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唐衡后边说的纳吉礼,完全不放在心上。
唐衡见状,知道她没听进去,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提醒道:“我听下人说,你的嫁衣还没做好。你是不是该去把事情先弄清楚!省得你娘怨我,没给你时间做嫁衣。”
“嫁衣”两字就像绑了一吨重的巨石般,朝唐贺脑袋砸了下来。她哀怨地飘出房间,一出门就朝陈氏住的房间,撒腿狂奔而去:“娘——”
————————————————————————————————————————
荀绲看着儿子很是心疼,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长叹一声,让他先下去休息。
荀彧清楚父亲心里的痛,想要安慰他,但想到来洛阳前,祖父的叮嘱便忍住了。与身侧的兄长对视了一眼,低头躬身退下,由下人引着去卧房休息去了。
与荀彧同来的荀谌没有一起走,他得把祖父为文若准备的事情告诉父亲,这多少能够安慰一下荀绲。
可惜,荀谌说的事并没让荀绲开心起来,反而更加担心荀彧的未来。
“父亲,文若自幼聪慧,行为处事不比常人,总能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您无需太担心。”荀谌上前扶着荀绲。
他一脸颓丧地推开荀谌:“友若,你怎会不知你祖父将我荀氏一门交给文若的意思!正是因为事情艰难到这个地步,才不得不如此!吾之上亦有兄长啊!”
荀谌收回手,沉默了。逼婚的内情仅限于少数人知道,所以宗族之中并非人人都能理解他。祖父将荀氏一门交予文若,虽然是为了他好,但另一方面又是一个警告。家族不会无限制地为他一个人提供所有的支持,文若必须在有限的条件下,渡过这个难关。如若不能,哪怕文若才华在这一辈中是最出色的,荀氏一族也不会为他一个人赔上一族的将来。说得凉薄些,荀家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荀谌想了一会儿,继续劝道:“请父亲放宽心,文若至孝,父亲如因此事忧郁成疾,反倒辜负了文若的一片孝心。”
荀绲扫了他一眼:“你们兄弟几人,文若之心过于……”接下去的两个字,他说不出口。正是因为这一点,他和父亲才会更偏爱荀彧。
“父亲,古有云:达则兼济天下。”荀谌从不认为自己弟弟这点是缺点,“文若,有足够的资格成为‘达’者。”
“然,从今起,他又要从头开始走。”荀绲悲痛地捂着心口。
荀谌暗叹一口气,撇开脸。纵然悲痛,父亲也依然敏锐地看到了此事给文若带来的影响。原本今年颍川推举孝廉是有文若的名字的,正因为这婚事,太守就将文若之名从上呈的举荐名单中划去。他们谁都不愿提起此事,甚至偷偷瞒下来,不想让荀绲知道,但他的话却在告诉荀谌,他已然知晓。回想起在家中,叔父荀爽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失声痛哭直至昏厥。
看着痛苦万状的父亲,荀谌开始莫名地痛恨起这个未进门的弟媳来。如果没有她,自己的弟弟就不会遭遇这种事,今年就能步入仕途,而不是一切从头再来。如果没有她,他们一家和和睦睦,兄友弟恭,叔父不会自称此生无颜面对兄长。如果没有她,父亲也不会为文若的事担心受怕,心痛如斯。
若问荀彧,他自己恨不恨。答案是肯定的。但他却不知道如何恨起,更不知道要去恨谁。正如他自己说的,唐衡之女没有错。她有错,就错在是宦官之女,可这却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事。以他的为人,他无法去恨一个女子。恨那个定了婚,却要反悔的傅公明?不,傅公明这么做无可厚非,有个宦官之后的妻子,对士人来说,岂止是丢脸那么简单。恨叔父?更不可能了。祖父年纪大了,受不起这种痛楚。他是真心为了祖父,愿意以己身代叔父的,娶一个女人换叔父一条命,甚至是祖父的命,那就是两条人命,很值得不是吗?那么,该恨心软的自己吗?他自问所作所为无愧于心。
恨谁呢?恨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于是,心乱了。
荀彧扶着桌角起身,净手,取出熏香炉,放入伽南香,点燃。然后,一个人端端正正地跪坐在桌边,闭上眼,什么也不想,让烦躁的心沉静下来。这已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门外,正要推门进来的荀谌,手停在门板上,闻到香气,轻轻地收回手。奇楠香,是熏香中的上品,珍贵不易得。文若很少拿出来用。眼下,想是心乱了吧。
无声地叹了口气,荀谌小声地招来在庭院里侍立的下人,嘱咐他不要进去打扰荀彧,更不要闹出丝毫声响,便静静地转身离去。
————————————————————————————————————————
纳吉当天,荀彧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衫,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好束冠,腰间如往常一般系上一个香囊。整了整衣袖,便打开门出去。
荀绲望着儿子俊美的脸,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用力眨了眨眼,将快要溢出的泪水眨掉,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道:“走吧。”
荀彧安静地点头,双手交叉藏于袖中,看向一旁的兄长荀谌。
荀谌面无表情,对上他的视线,微微颔首,转身跟上父亲。荀彧走在他身侧,微微拉开半步的距离。
父子三人各具心情沉重。
到了唐家,荀绲不得不换上一副笑脸,与候在门前的唐衡应酬。
荀谌目光轻扫过四周,抿了抿唇,稍稍偏转了头,看向一脸淡然,不悲不喜的弟弟,不禁有些担心。
“这便是彧儿。”荀绲让开一步,指着儿子介绍。
唐衡看见仪表俊美的荀彧,满意地点点头,移了视线,看到荀谌,抬手指着他问荀绲:“此是何人?”
“亦是吾儿。”荀绲强打着笑意。
荀谌见荀彧半天没吭声,怕坏事,赶紧上前一步,挡住他:“在下荀谌,是文若的兄长。”
“荀大人好福气。”唐衡笑着让开路,邀请他们进去,“来,大家入内说话。”
荀彧抬起头,拉住荀谌,轻轻地摇头,又看了眼父亲,示意他不要担心自己,还是注意一下父亲比较好。
荀谌看了眼脚步有些虚浮的父亲,赶紧上前两步,搀扶住。
唐衡眼角余光瞥见,却当没看到。来了就不容许你反悔!反悔的话,你荀绲的名声也毁了,这官也可以不要做了。
里边,陈氏早已在内堂候着等待贵客的到来。
她见到唐衡引着几人进来,就微微屈膝一蹲,算是与亲家见礼。
众人进入内堂,按主客辈分依次坐下后,开始闲谈。
陈氏仔细观察着将成为自己女婿的荀彧,听其言,观其行,越看越满意。外表俊美与自己女儿登对;礼貌好,一如传闻是个谦谦君子;学识好,这从言谈中就能看出。这般风范气度不是一日两日就能造就的。
“让阿贺出来相见。”唐衡转头对陈氏说,眼里的得意藏也藏不住。
见是自然要见的。陈氏本想说,到设宴时出来相见不迟,但唐衡既然开了口,少不得要让女儿先出来打个照面,遂对下人吩咐道:“去请小姐出来吧。”
没过多久,唐贺就迈着小步子进来了。
“爹,娘。”装柔顺乖巧,唐贺的本事还是不错的。举止步态间,显然就是个养在深闺的娇滴滴的大小姐。
荀彧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一直半垂着眼帘,蓦地睁开来,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愣在当场。
横生枝节【重修】
荀谌感觉到荀彧有些不对劲,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唐贺吸引过去的时候,伸手扯了下他的衣角,递了一个眼神给他。
荀彧默然地垂下眼,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紧抿着唇。几个月前见面的时候,她不是陈登的姐姐吗?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中常侍唐衡的女儿了呢?这是怎么回事?
前边唐贺大大方方地给荀绲行礼,接着是荀谌。轮到荀彧的时候,唐贺有些不安了,这是荀彧啊,荀令君啊……扭头看了眼陈氏,见母亲正满含笑意地冲她点头,像是在鼓励。眼角余光瞥向唐衡,他更是用眼神催促她。
转回头,唐贺在心底叹了口气:饶了我吧!你们俩难道没瞧见荀家老爹的脸色不太好,笑得很假么?还有这位兄长大人,笑脸都不给一个,眼神看起来像是在对她扔刀子。咳,好吧,或许,友若兄长天生是不苟言笑的面瘫。可是,文若从咱进来开始就脸色僵硬,现在还低着头不看我啊!别告诉我,他是害羞!上次给他奉茶,这家伙还厚着脸皮要我再给倒一杯的说。
不过,两三米的距离,唐贺慢吞吞地挪啊挪,回头一再看向陈氏:娘,人家不愿意。咱们换一家人欺压吧?咱不想把未来的荀令君给杯具了。她……她不敢啊啊啊啊……
等了很久,也不见唐贺有动作,唐衡突然咳了一声,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润嗓。
被唐衡这么一咳,唐贺脑子清醒了点,咽了口口水,走到荀彧跟前,却还是有些为难。也许人家荀彧真的不想娶她,是唐衡逼得太过了,荀家才不得不答应下来。有道是,强扭的瓜不甜,这样的婚姻,根本没什么未来可言,但……
瞅着眼前低垂着眉眼的俊美男子,唐贺抬眼看向上方,拼命给自己找理由,做心理建设,以期减轻心里的负疚感:咱这次要是不嫁你,就真的嫁不出去了。虽说嫁不嫁咱都不太当回事,但陈氏会很介意,很伤心的!所以……真的很抱歉。
因为两人许久都没有动静,旁人不禁都把眼光聚集到他们身上。
荀彧邻座的荀谌瞪着她,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唐贺一番,他家文若配不上她么,她这算什么态度!于是,他大声咳嗽了下,表达自己的不满。
唐贺回过神,面上一热,涨红了脸,她尴尬的低下头,仓促地蹲身福了福,算是见礼。
抬起头看到她绯红的脸颊,荀彧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微微颔首,向前倾身,以示还礼,同时,习惯地嘴角轻轻上挑,对她露出一抹善意的浅笑。
她转身小跑到陈氏身后躲起来,依然感觉不自在,垂着脑袋,绞着衣角,暗自埋怨起自己来。
坐在上方的唐衡根本不管她是害羞还是尴尬,指着唐贺问荀绲:“小女如何?与汝之子可称得上‘郎才女貌’?”
荀绲勉强撑着笑脸说着谎话:“与我儿正相配。”
其实,荀绲一开始对唐贺的印象就不好。正是因为她,唐衡才会以慈明的性命为要挟,逼迫自己把最出色的儿子给他当女婿。为了慈明,他认了。但这还没完,谁想得到文若的前程也因此耽误了。声名受损,从头再来有多么艰难,有可能文若一生都无法出仕,一身才华埋没于乡间。他不想自己儿子数载苦读,就这么付诸东流。也不像儿子那么看得开,毕竟,几个儿子中,他对文若寄予厚望远胜其他人,所以若要荀绲说,唐衡就是他的“仇人”!唐衡之女自然就是仇人之女了。想要对她有个好印象,根本是天方夜谭。
唐衡逼婚之初,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