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子,转向账房,好笑地问道:“你说,你给我说说,七加九是多少?”
账房擦擦额头的汗水,算了下,答道:“十六钱。”
唐贺把单子丢到他面前,爬上桌面,指着那个错处一拍:“既是十六钱,那这尾数就该是六。你这上头怎么变成八了。用这个数,再往下算,每个都是错的。仅仅此处多了二钱,后边的物件都是多个多个买的,那便是翻倍翻倍,再翻倍了,这该是多少钱。”
账房先生看了眼唐贺指的错处,吓得往后摔倒,万一被主人家当成是故意算错的,要贪污钱款,那可就罪大了。弄不好是要送官的,大过年的,谁也不想往大牢里去。慌乱地连忙爬起来,对着陈氏解释:“夫人,夫人!小人决没有欺骗夫人的意思,是小人一时眼花,误算所致!请夫人明察!”
陈氏扫过在场的几人,起身抱起趴在桌上的女儿:“我不怪你,账目繁多,一时眼花也是有的。你重新算过吧。”
唐贺一听很高兴:“娘,他重新算,要算好久的。我们先去休息一下再来吧。好不好?好不好?”她就是为了这个才揪着这漏洞的。重新算起,够这个账房再算上半天了。其他人少不得自己要再从头看过,检查一下,以免像这人一样出错。这样时间就更长了,一时半会儿绝对搞不定。
看着女儿两眼放光,只想着快些去休息,陈氏叹了口气,对王坚道:“王管家,麻烦你在这里看着了。希望明天我能见到结果。”
王坚放下手中的笔,俯身说道:“请夫人放心。”
陈氏点点头,抱着唐贺离开。
王坚在她离开之后,一下子瘫倒在桌面。这个小姐简直就是魔星!事情和她扯上关系,总是会搞得一团乱。前几日,自己不过去了晚些,她没有在曹家待着,反而自己一个人跑回来了。害得自己被老爷狠狠责骂一顿,还扣了工钱。如今这记账的账单,也因为她一句话,就要全部重算。这简直就是加重他的工作量,偏偏他又不敢埋怨。
“劳烦两位先生,认真仔细地再算一遍吧。”王坚无奈地请求,“大家都是给别人做事的,混口饭吃不容易。”
“管家莫要如此。我等自当尽力。”另一名账房简平笔下算个不停,嘴里回答他的话。
被指出错误的账房瞪着账目,几乎要抱头痛哭了。这是他昨日便算好的,这样一来全部算错,等于昨日加今日都白做了。
王坚凑上前问道:“李先生,莫非真的算错了?”
埋头苦算的简平也停下来,抬头讶异地看他。
李明重重点头:“一时错笔,不想竟错得如此离谱。唉……”
简平拿过李明算的账单,眼光快速扫过,脸色凝滞。
“……这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在顷刻间,便看出这处错误来。这单子到夫人手上,不过一会儿功夫,她一个小孩怎就看出错来?”说着,简平用手指点着每一行,匆匆浏览。
李明摇摇头,靠过来,伸手指着第五行:“许是巧合吧。你看,便是此处。”
经李明一点,简平这才发现错的地方,不由放下单子,揉揉眉心:“这下又要重来了!明日焉能完成?我还道是小孩子耐不住枯燥,随意找借口打发我们。不想竟是真的,这可如何是好?”
李明倒了杯浓茶,一口灌下去:“此事是我之过,定不连累简兄。我一人留下足矣。”
简平叹气道:“我等二人一向协调合作。不可因此生分,待我做完自己这份,就来帮你。”
“请两位多费心了!”王坚拜托道。
“嗯。”两个账房对视一眼,立即投入工作。
王坚发愁地看着干劲满满的两人,却没来由地感到疲惫。明日怕是做不完。
“娘,那是什么账目,要花那么多钱?”
“那是礼单。在朝为官,年节给同僚和上级送礼是难免的事。”陈氏牵着唐贺回房间。
“是每个人都要送吗?”
“不是。这送礼也是门学问,对什么样的人送什么样的礼,都是有讲究的。如果送的礼物能正好符合对方的喜好与心意,就最好不过了。”陈氏耐心地解释给唐贺听,并且以礼单上的人物为例,给唐贺讲解官场上送礼的学问。
某人听了暗暗记在心里,礼物的轻重表示这个人与唐衡关系的亲疏远近,从某种意义上说,从这些家伙身上,也能挖出一些唐衡的把柄来。这真是要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运气超好的说。看来她的自由之路,指日可待。
在曹家学习的日子
过完年之后,唐贺又恢复了去曹家学习的日子,不同的是,现在接送她的人是从送她进曹府开始,就待在曹府的门房等着她,直到她下课为止,完全不给她钻空子偷溜的机会。
如此悲摧的监禁生活,令夏侯家两兄弟非常同情她,三不五时地给唐贺带点时新的玩具玩,借口教导骑射需要实践经验的机会,带她出门玩。
每当曹操想要阻止,就会被几个兄弟一起用谴责的目光盯着,最后不得不让步妥协。曹洪更是说出一句:“孟德大哥,想想我们小时候……”,令曹操胃痛地回忆起幼年的学习生活。考虑到唐贺的功课大有长进,学习需要劳逸结合,一味关着她,说不定会起逆反之心,因而,曹操对夏侯惇他们几个偷偷带唐贺番强出去玩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武技方面,唐贺依然选择了有猛将资质的夏侯惇做师傅,努力学习,进步明显。
直到有一天,她与曹洪比试时,被曹洪一脚踹得差点吐血,才意识到自己在这方面努力的方向出错了。知道错了就要改,唐贺直接放弃了学习刀剑这类的长兵器,选择了“短一分则险一分”的匕首。开始练习近身格斗。
夏侯惇很够意思地自荐作陪练,惹得夏侯渊大叫,大哥偏心,对他都没有这么好。
夏侯惇一听来劲了,拉着唐贺就要结拜,说是要认下这个弟弟,让妙才嫉妒嫉妒,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没大没小,跟他这个大哥作对。
一旁曹家的几个兄弟跟着起哄。曹仁还直嚷着,当了大哥要请客做东。
在大家的嬉闹中,某只就稀里糊涂地和夏侯惇结拜为义兄弟,一群人浩浩荡荡杀上酒馆去大吃一顿以示庆祝。
周围的人都举起酒杯敬酒,唐贺也跟着恍恍惚惚地端起酒杯,往嘴边送。
喝过一杯之后,夏侯惇大力地往唐贺背上一拍:“以后咱们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我夏侯惇的一份,必定少不了你的!大哥罩着你!来,再喝一杯!”
然而,曹操伸手拿走唐贺手中的酒杯,阻止他:“元让,阿贺还小,一杯就够了。”
“以茶代酒,以茶代酒。”曹洪从老板那里弄来一壶茶给唐贺,“来来来!往后就是自家兄弟了!”
“嘿,子廉,你很不够意思啊!这弟弟是大哥认下的,怎么成了你的了?”
“咳……”曹洪冷不防被夏侯渊在后背一拍,呛了口酒,缓过气之后说道,“咱们兄弟谁跟谁啊!对吧,元让大哥?”
夏侯惇这会儿倒精明起来了,手一摆说道:“不对!这酒我做东,庆祝我得了个弟弟。子廉你这说法,莫不是想借着我这席面,白认个弟弟?不成不成!便宜不是这么占的!”
曹洪一时语塞,看向唐贺:“……阿贺,咱们算是兄弟不?”
唐贺还沉浸在欢喜中,一脸懵懵的表情,不大清醒地点头。
曹洪大喜:“你看,阿贺也承认了!”
夏侯惇不乐意了:“和你做兄弟有何好处?子孝他们比你大,尽是宠着你了,你哪里懂得做哥哥。做哥哥,首先对弟弟是不能吝啬的!你抠门的,连请喝酒的钱都要省下,看在咱们一家人的份上,阿贺也同意了,就不跟你争了。可是,你连结拜的信物也不送一个,什么表示也没有,太小气!”说着,他一手勾着唐贺的脖子,“阿贺,不要这种哥哥!与他做兄弟吃亏!”
“唔……”唐贺仰着头,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曹洪被夏侯惇刺激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又不想落了面子,一咬牙,伸手扯下腰上系的白玉,抓过唐贺的手,往她掌心一按:“阿贺,拿着!这是我自小戴在身上的,现在送你了。”
“诶!”手中微凉的触感让唐贺回神,摸着白玉,环视四周。
大家都像是被曹洪突然大方的行为给吓住了。
唐贺也吓了一跳,赶紧把玉佩塞回曹洪手中:“子廉哥哥,这个礼物太贵重,还是……”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曹洪说到做到,送了你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从今往后,但凡你开口,我决不吝啬,要钱给钱!”
“咚!”“咣当!”“呯!”
曹洪的誓词让深知他吝啬程度的兄弟们都大吃一惊。轻的,手中酒杯坠地,严重的,如夏侯渊直接坐不稳往后摔倒。
“子廉,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曹洪梗着脖子,一扬头,说得坚定。
这时,夏侯渊爬起来,一把抱住唐贺:“乖阿贺,快叫他哥哥!错过这村,没这店!叫了哥哥,我等具给你做个见证,将来绝不叫子廉赖了帐去。”
“没错,他若反悔,大哥就给你打他出气!”夏侯惇在旁边摇旗呐喊。
曹洪不服气地叫道:“你们不要闹我!我既说了,就绝不反悔!”
唐贺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眼夏侯惇,又转向曹洪,眨眨眼:“且等等!我……”
“等什么?你不相信吗?”曹洪急了。这些人还是不是自家兄弟?不带这么怀疑他的人品的!
“那个……我,不是……我是……”唐贺也着急了。能认这样的哥哥,她哪有不愿意的道理,只是……眼神看向曹操,赶紧求救。
曹操嘴角上扬,笑了笑:“元让给你当大哥,子廉给你当二哥,不好么?”
“好!可是……”
“好就成了!”夏侯惇豪爽地拍拍唐贺的肩膀。曹洪也是一副就这么决定了的模样。
唐贺尴尬地扯出一抹笑,捏着手中的茶杯,纠结万分。哪一天她要是告诉这两人,她是女的,他们还会认她这个“兄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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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衡手心捏着一张信笺,面色不渝。原本以为自己没有对皇帝进谗陷害忠良,卖官卖爵,就算有人要对宦官发难,首先针对的也不是他,没想到……
他再看了眼手中的信笺,将纸张揉成一团,点亮桌上的蜡烛,将纸张烧成灰烬,倒进茶杯中,加水搅拌一番,泼到角落的盆栽中。
做完这一切,唐衡整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