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欧阳寒紧搂他“你还有哥…”修却摇头,痛苦地将头靠在寒肩膀上“我有哥…可是…我想所有人都在…”
欧阳寒眉宇微蹙,轻声说“修,你要记住…没有谁会一直陪着另一个人…即使哥也不能永远陪你。”
“哥…”修眸中泛泪,将手中揉成一团的纸递给他“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父亲留的遗书不是真的…白恒宇怎么可能要杀他?这怎么可能…我不要相信…绝对不要相信…父亲还说,倘若我跟夏妓在一起…他永远不会原谅我…”
欧阳寒微微合眼,眼角依然沁出泪来,他昂起头,将那泪硬生生逼了回去。他一字一字说“夏妓走了…可能这辈子,你再也无法见到她了。”他又痴痴地看向窗外“你不能…哥也不能…所有人都不能…”
修死死地闭着双眼,两行热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我是不是应该学哥一样坚强…即使见到她,也要当作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认识过她…即使以后…我能见到她…我也当她是陌生人…是不是要这样才对…?她父亲害死我父亲…所以注定这辈子,我们无法在一起…只有祈求来世…”
“下辈子,一定可以。”
“不…”修摇头“我不知道她下辈子会在哪,是不是还记得我…如果她不记得我了,那下辈子,甚至以后的生生世世…我也不能与她在一起了…”
寒看着窗外那片惨白的世界,只觉那微弱的光线格外刺眼,让他的泪再也无法忍住,落了下来。
下辈子…她是否会记得他?
3年后。俄国火车站。
熙熙攘攘的人穿梭往来,有外国人,俄国人,多数是中国人。夏妓心里忐忑得厉害。她竭力保持镇定,身子却还是微微发抖。
火车轰鸣着入了站,夏妓慌忙随人潮涌进车内,她找到自己的位子,这是四人坐,她靠窗坐了下来。身旁位子上坐来了一位小姐,也是中国人,看模样像留学生。小姐微笑和她打招呼“你好。”
她微笑点头,眼又望着窗外,心绪杂乱。一年前,她才醒来,醒来时,爸爸告诉她,她昏睡了二年。二年,那样的漫长,她却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哥哥很辛酸的告诉她,她未醒的那二年,爸爸几乎找遍了所有的医生。幸好,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终归还是醒了。
醒来后的日子,自然是幸福的,爸爸待她格外的好,处处都宠着她。只是每当她提到上海,爸爸就变了脸色,他说:国民军与军阀打得厉害,如今的上海遍地硝烟,烽火连天。这一去,相当于飞蛾扑火。她口头上答应了父亲不去,只是心里却盘算,如何才能回到上海,如何才能见到修。即使这一去是飞蛾扑火,她也不在乎!
爸爸让她学习法语,她却坚持要学英文,虽然一年来,她也只学会了一些日常用语,但足够一路应付了。她要斯卡辛告诉她怎样才能回到上海,斯卡辛却只说到了俄国,就可以坐火车去中国边境。她漫无目的的上路,不知道从法国到俄国,还要经过那样多的地方,什么德国柏林,波兰。她千辛万苦才找到俄国,找到去中国的火车站,身上盘缠几乎用尽了,其中所受的委屈更是讲不尽。
火车缓缓开动了,车内有持着长枪的俄国侍兵不断巡逻。那小姐,好奇地打量了她几眼,笑道“小姐,你这是从哪来,一身狼狈的。”
“哦?”夏妓转头看着她,又瞧了瞧自己,浑身脏兮兮的。不好意思说“我从法国来。”
“法国?”她不可思议,追问“你在法国,回中国做甚么?国内乱得很,正打得厉害呢。”
夏妓惶急地问“上海法租界打得厉害么?”小姐说“租界是富人的地方,自然没人打。”夏妓舒口气,“那就好…”
俄国侍兵来来回回检查了几次。夏妓四处瞄了下,害怕碰到爸爸派来的人。爸爸肯定知道她会从俄国进中国,一定派人拦截她。两个穿灰色西服的人朝她走来,夏妓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们,只觉心跳得厉害,似乎想从口而出。他们走到她对面所坐的两个人身旁,拿出些钱,在那两二个人耳边嘀咕了几分钟。那二个人见是换坐位,便拿着钱,走了。
他们坐到她对面,恭敬地说“小姐,请您跟我们回去。”夏妓低着头,声细如蚊“你们认错人了…”他们笑道“小姐真会说笑,先生早就料到小姐会坐火车回中国,所以叫我们在这里等您。在火车站台那里,就见到了小姐,但是怕混乱之下,伤了小姐,也不敢叫您。”
夏妓头低了再低,几乎快埋到胸口,旁边坐位的小姐轻拉她的衣袖,在她耳边轻声说“一直往下跑,下面很多俄国侍兵,他们不敢怎样。”
夏妓感激地轻点头。她抬头,面无表情地对他们说“反正在火车上,想跑也跑不掉,我跟你们回去就是。但是要到下一站才能停。我现在想睡包厢,你们去安排下。”
两人面面相窥,最后决定由一个人去安排,另一个看守。小姐坐到那手下身边,搭腔“你们为什么不让她去中国?”
那手下面如寒冰,不吭声,小姐又笑道“你们先生肯定是大人物,手下都训练得如此好。”她朝夏妓轻眨眼,示意她跑。夏妓起身,似箭般飞速向下跑。火车一路摇恍得厉害,她顾不得一切,只是往下跑。身后隐隐听到手下在唤她。
她看着前面这扇铁门,又回头瞧了瞧自己刚经过的车厢,不由慌了神。这好像是到火车尾了。手下已经追了过来,他步步朝她逼进“小姐,请跟我回去。”
她步步退后,却无路可退。她面色苍白,气喘吁吁“你不要过来。”她无耐,用力拉开铁门,跑了进去。“喀嚓!”整齐的长枪上膛的声音。她轻扫四周,吓得几乎跌倒,十几只长枪对准她!
第60章:恍若隔世(3)
第60章:恍若隔世(3)
“不要开枪。”不知是谁的命令,将一步踏入鬼门关的她拉了回来。她觉得这声音极熟,似乎在哪里听过。她好奇地打量了眼里头,不由倒吸口冷气“大少爷…”
那手下也跑了进来,见这情形,自然吓了一跳。欧阳寒瞥了她一眼,冷冷吩咐两旁穿藏青色制服的卫兵“将那男人带出去。”
夏妓呆在原地,不敢动。待人都出去了,才敢环顾四周。整个包厢很大,也很亮眼。舒适的大床,沙发,都有。看得出这里是招待重要人物而用心布置的。
欧阳寒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望着她,过了好久,声音喑哑地开口“怎么是你?”她不知怎么了,眼中倏那就溢满了泪,“我…想回上海…爸爸不准…”
他微微一笑,面色温和“你过来坐着。”她委屈地坐了过去,却离他远远的。他笑道“你是怕我吃了你?离这么远,我肩膀都不好借给你哭。”
“大少爷…”那泪一滴接一滴,落个没停。欧阳寒打趣道“这四周可没旁人,你这样子,像是我欺负你了…”他想了想,又说“我今儿个才晓得,我原来如此讨人厌。”
她哽咽摇头“我刚吓怕了…”本来一路就受尽了委屈,这一吓,让她差点崩溃了。
他大笑出声“三年不见了,想不到你这丫头胆子还是这样小。”他见她全身脏兮,这一路,铁定受了许多委屈。他说“你先去洗澡,洗好了,便睡在这里。有我保护你,外头的人动不了你。”
她更加委屈“我没衣服。”他觉得好笑,“你衣服呢?别告诉我,偷溜出家的人,没带衣服?”
她拭了拭脸上的泪,那泪却落得更凶“我不晓得从法国到俄国这么多路,带的钱不够,衣服卖掉了不说。路上还让人抢劫了…”
他从皮箱里拿出件衬衫递给她“先凑合着,等到下一站,我就派人去买。”
她接过衣服“要多久才到中国?”她又跑去将铁门锁上,他笑道“还得几天才到中国边境呢。我的侍卫没命令,是不敢进来的。你可以安心洗澡。”
她低头,脸微微发红,只得快步走进浴室里。欧阳寒躺在床上,深吸了口气。他双手撑起身,看着浴室那道门,双眼发光,似黑夜里的繁星一样闪亮。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过她…
夏妓洗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她穿着衬衫,挽起湿发走了出去。欧阳寒目光直直地盯着她,鼻子一热,几乎涌出血来。他捏住鼻子,尽量不去看她的修长的双腿。他说“你钻被子里去。”
“喔。”她钻去被子里,将自己包得实实的。“想不到在火车里,还有这样的包厢。”她好奇地问“大少爷,他们为什么对你这样的客气?”
他不出声,见她头发正湿漉漉的滴着水,便取来干毛巾,替她擦干。她脸颊绯红,试着躲开,他却固执的搓着她的秀发不放。她在床上,本是无处可躲,只得随了他的意。他的呼吸渐渐凝重,拂到她耳朵都通红。她尴尬不已,开口说话“大少爷,这几年,你还好吗?”
他点头“成熟了许多,也大了许多。”
她扑哧一笑“这是什么话,成熟了?长大了?我倒觉得,你不再冷若冰霜,待人和气了许多。”他声音浮浮地“喔”了声,问道:“你的病是几时医好的,我那时以为你不可能醒了。”他又低低地补了句“修也是这样认为。”
“爸爸找了许多人,几乎将所有能治病的医生都找来了。”提起父亲,她两眼微红“那时,许多人都说没得治,这一辈子都醒不了,可是爸爸没有放弃。后来,斯卡辛说在中国时与人学了一种针灸法,可以中西合璧。他本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竟然将我扎醒了…”
“歪打正着。”他笑道。
“斯卡辛从此也官运亨通,现在是总统先生的专属医生呢。”
“呵呵…”他的笑容极其勉强,手微微发抖,问“那你父亲呢?”
“爸爸不准我回上海,可是我放不下修。”她终忍不住,回头,盯着他的双眼,焦急地问“修还好吗?他有没有忘记我?有没有跟别人在一起?”
他脸上笑容凝结,沉下脸“我一时也说不明白,你回去看看就晓得了。”他将毛巾扔去一旁,“你睡罢,到中国还早。”
“可是我睡不着,三年不见了,我有一肚子话要讲。”
“好。”他坐到床边“我听你讲。”她浅笑,露出二个可爱的酒窝。他却看得痴了,这几年,他本以为可以忘记,一切都可以忘记…原来有些事,注定是忘不了的。她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话,他却一句都没听进去。只能看见她红唇微张,格外诱人。
他失神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怎么能忘记,这个女人,是仇人的女儿…最后,她可能太疲倦了,就这样睡了过去。他这才发现,自己胳膊已经麻木了。他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唇不由自主印上了她的唇…
第61章:仇深似海(1)
第61章:仇深似海(1)
她不晓得睡了多久,只知道醒来时,日上三竿了,大少没在房里。火车依然在缓缓的开动。似乎听到她的响动,门外有卫士端着洗簌用具走了进来,一脸恭敬地说“小姐,请先梳洗。”
她不好意思地躲在被里,卫士放下东西就退了出去。她梳洗完毕后,依旧懒懒地躺在床上。欧阳寒敲了敲门,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套旗袍。夏妓好奇地问“我要穿这个么?”
“东北不好过,到时,我会自称是经商的商人,而你是我的未婚妻。”他将衣服搁在床头,她脸微微发红,“我听别人讲东北很乱,日本扶植清朝废帝溥仪在长春成立伪满洲国。”
他点头“到时,所有卫兵都会装扮成伙计,枪支也会藏匿在货物里。你只要紧跟着我就可以了。”她拿起这件白色的旗袍,微努嘴问“你不出去我怎么换?”
他却微微一笑,说“你必须适应,适应我对你做任何事。甚至是结婚。”她心下沉沉,不敢置信地盯着他。这一刻才回想,一切并非那样简单。她记得,自己离家出走时,一路都恍惚觉得有人在身后跟着她。她到了德国,不知道路时,都有人主动跑上前来问她。她在俄国被人抢劫,也有那样的好人主动带她前来火车站,帮她买了车票。她本以为,这个世界的好人全教她遇上了。可是,现在才觉得,蹊跷得很。
火车上那位善意帮她脱围的小姐,告诉她,一直往车尾跑就可以碰到俄国士兵,可是她一路都不曾遇到。遇到的,只有欧阳寒…
这一切全是阴谋!她突然害怕起来,只觉浑身哆嗦,她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他却依然是温和的笑容。她唇齿颤抖地问“你将我引来中国,究竟是想做甚么?”他却勾唇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