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36(1 / 1)

夏妓完结 怜心 4775 字 5个月前

,生命的终结。

天上,挂着一轮弯月,月光洒进屋里,像铺满了遍地的白纱。欧阳寒坐立不安,像个大孩子一样,时而跑去看她的左腿,时而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她睡眼迷离,便说:“你醒来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身子动了动,腿部的疼痛却割心似的传了过来,她脸色惨白地摇头。他重重地啄了下她的腮:“你不吃东西怎么行?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她声音嘶哑:“我想喝水。”他忙不迭地端来温水,眼神宠溺地喂她。他说:“你爸爸和哥哥太累了,回去睡了。我让他们带修也一道回去。他现在恨我,肯定不会住家里的。”

她面无表情地说:“我要明天出院。”他眉头一皱,劝道:“不行,你再留院观察几天。这腿可不是小事,倘若治不好,会瘸。”她语气坚决:“我要出院。”他见她一脸坚决,只好说:“那我明天请看护去家里照顾你。”

她坐在床上,左腿包着层层白膏,像涂上了石灰,沉沉的。她转眼看去窗口,屋内的灯线是浅黄的,映着窗外万物的影子,仿佛一副画的轮廓。她低声问:“窗帘怎么不拉上?”

欧阳寒极密切地笑道:“秘密。”她恍恍惚惚地望着窗外,他替她掖好被角,又微声如自语地说:“夏妓,你还记得么?你小时候第一次捉弄我时,拿了一条小蛇。”

“不记得。”她声音冰冷。

“那我告诉你。”他眼里浮满了笑意,双手比画,“嗯,那条蛇估计有这么长,你将它装进白包里,然后递给我,说是送我的生日礼物。”他顿了顿,看了她眼,又接着说,“我当时就奇怪了,你哪里来这么精致的白色小包,当我打开时,那条蛇动作快得不得了,我躲也躲不及,咻咻地被它咬了一口。记得吗?”

她一脸漠然,他说:“后来,父亲知道了这件事,生气了,大声问你,是谁搞的鬼。结果修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说他逼着你干的。那蛇没有毒,父亲还是大发脾气,罚他跪在书房,不准吃饭。我半夜从厨房偷了些吃的给他送去。”他捋了捋她的秀发,“你知不知道我是怎样爱上你的?”

她极力地往窗口望去,不做声。他搂住她,动作温柔:“那时,修第一次带你回来,妈妈问你,你娘是做什么的,你说是妓女。她再问你,可识得字,读过书,你说,只认得妓女这二个字。”他说得很平静,神色也很淡然,却陡然激动起来:“是的,别人都说平静,不像一个八岁的女孩。我却不这样觉得。因为……我看到你的手在发抖……你其实也很害怕,眼里虽然平静。可是……你害怕得想哭。从那一刻,我的心从骇然变成怜惜。慢慢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爱上了你。爱得莫名其妙。我也想过可能是因为从小一直对着你,所以我跑出去三年,想要忘记你。在火车站那一瞬,我真的忘记了……我的心分外平静……可是父亲让我去杀你时,我又下不了手。就是我送你去林清那晚,是父亲安排好的。一出好的陷阱,只等着你往下跳……其实我可以让那手下毙了你……可是……我狠不下心……”

“喔,你不要再讲了。”她语气漫不经心,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天骇浪,这个男人,心里藏了太多的事。他真真太傻。

可是,经过这么多事,她真的能再接受他?其实,倘若是一般的女子,早就嫁给他,可是……她只是想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难道这样也不行?

人的一生,何其短暂,她不想让自己后悔。不想自己的后半生,都活着痛苦里,只是这样……她只是执著与爱人结婚的幸福。可以不用权倾天下,可以不用富贵荣华。只要彼此相爱的幸福。

这么简单的幸福,却这样难……似乎比登天还难。

欧阳寒突然抱起她,跑到窗前,她问:“做什么?”他神秘一笑,不答话。近旁突然响起极响的爆竹声。碗一般大的火花冲了上来,在空中爆开,绽放。一个接一个,连绵不断。

她怅然若失,记忆如潮水,翻滚而至。

“天啦!”他呼天抢地,表情夸张地叫道,“你再让我唱歌,不如让我死掉算了。”又温柔似水地盯着她,笑着说,“就罚我……明晚在家放一夜的烟花,成不成?”

“果真?”

“当然!”他点头,目光如胶,凝在她脸上,“看那无数的烟花,在天空绽放,然后落下,虽然只有一刹那……但我要你这一辈子都记得,让你白发苍苍,步履蹒跚时也忘记不了。”

“你还没放呢,就知道我忘记不了?可能,我一下就不记得了……”

“不是吧……”他悲呼“那我只好,每年都放了……”

“好啊,每年都放……”

他恍然大悟:“小妖精,你在捉狭我呢?”

……

原来,和修的一切依然记得这样清楚。她扑到欧阳寒怀里,嘤嘤地哭,她说:“我不要看,抱我回去。”欧阳寒面容一僵,轻声问道:“你怎么了?挺好看的,为什么不愿意?”

她愤愤地落泪:“不用你管,反正,我不要看,我就是不要看。”修的承诺那么多,却都没有实现过。

“好,那不看。”欧阳寒将她抱回床上,拉上窗帘,房外,依然有尖锐的响声。她死死地捂住耳,那响声像留声机,只有一种吵闹的悲鸣。闹得她心如刀绞。她最后躲去了欧阳寒怀里,像是在看恐怖电影,只有他怀里,才能使自己安定。

夜,更深,更沉。

她坐在轮椅上,左腿是不能动弹的,只能任人推着。她仰着头,盯着那簇簇花。白恒宇笑道:“好看么?”她不做声,白恒宇又说:“孩子,你是不是不想跟爸爸说话?以后,也不想再理爸爸了?”她摇了摇头,轻轻唤道:“爸爸……我很矛盾。”

白恒宇愿闻其详。她说:“明明,我应该恨欧阳寒的,可是……我恨的是修。欧阳寒……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我竟然无法恨他……而且,我甚至还觉得,只要他抱住我,就是安全的。我的心无论多惶惶,都能安定下来。爸爸,我是不是一个三心两意的女人?”

白恒宇低低一叹:“不是……寒那样痴情,你怎么可能抗拒得了。换作任何人,有你这种想法,都是应当的。”她目光茫然:“我恨修,是因为他不肯带我走……是因为他躲开我,我有今天……只能怪修与自己。我现在,也不要他了,像当初他不要我一样。我谁都不要了!”

“你们就像两个孩子。”白恒宇眉头紧锁,“像是在抢夺一件心爱的玩具,起先谁都不愿放手,后来,因为其他人的介入,就双双推开。推开了,又怪对方没有让着自己。所以……你们还只是孩子。喜欢赌气,喜欢做错事,谁也怪不了谁。等再长大些,就会明白了。”

“爸爸……我是不是太冲动了?”她眉头微挑。白恒宇笑道:“爸爸年轻时,跟你一样冲动,不顾后果,后来,总算偿到苦头了。就是你母亲离开了爸爸,永远的离开了。这一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去弥补她。”

她一脸失落:“可能死过一次,什么事都想开了。那晚,我一直在叫修带我走,可是他不肯。我当时失落到了极点,所以跳了下去……”她顿了顿,又说:“我只是想跟自己心爱的人结婚,白头到老,可是……中间竟然出了这么多的事,这么多的人都好像故意将我们阻挡在了对岸。”

“你是不是想……”白恒宇似乎有些明白了。她极力一笑,笑容却是泛泛:“爸爸,带我走。离开这里,总有一个地方,是没有他们的地方。只要离开了上海,人海茫茫,他们是找不到我的。”

他怔了怔,沉默半晌,只是问:“你可是想清楚了?”她点头:“爸爸,我以前浑浑噩噩过日子,到现在,才是真的清醒。这个孩子,没有父亲,只是母亲……我可以将他养大成人。”

他微微一叹,劝道:“夏妓,倘若你真这样想,的确是自私。但是父亲不能怪你,你也是小时候没有亲人,将来孩子大了,没有爸爸……那种心情,你是不是也能理解?”他停了停,又说,“这对欧阳寒是何其的残忍,或许是他不对,不应该爱上你……可是……到底也是孩子的父亲。再怎么样赌气,你也不应该一走了知。这种做法,爸爸觉得,你欠思考。”

她目光呆滞,似有些心动,动了动唇,终忍不住问:“那爸爸的意思,是应该嫁给他么?”

他蹲在她跟前,点头:“女儿,你不能再任性了。人这一辈子,倘若不能嫁给自己爱的男人,选择一个对你好,一心一意,爱自己到极处的男人,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修太软弱了,给不了你所要的幸福。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只有欧阳寒才能给你足够的安全,足够的幸福。”

她别过脸去,隐隐含泪:“爸爸,你也在逼我了,对不对?我谁都不要嫁了,现在,修也不要了,欧阳寒更是不要了。”

“孩子,你不要他,可是外面随便打听打听,就有大把女人在等他。”白恒宇心肠一硬,直言道,“爸爸前面一直默许,是调查清楚了的。欧阳寒权力大,可是没有做过坏事,反而做了许多好事。他父亲是不能跟他相提并论的。只有嫁给他,你才会幸福。”

“爸爸。”她的心开始惊慌失措。白恒宇又咄咄逼人地道:“你现在跟嫁给他有什么区别?这无非只是一个形势。为了孩子,你一定要想清楚。这不是一时的事,是一辈子,你的后半生幸福,可全在你一念之间。”

白恒宇微微抬眼,见欧阳寒走了过来,便收住声。欧阳寒一脸紧张:“她好些了么?”白恒宇站起身:“精神是好了些,也不会再想傻事了。腿还是老样子,稍微移动,就疼得厉害。右腿没事,能跳能走。”

欧阳寒推着轮椅:“您去休息吧,我会照顾她的。”白恒宇点头:“那我再去劝劝修,他情绪也挺激动还没缓过来。”欧阳寒恭敬地点头道:“有劳伯父了。”

四处静静的,欧阳寒只是推着,也不敢说一个字。怕她情绪又陡变激动。夏妓却微微一笑,眼里冰凉:“你昨天在医院不是说有许多女人在等你么?就没有遇到一个你喜欢的?”

欧阳寒微微一抖,声音也跟着发抖:“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要我去找别的女人是不是?”

她笑着说:“我没什么意思,我在想,男人是不可能永远喜欢一个女人的。你对我,可能有些误会。或许,你只是想……”她在心里掂量,还是按捺不住说道:“你只是想占有,从没有真的喜欢过我。纵使喜欢,也大抵是一时的激情。以后结婚了,你就会后悔的。”

他脸色蓦地一沉:“你说的什么疯话?是不是脑子摔坏了?”他语气愠怒,“你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胡话了,我听着无所谓,倘若让旁人听了,倒以为我把你当成什么了。”

她心一狠,说道:“我是真心希望你爱上别人。”

“你。”他眼里有两簇火苗在跳动,胸口也是起伏的厉害,“快要当妈妈的人了,怎么说话还这样不轻重!是不是我宠坏你了?你以后不要再提这些话。”

他的态度让她哑口,他眼里像是喷出火一样:“你不是物品,我不用占有你。我是真心要疼你,虽然我没有敬你。但也是你自找的。”

“我怎么自找了?”她语气蓦地也愤愤。她说那样的话,到底是让他气到了,他脱口而出:“你要是不赌气想回法国去,我大可以等你,慢慢地等你爱上我,等到结婚那天再跟你上床,所以是你自找的。”

她脸色倏地绯红,只是低头恼骂道,“卑鄙无耻。”

他也来了脾气:“我是无耻,在你眼里,反正我已经不是个东西了。你就见不得我高兴,好不容易高兴了一天,你又要这样气我。”他又愤愤地问,“我把你当成心肝,你把我当成什么东西了?像是物品一样,要推给别的女人了是不是?我要真跟别的女人结婚,你又会说我不负责了。”

“说到底,你只是想对我负责。我告诉你,不必了。”口不择心地说。

“我只是想对你负责?倘若我真是这样想的,就不会为了你,什么蠢事都做了。现在人人都当我笑话看,你还要我怎么做?”他脸色铁青,松开手,只是愤恨地问,“我他妈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

“我什么都满意,就是不满意你。”

“你!你是天生来祸害我的。”他眼一红,疾步将她往屋里推。他将轮椅交给白恒宇,气冲冲地说:“我出去办事,你们照顾她。”

客厅的气氛顿时沉闷了,白恒宇心下了然,轻声问:“你这孩子,是不是故意气他了?”夏妓低着头:“我只是叫他出去找别的女人。”

“你怎么能讲这样的话……”白恒宇拿她没了办法,只是说,“你什么时候做事能够掂量下轻重?”她的头低得再低:“我只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