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公公,里面请。”
“世子请。”
韦小宝此时脑子里转念已经不在吴应熊身上而在他老子身上了,便想着快些结束问话,待回去将自己所察觉的事情告诉康熙。此等大事可不能耽误了。所以也收了嬉笑快步走进了内厅。
吴应熊在一旁看见韦小宝如玉的侧脸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忐忑不安起来。
关了房门,韦小宝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牵起了一丝冷笑,趁着白玉般的面色和昏黄的烛火,居然艳丽非常。吴应熊被这笑容不由得晃了一下,但是正事要紧,他很快回过神来,稳定心神低声道:“桂公公……请上座。”
“不必。”韦小宝瞥了一眼吴应熊,面上冷厉无比,气势随着这两个字徒然升起一股压迫感,吴应熊心里一颤,有些着迷的看着此时气质大变的韦小宝。
“世子,皇上叫我拿东西给你看,不知道你敢不敢看呢?”
“桂公公,在下一向胆量不大,受不得惊吓。若是……”吴应熊早就猜到是跟刺客有关,连忙道。
“你受不得惊吓,可是你办起事来可胆大包天了。老实招了吧,你昨夜一共了几名刺客入宫行刺皇上?”说罢韦小宝慢悠悠的踱步到了上座,坐了下来,抿了口茶。
吴应熊当机立断立刻跪了下来。“桂公公,皇上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我们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尽,又怎么会行刺皇上呢?桂公公,您可要看在‘我们’的面子上……替我和家严美言几句。”最后几个字说的确实极轻佻非凡。
韦小宝冷哼一声,“我们?我们什么关系?要我卖你这么大的面子?”
吴应熊微微抬头,见韦小宝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心神荡漾,欺上身来,搂住韦小宝笑道:“你觉得我有这么傻,行刺了皇上还留在京里等你来捉我么?……老实说吧,你本来也没想捉我,不是么?”说罢,微微挑眉,风流的眉眼里透着无尽的情愫。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会放你一马?”
“咱们两个的交情……你还不知道么?皇上叫你来问我话,定然不是让你来赴宴的时候问吧?”吴应熊见状立刻笑了起来。心里不由得一动,幸好皇帝派来的是有他把柄在手的小桂子,不然他此刻现在一定刑部大牢里,不得翻身了。虽说他敢肯定康熙一定不敢轻易动他,但是,牢狱之苦却是免不了的,没准精明的康熙还会借此机会将他扣在京城,做了人质,杀他父王个措手不及。现在此刻有了小桂子的维护,他的处境好得多。想着便不正经起来,邪气的笑道:“这一定是仇家陷害我们,桂公公,你一定要向皇上言明。”
韦小宝就喜欢聪明人,闻言他不由得笑了起来。既然吴应熊已经误会他,以为自己是因为吴应熊知道他是假太监而特意前来放吴应熊一马的,也就顺坡下驴做了个顺水人情。白落的人情不要白不要。
“这可不好办,那些个兵器都是从刺客手里缴过来的,我那里还有许多衣物,也是从死了的刺客身上缴获的,上面可全是贵府的‘宝号’啊。”韦小宝讽刺道。“你让我和皇上怎么说?”
“我们父子仇家甚多,这肯定是仇家所设的圈套。”吴应熊立刻道。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可是我相信了,皇上未必相信。既然你知道是仇家所为,那还不赶紧给我想个仇家,我好告诉皇上。”说着韦小宝瞥了一眼他。
吴应熊让他这一眼看的心里一阵荡漾。心里半是繁乱半是恼恨的想到:只是不知道这小东西在皇帝身边受宠的程度到底什么样?皇帝究竟尝没尝过他妖娆的滋味。转而又甜蜜的暗忖道:皇帝大抵应该是没有尝过的,不然他怎么还是公公的身份,早应该暴露了才是。想到自己仍然是他的第一人,心里又是一阵得意。但瞧他如此有把握的样子,连康亲王等人都与他拼命巴结,皇帝在宫中定然对他百依百顺……这小浪蹄子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将那精明的小皇帝玩弄于股掌之上?于是道: “皇上明察秋毫,他一定会听桂公公所言的。在□家性命全都是桂公公所赐。”说着将一个锦盒从袖口掏出,巧妙地放进了韦小宝的手里。
韦小宝摸着手里沉甸甸的锦盒,心里一喜,道:果然是发财的机会,玄烨说的一点也没有错。于是笑眯眯道:“世子还快请起。我当然信你……不过,此事非同小可,万一查出来真是你做的,你不止要被满门抄斩,就 连我这个……”说着摸摸自己的颈子。
吴应熊连忙道:“请放心……”
“那还不快点想?”
吴应熊此时没有半点卡壳道:“云南沐王府。”
韦小宝心里一喜,居然和康熙猜的一样,这样最好。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哦?”
“我们平西王府仇家甚多,其中以沐王府的武功自成一派,很好辨认。其中有‘高山流水’和‘横扫千军’两招尤其著名。”吴应熊说着将两套动作演示了一下,随即贴了上来道:“桂公公的武功高强,听说昨夜也和刺客交了手,今日进宫你再将这两套拳法耍给皇上看,皇上自会相信了。”
“好,那就算沐王府不走运了。”韦小宝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记住,若是此事办妥,你可欠我一个人情……”
吴应熊立刻笑了起来,手也不老实的来到了韦小宝的腰间。看着韦小宝的面颊,心里想起那夜的风情,心里不由的一阵激荡。不由得调笑道:“嗯?桂……”
“叫小宝。”
“小宝,我这人情……怕是要肉偿了……这些日子有没有想爷?”
韦小宝看着他,冷笑了一声,将锦盒放在了一旁,运起力气一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他连他老子都能治住,他就不信止不住这个小的。一双金色的竖瞳出现在他的瞳孔中,他邪气的笑道:“世子,错了吧。应该是,这些天你有没有想爷?”
吴应熊对上那一对金色,立刻浑浑噩噩起来……
第四十六章底线
吴应熊的脑子里的确不比他爹,没发现什么重要的把柄,韦小宝便轻易的放过了他。给他编造了一个美好旋旎的记忆之后,自己便离开了。
放下帘子,安稳的坐在轿中走在回宫的路上,韦小宝心情甚好。他即洞察了吴三桂的阴谋,又把康熙要透露的消息透露了出去,转手还收了十万两银票。想着又掏出了吴应熊给自己那沉甸甸的锦盒,半夜三更的,加上轿子里也没有大亮,韦小宝勉强能看见锦盒的绒布上放着一对龙凤呈祥的玉佩,还有一个硕大的暖玉虎子,壶嘴前方还特意做了一个甬道似的东西方便使用。韦小宝见了不由得撇了撇嘴。这吴应熊的手下还真是会办事。
宫刑的死亡率本来就极高,活下来的公公们被去了势,身体自然有不方便的地方,如厕之类的更是忌讳。一些机灵的人知道了之后便投其所好,特意设计了这种虎子,虎子起源于战国,后风行于汉及六朝,后来出现了‘宦官’之后,更是用途广泛,是古人使用的夜壶,因器形似虎而得名。这两年男风更甚之后,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居然也被做的如此华美精致,慢慢竟然变成了送礼的一种趋势。
这暖玉虎子虽然韦小宝自己用不上,但是庄裥的身子,却是极合适的。他的体寒,并不能长久的用那些个铜质铁质的虎子,会伤了本就脆弱的下|体。所以平日里虽然垫着尿垫子,但他死活也不肯多喝水,就是怕陆霜把着他如厕,这下可好了,他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了,即使韦小宝不在,他也能如常如厕了。庄裥虽然不说,但是心里定是高兴的。
本来酒席闹到半夜三更,韦小宝要很晚才能回到自己的院子。一想到院子里的两个痴人定然没睡还在守门,陆霜倒还好说,庄裥发现他一身酒气定然会胡思乱想闹气脾气来,韦小宝的头都大了两圈,这下有了这个东西,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不过这吴应熊,眉目含春,满脑子都是邪念,一定要挑剔他才行。于是“自言自语”道:“这对玉佩怎么这么小?还说是宝贝?”口气中充满不屑。他相信,依照吴应熊在京中的人脉,定然明日就会传进他的耳朵里,过几日就会补份更厚的礼送过来。和聪明人,就是好办事。
想着掀起帘子便道,“先去乾清宫。”
“嗻。”
已经过了子时,乾清宫内仍旧灯火辉煌,韦小宝并未通传推门而入,便看见康熙着了件月牙白的长衫,斜披着披风正在软榻上看书,看得正是《江南风物集》,此书韦小宝月前刚刚看完觉得有趣才给了康熙,让他没事散心时看看,算是修身养性。此书说的正是一些景致,江南习俗等的杂书,并没有什么大志向,非常适合于康熙这类每日心里纷乱,繁杂之人养身静气用。
康熙见了韦小宝,便将书随手放在一旁,撑起头来,双臂伸出做了个迎接的姿势,笑了起来。康熙若是抛去了皇帝之位,必定是一个杂学大儒。他才思敏捷,有博览群书,爱好广泛,洞察力敏锐,亦有辩驳之才,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学问家。可惜,他这一辈子的政绩远比他做文人方面的名声高得多,也就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是真正的有才情的一位主子。并不像他的某位没有多少墨水还总是动不动提示写字的后世一般。
韦小宝当然不会违了他的意,顺势便扑进了他的怀里。此时还是阳春三月,北京的天气并不如扬州那般热得快,夜里头露水深重,还有些微凉。韦小宝刚从外头回来,周身凉气。被康熙抱了个满怀,一下子温暖起来,韦小宝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康熙乐呵呵的笑了起来。“怎么?冷了?”
小宝摇了摇头,笑道:“我今日可是立了一大功,你准备怎样赏我?”说罢直直的瞅着康熙。
康熙见眼前的少年,面目白皙,五官美丽的好似画里走出的美少年一般精致,微红的略带湿气的薄唇微微张开,一双星眸此时迎着火光格外的明亮,心里顿时柔软成了一滩水。他极没原则的笑了起来。“宣,赐小桂子五百两。”
小宝扭动了一下,觉得这份礼和吴应熊的一比立刻失色了不少,不过他也知道如今康熙的国库空虚,加上他已经从鳌拜那里拿了四十五万两,其实那就是康熙的国库,所以也就平衡了不少,于是道:“我今日见了吴应熊,按你的话卖了个人情给他,人家出手可比你阔绰多了。”
康熙一听,面色立刻难看起来,“嗯?他给了多少?”
“他一出手可就是一对玉佩,每一个都比你给我的小玉马珍贵多了。”
康熙瞧着小宝从自己颈子上牵出的小玉马,面上整个黑沉下来。“混账,这是朕……朕……额娘亲自给朕之物,怎么……怎么能跟那些比较?”
小宝见他生气,连忙道:“我只是说的玉器的成色,你给我的玉马是定情信物,岂能跟这个比?”
康熙一听“定情信物”四个字,立刻多云转晴,温和的笑道。“哼,你少在这里拍马屁了,我知道你对我一心一意就够了。我又没有生你的气。接着说。”
“……”韦小宝将他看见的那些亲兵的样子描述了一遍。
康熙道:“吴三桂一生的功绩就是带兵打仗,用用兵如神这四个字形容也不为过,训练亲兵当然有一定的本事,吴英雄此次进京特意带着这些精锐,自然是要给朕看,给朕一个下马威,借大臣们的口,敲山震虎吧。”
“他留在身边早晚是个祸害,倒不如来个措手不及,杀他一个落花流水。”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