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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妓完结 怜心 4587 字 5个月前

“刚开始是开心的,从你有权利起,就不开心了。”她认真地说。他闻言沉默,过了些时,他只说这样一句“那你以后会开心了。”

她愣了会,搂着他,说“是,以后会开心的。我会开开心心的活下去。”他舒了口气“那就好。”他又轻捋起她瀑布般的秀发,笑道“你老了,都生出白头发了。”

她笑吟吟“儿子都这样大了,能不老么?”她瞥向他两鬓的白发,嗤地一笑“你自己都老成这样了,还讲我。”他没再吭声。她眼里几乎涌出泪来,“原来我们已经过了这些年了。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他静默了片刻,终只是说“你出去罢,谈得太久,我有些倦了。”她起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眼中泪光闪闪“这么久,我也觉得乏了。”

她心如刀割,疼得揪心。今天,有人打电话找她,她不晓得那个人是谁。那人只是说,今天他会自杀。是不是真的她不晓得,可是他今天神态有异。说的话,好像只要她开心…她想,这事是真的。他果真要抛弃一切,离她而去了。

她强抑泪意,回到自己房里。从化妆台里拿出手枪。这手枪,小巧,是当年他送她的。那时,手枪是极其珍贵的东西。她恍惚又回到了结婚那时,四处都是红色,红衣裳,红床单,红被褥,红蜡烛…扑天盖地的红色朝她袭卷过来,她仓惶得像误闯陷阱的猎物。他眼若秋波,让她的惊慌瞬间消失无踪。他深情地拉起她的手,对她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生死两忘!

她泪流满面地替手枪上了子弹。

他要她开心,她就开心。即使他不晓得,他死了以后,她也会同他一起去。

他要她高兴,她就高兴。既使他不晓得,这些年来,她一直是爱着他的。

他以为,她恨他,恨得彻骨,所以才会出去找男人。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她爱他,一直深爱着他。爱的锥心泣血,爱到肝肠寸断。所以他不在乎她时,她才会疯了一样,随便找了个男人。以为这样,他就会在乎她。

她错了,大错特错。

只是,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只要知道,在他死后,她依然开心。这就足够了。

原来,他们已经过了这些年,只是,她一直觉得太短了,短的好像一切都发生在昨天。昨天的欢笑,昨天的你情我侬。昨天的洞房花烛。

他说:那你以后会开心了…

是啊,以后就会开心了,因为她终于能与他死在一起,生偕老,死同穴,也足够了。

她真的很开心…

也很幸福…

第57章:生偕老,死同穴(2)

第57章:生偕老,死同穴(2)

欧阳寒走入房里,见房内暗冷得吓人,唤来管家,添了些煤块,将窗帘拉开。他恭敬地走去沙发前,叫了声“父亲。”见父亲没反应,又提高音量说“侍卫长说您找我。”

“哦”欧阳沐凡慢慢睁开眼,“你来了。”

他见父亲脸上有泪痕,问“出了甚么事?”

“没什么事。”欧阳沐凡走去书柜前,用钥匙将抽屉打开。拿出厚厚一叠文件。欧阳寒一路跟着,不出声。欧阳沐凡将文件递给他“这是名下的公司,及房契等。以后,这个家,由你当家。”

他一愣,接过文件,问“那您呢?”

欧阳沐凡微微一笑“你这孩子,都这样大了,还没娶老婆。看来,我得替你安排婚事了。”

他摇头“父亲您知我的心意,又何必强求。”

欧阳沐凡浅笑,突然用力咳了几下,他慌忙掏出手绢,捂住嘴,那艳红的血却不断溢了出来。欧阳寒手一抖,文件散了满地。欧阳沐凡只觉腿发软,朝椅子上躺了去。

“父亲。”欧阳寒几乎踉跄到他面前,“你怎么了。怎么会出血。”他朝外大叫“侍卫长,快叫医生过来,快。”

“不用了…”欧阳沐凡声音微弱,一把攥着寒的手腕“我早早派人通知修,可是他竟然没回来。”那血,一口接一口喷出,他眉头紧蹙,凄凉地说“他一定恨极我了,所以不愿回家看我。”

欧阳寒眉宇紧锁,泪生生落了下来,“修一定会赶回家的,您不要难过。我立刻派人去叫医生。”他却紧紧地攥着寒的手腕不放,摇头“不用了,我杀了夏妓的母亲,白恒宇那个人,是不会放过我的。能让我自尽,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你不要再惊扰了别人。”

“父亲…”寒哽咽得讲不出话。

他努力一笑“你这孩子…记得,要照顾好你母亲…”他目中泛泪“我晓得,这一辈子,终是我负了她。她也不容易。”他断断续续地迸出话“你…一定要…让她开心…”

“父亲…你忘了么…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不要死,求你不要死…”

“来不…及了…”他凄然一笑,跟雅紫的种种历历在目。似乎又回到了结婚时,他与她双双交拜,红烛月下,他柔情似水地拉起她的手,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生死两忘!

一切,原来已经过了几十年了…几十年,原来是这样容易过的。

他用尽全力掐住寒的手腕,仿佛想掐进肉里去。他说“不要…报仇…是我不对…”

寒流泪满面地点头“我不报仇…绝不报仇…父亲…我都听您的,都听您的…”他眼中沁出泪,神情悲凄地看着寒“你…你…为什么…要喜欢…她…”他双眼重重地闭上,手无力地摊了下去…

“父亲…”寒竭尽嘶底地大喊,天地仿佛在这瞬崩塌了。他使力地摇着父亲“你醒过来…我都听你的…我听你的去杀了她…我什么都听你的…”

“欧阳沐凡…”身后传来母亲那绝望的声音。她奔了过来,捂住嘴,泣不成声。寒起身,将她轻轻拥入怀里,泪止不住地往下滴。他说“父亲已经去了…”

她用力推开他,双眼红肿“你瞎说。”她搂着欧阳沐凡,挤出一丝笑容“他的身体还是温的,怎么可能死了…你在骗我…所有人都骗我…”

寒怕她做傻事,喊道“侍卫长。”她却用枪指着他“你不用再叫了…给我退后!”她的语气坚决,令他惧怕,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使力地磕头“母亲…我求求你,不要做傻事…我无力承受这样多…”

她却说“你不要再哭…”她泪流满面地看着寒“你父亲说过,要开心地活下去…可是…没有他,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死的时候,知道我会开心地活下去…他无牵无挂地去了…可是我呢…我不能…”

她声音微颤,泪似江河崩堤“我骗他说我会开心地活下去…可是我做不到…那样的红烛月下,那样的海誓山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生死两忘…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与其活着这样痛苦,倒不如生偕老…死同穴…”

她看着欧阳沐凡,含泪浅笑“我们的爱,竟是这样的迟…”她扣动扳机,轰轰烈烈的一响,似有火车在发动鸣响,划破寒冬的苍穹。

欧阳寒双目瞠大,只觉被那响声震聋了双耳,天地间倏地寂静无声。他的心跳得异常快,快到想要破胸而出。他痛苦地捂着胸口,试着站起来,却又跌趴在地。

一阵晕眩袭来,他想…可能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待明天醒来,他的父亲依然指着他的头骂,他的母亲依然对他不睬不理。

这一切,应该只是梦…

第58章:恍若隔世(1)

第58章:恍若隔世(1)

屋檐挂着一串串白色的灯笼,在寒冽刺骨的冬风中漫天飞扬。惨白硕大的“奠”字格外醒眼。庭院里几乎停满了各式小车。黑压压的人,清一色的黑色西服。他们低声交谈,神色悲凄。

李警长见外面白雪皑皑,低低地说:“真是晦气,雪还是落个没停。”

有人搭腔道“是啊,沐凡兄不知为了甚么事想不开,竟然自杀…”李警长瞥了眼灵堂中间的牌位,脸色暗沉“想不到夫人也如此有情有义,殉情了。”他吃吃地说“如果我能遇到如此情深义重的夫人,也今生无憾。”那人却讪笑“你家那位,莫非不好?”

李警长苦笑摇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那人说“警长夫人不是这样的罢。”李警长低头苦笑,不再出声。

何总管尖叫“白伯爵到。”

灵堂内顿时鸦雀无声,白恒宇面无表情地盯着牌位。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请家属谢礼。”

欧阳寒低下头,白恒宇看不见他的神情,但隐隐觉得有股杀气似冰山尖锋朝自己袭来。他声音温和地说“贤侄不要再伤神了,令弟目前正在白府调养。”

欧阳寒抬起眼,眼神凛冽如屋外的寒风,倏那又恢复平静无波“修打扰您了。”

白恒宇温和一笑“令弟倒是性情之人,听到父母过逝竟然昏了过去。”他轻叹“幸好也没甚么大碍,一会我派人送回来。”

欧阳寒微微抬手,将衣袖里藏的手枪不着痕迹放入裤袋。依然面无表情“侄儿先谢谢世伯了。不知世伯几时回法国?侄儿也好相送。”

他说“眼下天气不大好,过几日再说罢。等放晴了再走。”欧阳寒与他握手“我到时,一定去送世伯。”

他微微一笑,扫了眼四周“贤侄还有许多事要忙,我也不多加打搅了。就此告辞。”他拱手,与众人告辞。刘世安见他出来了,急忙撑着伞走过去,“我真担心您出什么事。”

他眉头紧锁,钻进车里,一脸沉凝。刘世安坐到他身旁,吩咐司机开车,又问“先生这是怎么了?”他不说话,思了片刻,方说“我只怕会出什么乱子,欧阳寒那眼神…”刘世安见他不再往下说,一脸疑惑“先生不是放过他了?莫非他还想报仇不成?”

他苦笑,望了眼外头,见那雪将巨树枝几乎压弯了。他意味深长地讲道“防得了一次二次,也防不了十次八次。”他定定地盯着刘世安,吩咐“我们今日就回去。”

刘世安讶然道“这么大的雪,法国的飞机来不了。”

他摇头“这次不坐飞机,我们坐火车,先到俄国,再从俄国转车。”刘世安认为不妥“会担搁好多时间,就怕小姐撑不过去。”

“我们可以先去莫斯科。”他渭然,双目黯沉无光“欧阳寒那个人,绝对会有大作为,我敢肯定,那个人,日后权势不在他爹之下。”

刘世安安慰道“可能先生多心了。”

“不…我从未看走眼。”他双眼微合,轻轻叹道“看来,上海这个地方,我们不能再来了。不是怕他,而是怕与他纠缠不清,害了夏妓…”

刘世安也只觉心思沉重起来,“先生…那欧阳二少怎样处置?”

他苦笑“你认为,欧阳寒会让我将他带去法国?”雪扑扑地直往玻璃上拍打,让他心乱如麻。他沉沉地说道“经过这几日相处,我倒是很喜欢修,他对夏妓那样的好。整日不眠不休地陪着。夏妓若真嫁给他,倒是她的福气。可是…仇恨注定他们不能在一起。”他摇头“罢了,罢了,就让他们永生不见罢。待日子一久,终归会忘记的…”

欧阳寒站在屋外,冰寒刺骨的风雪向他刮来,他也不觉得冷。手中的烟不知几时灭了,他也没知觉。只是静静地望着车远去的方向。侍卫长拿了件大衣替他披上“大少刚顾忌太多了。”

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缓缓地开口“修还在他手里,我不能冒险。”他眼蒙上了层雾气,“修是我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弟弟…”他手指用力将烟截成二断“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大少有什么打算。”

“上海,谁最有势力?”他淡淡地问。侍卫长说“连上海市长都怕刘大帅。”他想了想,又问“刘大帅品行怎样?”

“贪得无厌。”

“好…到底是军阀的家伙,就是要让他贪得无厌。”他冷冷一笑,咬字极重地说“那我就孤注一掷。就不信,除了法租界,就再也无我的容身之处!”

第59章:恍若隔世(2)

第59章:恍若隔世(2)

修只觉心疼得厉害,疼得他都不愿再醒来。他目光茫然地躺在榻上,只觉身子软软的,没有一点力气。欧阳寒走进房里,见饭菜丝毫未动,便叫来下人拿去热一热。

“修…”欧阳寒宠溺道“你不吃东西怎么成。”修脸色苍白,轻轻翕动嘴唇“她走了…父亲和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