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故事已经念完了……妈妈陪你睡,你赶快睡吧。」
母亲应该会这样说,然后陪着他入眠。
然而,现在他却看到母亲的表情因为恐惧而颤抖着。
也因为悲伤而扭曲着。
美丽的黑发,长长的睫毛,还有温柔漆黑的眼眸。
泪水从那对黑色眼睛当中落下来。
他见状,狐疑地问道:
「妈、妈妈……妳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闻言,母亲的脸扭曲得更严重了。
不知道为什么,母亲的手上拿着一把刀子。母亲用力地握住刀子,用颤抖的声音说:
「如、如果不动手……而且我也跟这个孩子一样……」
可是父亲却说道:
「妳没办法的。」
「……可、可是……」
「妳没办法的。」
父亲又说着同样的话。
母亲转而瞪着父亲。
「我也被诅咒了呀!我们……被诅咒了呀!!再这样下去,不只是我们!连你也会被杀的。你们家族也将会整个毁掉!」
她大叫。
他闻言大惊。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母亲这样失控狂叫。
即便是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行为时,她也从来不会这样粗声粗气。
可是,现在她却整个人都失控了。
父亲凝视着情绪激动的母亲。
金色的头发,配上深蓝色的眼睛。长得跟他一点都不像。
可是,他却完全遗传了父亲莫名地带着佣懒气息,总是昏昏欲睡似的沉稳表情。
他绝对是这两个人的孩子。
可是,就因为这样……
母亲继续说道:
「我玷污了你的血统……谁想到,他会遗传了我的血脉……」
「不要胡说!」
父亲怒吼道。
可是,母亲依然没有停止。
「我的血统中有『复写眼』的血脉……」
「不是妳的缘故!!」
「那不然是谁的缘故啊!你是贵族出身,你也有明确的家谱。到目前为止,你们的家族从来没有出现过『复写眼』拥有者……一定、一定是我的缘故。都是因为不是贵族出身的我跟出身高贵的你相恋,所以老天才会惩罚……」
「不要讲这种话!我一点都不后悔。结婚时我就已经说过了。只要有妳在我身边……不,现在只要有妳,还有莱纳待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不要家、不要地位,就算失去所有的一切,我也不在乎。」
可是,母亲还是瞪着父亲,用颤抖的手拿起刀子。
「我不会让你那样做的,我不会让你为了我这种平民女子……」
可是,父亲还是带着沉稳的表情凝视着母亲。
「我说过多少次了,妳是做不来的。哪,把刀子交给我。」
他伸出了手。
母亲没有放开刀子,仍然紧紧地握着。
父亲见状叹了一口气,一边靠近母亲一边说:
「……为了我,妳绝对可以牺牲生命,对不对?我也一样,只要是为了妳,我将不惜一死。明白。可是,妳绝对没办法杀了莱纳。」
闻言,母亲的脸又垮了下来。
「可、可是……他迟早会被杀的呀!如果被人知道,他是复写眼拥有者的话,一定……而且,他总有一天会失控……既然如此,那么干脆我……」
可是父亲始终温柔地凝视着母亲。
「没办法的,妳应该知道……妳是做不来的……如果妳是那样的女人,我就不会爱妳。就因为我知道妳不是这种人,所以我排除所有反对与阻碍,坚持和妳结婚。来,把刀子给我。」
他说着,靠了过来。
父亲轻轻地抱住母亲颤抖的身子,一把抢过刀子,将刀子丢了开去。
然后张开双臂,转身看着这边。
仍然是一脸温柔的微笑。
「莱纳也过来。」
于是他点点头,跳进父亲的怀里。
好可怕。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就是莫名地感到害怕。
然而,父亲紧紧地抱住他还有母亲,企图消除他心中那种恐惧感。
用力地、紧紧地抱着。
但母亲却仍是颤抖着,满脸阴郁地说:
「可是……可是……结果一定还是一样……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
然而,父亲却轻声地说:
「那也不会有问题的,我会保护你们。我有我的打算。我不会让任何人杀莱纳,也不会让任何人杀妳。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会保护你们的。放心吧。」
一定……
一定……
一定…………
话声中断。
四周又罩上一片漆黑。
「咦?」
他轻轻地叫了出来。
不安感又罩上全身。
好可怕。
「爸、爸爸?!」
他寻找刚才还紧紧地抱住他的父亲身影。
寻找那个绒毛玩具。
可是,没有绒毛玩具。
也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这究竟是……
此时——
声音响起。
「活生生的祭品……」
一个没有听过的阴暗、沉重、充满绝望的声音……
接着是母亲的声音——
「我……我是活生生的祭品……」
母、母亲在哪里?!
他大叫。可是,没有响应。
「契约。」
又是那个声音。
那个撩拨起人内心的不安感的声音。
「破坏……」
好可怕……不想听到这个声音……
莱纳用手捂住耳朵。
可是,声音还在回响。
就好像从天而降一样……
「破坏……破坏……」
不要……
不要啊!
谁来制止啊……
「破坏……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声音笑了。
发狂似的笑了。
宛如嘲笑这个世界的所有一切。
宛如嘲笑在黑暗中因为孤独而瑟缩的他一样。
好可怕。
好可怕呀!
谁来救救我啊!
爸爸、妈妈……
然而,就在此时。
父母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在黑暗的中央。
看到他们的瞬间。
他睁大了眼睛。
眼睛睁得好大、好大。
眼睛中央浮现了红色的五芒星。
被诅咒的刻印。
发狂的破坏之王。
「爸、爸爸……妈妈……啊……」
鲜红。
所有的一切都是鲜红的。
世界的所有一切事物都被染成鲜红。
「我……我……不要……这、这……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一种撩拨人恐惧感的笑声。
疯狂恶魔的笑声。
好想逃。
逃离这种声音、逃离这种恐惧。
然而,那个声音却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
是诅咒。
他这样想。
这是诅咒。
诅咒世界的疯狂的恶魔。
明明已经疯狂了,却还不死去的恶魔。
这才是他自己。
这样的他到底做了什么梦啊?
「丑陋的怪物……做了什么无法实现的梦?」
是谁说过这些话的?
「你明明应该知道的。你那沾满鲜血的怪物的手……是无法掌握住任何东西。是无法抅到任何地方的。」
确实如此。
是路西尔。
是菲莉丝的哥哥路西尔-艾利斯这样说过。
于是,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如路西尔所言,沾满了鲜血。
可是,那是谁的血?
我究竟、究竟杀了谁……
黑暗之中。
鲜红大幅地扩展开来。
他把目光望向鲜红的中央。
于是……
「………………唔?!」
第四章 然而,那是幻影
「………………唔?!」
莱纳-龙特发出不成声的惨叫声,一跃而起。
「唔……啊……发、发生什么……」
可是,他立刻就发现,刚才看到的景象都是梦。
他环视四周,发现那是一个质量不算好的旅馆房间。
房间内只有一张以他那高大瘦削的身体而言,太过狭窄的床铺,以及一张桌子,和一个跟桌子一样小的橱柜。
随便安装的窗帘完全没办法挡住阳光。
阳光宛如不把白色的窗帘当一回事似的直接穿透进来,照在莱纳身上。
莱纳刺眼地皱起眉,用刚睡醒时带着几分疲累的声音说:
「…………白色的窗帘真令人讨厌。」
他心想,如果要用质地这么单薄的布料,至少也该用有颜色的布。
「从阳光的强度来看,应该已经中午了吧?」
时间确实是已经过午了。
然而,他的头发还是睡得一团乱。眼睛依然是惺忪的,全身散发出疲累至极的佣懒气息。
他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再度凝视着闪耀着太阳光芒的窗帘。
「……啊,搞什么。原来是那个啊,是阳光把我吵醒的?是这样吗?是阳光告诉我,已经天亮啰,该起床了吗?可是别小看我哟,我可不是空有大师之名,这种程度的阳光是无法让我醒过来的,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必杀技!」
实在让人搞不懂他口中的大师必杀技是什么东东,只见他一脚将棉被踢飞开来,再度躺了回去,然后得意洋洋地说:
「怎么样!秘技!啊~~太阳公公照起来好舒服啊。照到这么舒服的阳光,让人忍不住就想睡午觉了…………呼……」
他自言自语地道,然后似乎觉得一个人对话颇空虚,便不再说话了。
总之,他躺到床上,再度闭上眼睛。
要是在往常,他应该很容易就可以飞往梦世界了……
可是现在他却睡不着。
是因为刚才做的那个梦吗?
或者是路西尔昨晚说的那一番话?
或者是西昂的……
可是,莱纳笑了。
「哈哈。」
宛如自嘲似的笑。然后轻声说道:
「不可能的。」
是的,不可能。
不可能只因为路西尔或西昂说的话就睡不着觉。
哪有这么愚蠢的事。
他回想起路西尔的话。
「怪物。」
路西尔这样说莱纳。
「丑陋的怪物……做了什么无法实现的梦想?」
其实,从来没有做过梦。
打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是个怪物。
没有人需要、遭到排斥的怪物。
都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