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跟了上去。
老爷子的位置很好找。
不但是因为他的位置正对着玻璃门,还因为老爷子四周除了一个战战兢兢的服务生,就没有别的活物了!
服务生愁眉苦脸的看着那独霸了一张桌子却超级难伺候的客人——
上了一杯咖啡,说是太热了;又换了一杯,又说太凉了;然后又说颜色黑里巴基的太难看了;最后喝了一口
又噗的一下又吐了出来,说是太苦了!……
天呀!怎么会有这样难搞的客人!咖啡不苦那还叫咖啡吗!要不是您老那么大年纪了,真会认为您老是来闹
场子的!可经理倒好,出来看了一眼,便又很快缩回去了,只说小心伺候着就好!
又进来一拨客人,侍应生擦擦头上的汗,小心的吁了口气,从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希望店里再忙些,能让自
己去招呼别的客人,累死也比被这样整的半死不活好啊!
“几位要喝些什么?我们这儿有——”
却正对上罗宸宇一张冰雕一样的脸,后面的话竟又生生咽了下去。
叶峰笑着说:“你去忙吧,我们是找人的。”说完径直就朝老爷子走去。
“喂!”服务生忙拉住叶峰,小声说,“那里有人了!那位客人不喜欢被打扰的!”
叶峰要张口说什么,老爷子却已经看清了进来的几个人,摇着轮椅要过来,却在对上宸宇时,愣了一下。
“爷爷。”宸宇上前,毕恭毕敬的站好。
“是你。”老爷子哼了哼,看到紧跟在后面的叶兰时,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爷爷!”叶兰上前,抽出轮椅后面的毛毯帮老爷子盖上,不赞成的说,“不是说好不来了吗!怎么又跑来
了!这里温度这么低,您还正对着空调坐着,也不知道盖好,待会儿腿疼了怎么办!”
服务生吓得一下子捣住了嘴,这个女孩不要命了吗!敢惹这样魔头级别的人!
张秘书又稍稍后退了下,咖啡店里的气温已经拉的很低了,额头上却还是渗出一层细汗,这个叶兰,吃了熊
心豹胆了吗!杨董想做的事,向来有谁敢置喙!
“蓝蓝!”老爷子有些讨饶的拉住叶兰的手,讨好的说,“蓝蓝快来,外面很热吧!这里的咖啡很好喝的!
”回头瞪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服务生,“快上一杯冰咖啡,哦,加些奶,再加些糖!”
“哦,好,马上就来。”服务生仿佛梦游一样,转身离开,这是刚才那位难缠的客人吗?我们的咖啡不是黑
里巴基难喝的不得了吗!什么时候又变成很好喝了!
张秘书的嘴张着都能塞个恐龙蛋进去,天上下红雨了吗!揉揉眼,叶兰还是一个鼻子两个眼,并没有长什么
三头六臂呀!
真是,太好了!张秘书看向叶兰的眼光简直是五体投地感激涕零了!自从大小姐不在了,杨董就几乎没笑过
了!今天,自己竟然又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杨董和蔼可亲的一面了!
叶峰早已经是见惯不惊了,宸宇不自觉的攥紧了手——多么熟悉的画面啊!
那样亲昵无间的一老一小!宸宇只觉忽然被呼啸而至的巨大的悲伤淹没……
“爷爷,我不渴!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说着,就上前推起老爷子的轮椅。
“那就带上路上喝。”老爷子不依,回头吩咐张秘书,“小张,你去结账,对了,多给些小费。”
侍应生看看手上丰厚的小费,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正好看见经理走出来,忙凑上去问道:“经理,刚才那
人什么来头啊?”
“什么来头?”经理拍了拍侍应生,“小子,你都不看财经杂志的吗?你平常经常挂在嘴边,说自己最崇拜
谁谁了,怎么见了真人,倒不认识了?”
“什么!”服务生怪叫一声,“经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要找他签名!”
“出息!”经理哼了一声,“给你说了又怎样?你敢要签名吗?”
是呀,服务生沮丧的低下头,好像,不对,应该是绝对,是不敢地……
川流不息的车海中,一辆红色跑车格外惹眼。
带着墨镜的林晔不经意的回头,忽然在车站拥挤的人流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好像叶兰呢?林晔嘀咕着,刚要再看仔细些,扔在一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林晔皱眉,不耐烦的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喂,谁呀,有——什么!”
林晔蓦地坐直身子,脸色变得相当难看,掉转车头,上了另一边的立交桥。
“爷爷,兰子很快就回来了,一定要自己保重身体啊!”叶兰挥挥手,上了站台。
“嗯,蓝蓝,路上要注意安全啊!爷爷,等着你……”老爷子有些哽咽。
宸宇静静的站在老爷子身侧,静静的看着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终至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
无处寻觅
几个包裹已经装的鼓鼓囊囊的了。
叶兰偷偷把装满了又大又红的山果的包袱往后挪了挪。
长吁了一口气,妈妈没发现。
“爸,我们走了。”叶峰探头对里面的叶爸说。
“走吧,走吧。”叶爸有些喘,“路上看好妹妹啊。”
“嗯。”看着越来越瘦弱的父亲,叶峰心里酸酸的。
“爸,我和哥哥走了,你和妈要在家好好的啊。”叶兰掀开帘子进来。
“嗯,好好,兰子就放心吧。”叶爸抹了把泪,自己这个当爸的没出息,可儿女争气啊,家里出了两个b大
学生,县里都来人慰问了呢!
“天儿也不早了,你们快走吧,甭担心你妈和我,我们好着呢。去吧,去吧。”叶爸忙着催促两人,“咱是
趁人家的车,可不好让人家等久了。”
院子里,东头大头叔爽朗的声音响了起来:“大侄子和大侄女儿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这就来。”叶妈忙迎了出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东西抬到拖拉机上。
“没忘什么东西吧?”大头叔问,“那我们就走了。”
拖拉机突突突的响着开始发动了。
刚开出没多远,“他大头叔,等等,等等——”叶妈的声音忽然在后面响起,手里还拎着个包袱。
正是叶兰刚刚特意留下来的那个。
“怎么把这个忘了!”叶妈很是自责,峰子和兰子都最爱吃这个了!
“妈——”叶兰拦住叶妈妈,“我们带的已经够多了,这些您和爸留着吧。”
“傻丫头,咱家里还稀罕这个?”叶妈疼爱的擦去叶兰鼻子上的一点灰,“我和你爸天天吃,早吃烦了!”
什么吃烦了?以为自己不知道吗?给自己和叶峰捡的都是最大最红的顶级果子!其他好一些的大部分都被叶
妈带着到几十里外的县城卖了,叶爸叶妈净吃些又小又烂的……
“妈——”叶兰还想再说,叶妈却已是风风火火的把包袱搁到了车上。
“好了,你们快走吧,他大头叔,麻烦你了啊。”叶妈赶紧催促。
“好嘞,这次没忘什么东西吧!”
都走了老远了,还能看见叶妈独自站在山岗上的瘦弱身影,还有家里破旧的窗棂下,努力的想要伸出头多看
一眼儿女的叶爸……
正是要开学的时候,等车的人真多!叶兰和叶峰刘萍三个费了好大劲才挤了上去。
“呼!”刘萍伏在叶兰的肩头不住喘息,小声说,“兰子,你哥真厉害,这个时候还能搞到软卧车票!不过
话说回来,你哥发财了吗?舍得买这么贵的卧铺!你知道刚才就有人拉着我问,能不能让给他们一张卧铺票,他
愿意出三倍的价钱!”
正在另一边整理行李的叶峰手突然顿了顿。
叶兰苦笑,还不是爷爷!幸好和刘萍约好的是在站台见,若是让刘萍看见自己是坐辆小汽车来的,一定会更
加大惊小怪了!
接到了老董事长的一通电话,正海集团设在h省办事处的负责人亲自赶了来。
不过是两个山里娃子,怎么会引得正海集团掌舵人如此重视!
几个人灼灼的眼神,看的叶峰走路都有些不自在。
“奥!我要先去一趟厕所。”刘萍起身,“我看待会儿,说不定连厕所都会有人占着!”
看刘萍走了出去,叶峰转过身来,“兰子,那位杨董好像对你,”皱着眉头斟酌着词语,“是不是太,过了
点?”就是对自己的亲孙女儿也不过如此吧?!
“哥,我——”叶兰抬眼看看叶峰,也很是为难,爷爷做事向来不考虑别人怎么想,我行我素惯了的,这本
来就是爷爷一贯对自己的方式,从前行,可现在这个样子,好像就有点不妥了,也怪不得叶峰会担心。
虽从没有明说,可爷爷的心里,恐怕是早已认定了自己吧!
“我要是对哥哥说,兰子自从见了爷爷,就觉得那好像是自己的亲爷爷一样,哥相信吗?爷爷对我,也一定
是这种感觉吧!”
叶峰默然,兰子小时候是和爷爷特别亲,爷爷也最疼兰子,爷爷过世的时候,兰子还大病了一场。
“可是,人家是那么大一个财团的当家人,我们却不过是平头百姓……”叶峰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我怕别人,会伤着兰子……”
“哥哥——”看着叶峰惶惑的眼神,叶兰想解释,却又不知该怎么说,终于黯然道:“爷爷早已不是那个位
高权重的当家人,现在的爷爷,只是一个又病又弱眷恋着亲情的可怜老人罢了……”
可即使没了牙的老虎,他的本性却依旧是老虎呀!叶峰皱眉。
刘萍回来了,叶峰没再说什么,可直到下车,眉头都微微拧着……
繁华的商业区一栋气派的大楼内。
“我的儿子,林晔。”对着林河集团的几位核心成员,明显有些苍老的林勇健郑重的介绍。
“林少。”林河集团的精英们恭恭敬敬的站好。
十年前,林勇健也是这样把他的大儿子林跃推到了大家的眼前,并且极其明确的暗示大家,这就是林河集团
下一任当家人;现在又这样隆重的介绍林晔,其中的意味,自然不言而喻——
林晔会是林河新一任的当家人!
顶着一头亚麻色碎发穿着合体西装的林晔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着什么。
林勇健暗暗点了点头,不愧是林家的子孙,阿晔有着完全不输于阿跃的气度!
出了电梯走向自己车子的林晔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的光芒。
谁也没有想到,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且能力卓绝的天之骄子林跃会死于车祸。
林晔那天接到的电话就是林勇健打来的。
“阿晔,马上回来!”从来都气定神闲的林勇健虚弱的仿佛马上就会倒下。
本是最厌烦这个男人的,可接到那个电话,林晔还是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可谁知迎接自己的却是长达半月之久的囚禁。
“您怀疑是我策划了这场车祸?”
林晔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神情冷酷的林勇健。
冷冷的哼了一声,林勇健什么都没解释就扬长而去。
可那确实是一件货真价实的车祸,是林跃自己喝多了酒,没有任何他人的因素在里面。
林勇健的理智渐渐回笼,也终于意识到,他的儿子,能继承发展林河集团的林氏继承人,已是只剩下被自己
囚禁的那一个!
林晔又一次彻彻底底的体会到,林跃,才是他最爱的儿子!自己但凡和那起车祸沾上一点边,这个男人恐怕
就会撕碎自己!
那,现在,这又算什么?补偿吗?
林晔嘴角的笑意一点点的扩大着,竟是趴在方向盘上笑的浑身颤抖,两眼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