该想到,秀的失踪与他们有关。我一直以为,是她不顾而去,原来她竟让人卖了做妓女!”他一字一字迸出“欧、阳、沐、凡!”
刘世安醒悟过来“您是指十七年前,欧阳沐凡为了做公董局董事一事,而抓走林秀?”
“是不是,你将他身边的侍卫长抓来,一问便晓得了。”他冷冷瞥了眼昏迷不醒的玉凤“这个女人甚么都讲出来了,她受不了良心的谴责,甚么都讲了出来。是她买了秀,同样是她收养了夏妓。她买秀时,偷偷看了眼外面的男人,她说,一直都记得那个男人的模样。就是欧阳沐凡的侍卫长。”他咬字极重地说“这事还假得了?他们自以为能瞒天过海罢?偏偏老天就是这样的公平!”
刘世安小心地问:“先生…那您打算怎样对付他?”
他闭上眼,缓缓地吐出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55章:因果报应(2)
第55章:因果报应(2)
白恒宇对外界宣布他将要投资商业,这一消息在法租界被传为美谈。有人说他居法国要职,却不忘为自己国家着想。有人说他一心为自己国家繁荣着想,这种精神难能可贵。报纸将他的事迹照片放在头版。总之,对这种大人物,赞美溢于言表。
最紧张的是各商业大亨,都挤破脑袋想跟他合作。除了欧阳沐凡。
“你要去哪里?”欧阳沐凡见修午饭都没吃就出门,便唤住他。修脸色有些发青,精神不济,对父亲的话也没有听进去,只知道向外走。欧阳沐凡疾步走上去,扯住他的衣袖“吃过饭再出门罢。那丫头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
修愣了片刻,才轻轻叫道“父亲。”
欧阳沐凡见他脸消瘦了许多,心隐隐一痛“听管家说你这几天都不怎么吃东西?这怎么成!自己身子也要紧。”修无力地摇头“父亲,她醒不来…”他眼角微湿,“可能再也不会醒来了…”
欧阳沐凡问“你是不是当真只喜欢一个夏妓?”这个孩子,一直是孩子脾气。不晓得要何时才会长大,可能要经历些什么,才能让他长大罢。
“我这辈子,只要一个夏妓。”他语意的坚定让欧阳沐凡觉得可怕。本以为,他与夏妓只是孩子一样的感情,却从未想到,他是这样的坚持。
或许…当真做错了。
欧阳沐凡轻拍他手臂,安慰道“好,等她醒来,我让你们结婚。我再也不做任何事了。让你跟她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修简直不敢置信,攥着他的手腕,连连问“这是真的?父亲当真成全我们?”欧阳沐凡微微一笑,点头“我现在就去白家替你提亲,好不好?”
修倏地放开他的手,一脸失望“父亲只想与白家攀上关系。”他厌恶地盯着父亲,“你总是这样。一心为自己算计。知道她没利用价值就要杀她,知道她父亲是白伯爵时,又想让我们成亲。你太让我失望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欧阳沐凡看着他的背景,低低地说“我这次是真心的…外面那么大的雪,你也不撑打伞…”又苦笑摇头“连我自己都不信我自己,你又怎么会信我呢?”
他唤来侍卫长,一同去白府。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避也避不了,与其成日担惊受怕。不如亲自去面对。他坐在车里,见两侧的景物在不断退后,熟悉的街道忽然变得陌生起来。许多大门紧闭,偶尔才会闪过一二个路人。他问“这雪下了多少天了?”待卫长背脊直直地坐在他身旁,说“从游行那天开始下的,到现在也有七八天了。”
他“哦”了声,心想,大概老天是想收拾某些人了。好不容易看到白家的高墙,他吩咐侍卫长“如果我出了意外,记得保护少爷离开上海。”
侍卫长勉强一笑“先生多虑了。”
他突然冷冷一笑,目光如鹰“前几天白恒宇不是找过你么?怎么会是多虑呢?”侍卫长脸色倏如死灰“先生…”他面无表情,只是摆手说“够了,我心里有数。这一天,本就知道避不过。只是不晓得,他会想我怎样死?”
侍卫长动了动嘴,见他一脸冷漠,也不好再狡辩。
车子一路通畅地驶进了白家,欧阳沐凡望着那庭院,毫不迟疑地打开车门。冷风顷刻涌了进来,直让人全身都觉冰凉。侍卫长突然拉住他的衣袖“先生,不如我们回去,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他回头,面如寒冰“我回去,你全家人的性命要怎么办?”
“先生…”
“罢了,我全都晓得。”他摆手“迟早是死,就当我最后做了件好事。”他毅然下了车。白恒宇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他的到来,见他镇定如斯,不由冷笑。
欧阳沐凡一脸从容地坐下“我来了。”
白恒宇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我晓得。”
欧阳沐凡冷笑“你想我怎样死?找人暗杀?毒死?将我罪行公布发动游行?还是亲自毙了我?”白恒宇只是轻笑,那笑容在欧阳沐凡看来却恐怖到了极点。白恒宇定定地瞅着他,笑道“你自己选。”
欧阳沐凡面无表情,只说“我自杀。”
白恒宇抿嘴冷笑“临死还要面子?”他说:“我这辈子,从没失过面子。”
白恒宇从怀里拿出烟,慢悠悠地说“我也只有一个要求。”
“我晓得。”他面上平淡无波,“修以后再也不会缠着你女儿。”想到儿子,他不禁悲伤起来,他说“我也有个要求。”
白恒宇点燃烟,慢吞吞说“你讲罢。”
“放过我的家人。不要对付他们。”
“我没你冷血。”白恒宇微眯眼,叫道“刘世安,送客。”
他起身,冷冷地瞥了白恒宇一眼“不必了。”他看了眼侍卫长,又问“他的家人,几时能放出来?”
白恒宇吐出烟雾,缓缓说:“你死后。”
他轻“哼”一声,朝外走,走到门口,才回头说“我不怕你。”白恒宇没吭声,他又说“可能以前怕你,但现在,不怕了。”
因为,他现在才晓得,拥有权利的人,太虚假。权利,太虚无。
但,他这辈子,从不后悔。到死,也不后悔!因为,他曾经拥有过。这就足够了!
第56章:生偕老,死同穴(1)
第56章:生偕老,死同穴(1)
火炉里的几块硬煤,也终于烧尽了。房里除了空虚,还有死寂的静。欧阳沐凡疲乏地躺在软塌上。他已记不清自己这些年来到底做过些甚么,那些事模糊了,只剩下断片还在脑海里闪过。
门被推开,侍卫长抱歉地说“先生,夫人一定要进来。”王雅紫侧身进来,见房里没有开灯,窗帘也被拉上,阴暗的厉害。她问“为甚么不将窗帘拉开?”
他没有吭声,过了许久,才拍了拍身边的位子“你过来。”她依言,走到他身边坐下。他低头看着她穿的旗袍,立领上点缀几颗珍珠扣,很是亮眼。他浅浅一笑,问“这是最新款的?”
她怔了怔,随即点点头,笑道“对,这是跟警长夫人一同去买的。最新出的,上海也没几件呢。”她双眼里弥漫着亮眼的光泽,又说“你平常总是那样凶,让人不敢接近,今儿,怎么与我谈这些鸡毛小事了?”
他只是轻笑,微挑眉问:“这样不好?”她将头埋在他怀里“很好。只是你许久都不曾这样关心过我了。总以为给钱我花就是关心我,其实不对。”她翻身,整个人躺在他怀里,双眼灼热“我喜欢从前的你。”
他抱住她,见她有一缕碎发贴在脸上,便帮她掠了上去。他心不在焉地问“从前的我,是怎样的我?”
她说“善良,热情,勇敢。你会帮助一些穷苦人家,也温和待人,一点也不虚假。”她的声音听到他耳里却是浮浮的,他只是“哦”了声,没再说话。顿了顿,他问“王雅紫,这些年,你可开心?”
她点头又摇头。他“呵呵”一笑说“是开心还是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