绲就曾让人去查过唐贺的人品。别的没打听出什么来,只听说了唐贺几年前“轰走教席”的壮举。当时,就想这样的女子如何配得上他出色的儿子!本欲拼着自己的老命不要,也要拒绝这门亲事。但父亲的传信让他不得不冷静下来,不顾脸面地请人到唐家议亲。因为对方先下手为强,让那些流言传遍了颍汝一带,荀家已成骑虎难下之势。
故而,荀绲对唐贺的印象已经坏到不能再坏的地步了。如此粗鄙的女子,空有一副皮囊怎么可能配得上他的儿子!但他却还算没气昏了头,知道如果这里拒绝了唐衡,随之而来的,就是灭门之祸。
深吸了一口气,荀绲瞥了眼上首坐着唐衡,那家伙一脸得意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了,登时一口气没咽下去,堵在了胸口。
荀谌发现父亲脸色不好,心里对唐贺的厌恶又添了几分。
荀彧眼力不差,当然看出了自己的父亲与兄长不喜唐贺。他能明白他们的心情,想到了在颍川的叔父,心中一沉,目光轻扫过站在陈氏身后的少女,收回视线,即使她什么都没有做,叔父确实因她遭难。想到自己曾经说过的“出身由不得她选择”一句,暗叹一口气,垂下眼帘。有些人他的出身就是一种罪,哪怕这根本由不得他选择,也一样是错。
一直感觉不自在的唐贺站了没多久,就用眼神恳求陈氏让她下去。陈氏应允了。
唐衡笑呵呵地对荀绲说道:“唉,女儿家面薄,害羞了。”
荀绲强迫自己缓了脸色,点点头。
唐衡见状,心底冷笑:后悔了,想要再拒绝,这可由不得你!
他挥了挥手,让唐贺先下去,继续无视荀绲难看的脸色,商议起婚期以及迎娶事宜。讨论的重点是,荀彧和唐贺到底在洛阳成婚,还是把唐贺送到颍川再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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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贺一退下,就看到在拐角处等候她多时的龙井。
龙井告诉她,信鸽从汝南传信回来的试验,初步成功,让她去看看。
听到这个好消息,唐贺一高兴,什么都忘了。也不管今天是什么日子,奔回房间,换了衣服,就兴冲冲地出门直奔城郊的别院看她的鸽子去了。
站在一大群鸽子中,唐贺一手拿着谷子吸引鸽子,让一只信鸽停在她手上,另一手解下系在鸽子腿上的小管子。然后,松开手,让鸽子飞走,轻轻拍了拍管子的底部,一张被卷得极细小的纸条掉出来,小心地展开。
雨前龙井站在她一米远的地方,恭敬地等候着。
不一会儿,唐贺露出了笑意:“好!针对傅家名下产业的行动可以全面收网了,拖垮他们,顺便把他们的钱也接收过来吧。雨前,你再让他们把前次收集到的证据寄到汝南的州府去。我就不信,没了钱,没了名声,他们还能继续做名门世家!”
雨前无声地点头,掉转身就去干活。
待在原地的龙井见雨前走了,上前两步,低声对唐贺说道:“小姐,鸽子每次放出去,总有几只没有回来。你说的那个类似于驿站的千耳社还没有建成,所以我们目前是用这鸽子传信。但来回中途,若是因为丢失的鸽子而走漏了消息……”
“嗯,这次有几只鸽子没回来?”唐贺眯起眼。就算在现代,也没有放出去的鸽子百分百能回来的。有点损耗,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是。按照您说的,编好了顺序,共有六只没有飞回来。”
“六只啊!丢失率挺高呢。”唐贺卷着发丝,有些心疼了。比率太高,这损耗的可不是一点点。要是损失太多的话,唐衡怕是不会投资。那可就麻烦了。
龙井观察着她的脸色,很快明白其中的关键,心中一动,跟着她点头:“十几只丢了六只确实不太划算,很浪费啊!”
唐贺闻言,扫了他一眼,笑道:“又不花你的钱,心疼什么!”
“这不是为您省钱嘛。”龙井笑了笑,随即正色道,“做我们这行的,消息丢失,走漏,都是足以致命的。鸽子丢了一两只,我不会心疼,但……走漏了消息,有可能会把所有兄弟的命都赔上去!所以还请小姐为我等考虑考虑。”
“嗯?”唐贺挑挑眉,歪着脑袋看他。你当我不知道呐,情报组织是那么容易被整个连根拔起的么?如果真这么简单,你也不必混了吧。
“如果您还想继续用鸽子传信,请您想个两全之策吧。”龙井望着飞起落下的鸽子,眼神不明。
看了他好一会儿,唐贺眼珠转了转,问他:“如果我说不,你就会告诉我爹,养鸽子很不合算,损失太高。马匹传信危险性更大,也费钱,对吧?”
“是。”龙井毫不迟疑地回答,脸上挂着笑意。
这是□裸的威胁啊!威胁!唐贺面色扭曲了。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建自己的情报网,怎么可能就为了这么简单的问题放弃。
瞥了眼笑意冰冷的龙井,唐贺有些气闷。没有龙井帮忙,这事多半不能成。这种能人怎么不是她的心腹呢,好可惜!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个挖墙脚的机会!看龙井的样子,就知道唐衡手下这群人的关系都很铁。如果能处理好这个问题,将一部分人完完全全地变成她的心腹,并非没有可能的。
唐贺的嫁妆
唐衡原本想要在洛阳大办宴席,在荀绲的坚持下,只能改成把唐贺送到颍川成婚。
得知此事的唐贺有些着急,她的事情还没忙完,怎么可以在这时候离开?因此,当唐衡告诉她,后天就起程去颍川时,唐贺的脸色非常难看。
“我没别的事交代你,但他们定要去颍川再成婚,恐怕有什么算计在其中,你自己小心。”唐衡挺担心她的安全的。
唐贺撇撇嘴,了然地说道:“自己的地盘好办事呗!”
“嗯,却是这话!”唐衡点点头,“如此,我还是再送你些人手,带去颍川吧。”
唐贺一听,挑剔地扬头说道:“没有雨前的水准,我不要!”
“你倒会挑人!”唐衡笑了下,“也罢,你若看中了哪个,就当做陪嫁的与你同去。”
“谁都可以?”唐贺眯起眼笑着问。
唐衡想,她总共才见过几个人,索性大方些送了她。她高兴,陈氏也高兴,自己也有面子。于是,他很大度地点头:“随你挑!”
“账房先生你送不?”唐贺凑上前,“就是那个龙井!我看他做事干净利落,一个能顶四五个呢。”
唐衡脸色僵了僵。荣谨确实一个能顶好几个使。可是,他手下之中能代替荣谨的却没有。思考了片刻,唐衡说:“荣谨是洛阳人,不一定愿意去。你自去问他,他答应了,那我就准了。”
“噢。”唐贺不冷不热地应了声。她想也知道唐衡不会同意,只是随口一提,唐衡的回答不过是另一种推脱。双方各自都明白对方的意思就是了。
“这样吧。荣谨先放一边,其他人我认识不全。我开条件,你找出你觉得合适的人拨给我,如何?”
唐衡摸摸下巴,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首先,我要一个近侍。不一定要像雨前那么能干,唯一条件就是要忠诚,必要时,愿意替我去死。”唐贺停了一下,看着唐衡,见他没意见,板着手指开始数,“第二个人,我要他长相普通,下人的粗活都能干。他要在我到荀家前,先混进去,没事不要和我联系,但我需要他的时候,可以随时通知到人。第三个,我要那个人跟在荀彧身边,如果听到于我有关的消息随时暗报给我,我不需要知道这个人是谁,他只要能与雨前联系就行。他的另一个任务是负责荀彧的安全,但非到危及生命之时,他都不可以暴露身份。当然,怎么混到荀彧身边,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就这三个?”唐衡疑惑地看着她。
“还要一个人,要有能帮着打理家业的能力,在颍川给我置一处房产,开个茶馆掩人耳目,我要此人作为我最后的退路。”唐贺数了数,“只要这四个,如果荣谨有跟来,就是五个。别的人我就不要了。”
“贴身的丫鬟也不要?”
唐贺当然明白他所指的贴身丫鬟是什么,但她摇了摇头:“人心不足蛇吞象。对于女人来说,有些东西一旦得到一点就会想要更多。我不希望给自己埋个危机在身边,免得将来给人在身后捅一刀。”
唐衡若有所思地打量她:“那么,还是老规矩。每半年给你换个伶俐的小丫鬟?”
“嗯,还像以前一样,半年换一个。”
“你比我更小心。”唐衡忍不住告诉她,“可是,一直换人也有坏处。”
唐贺坚定地摇头,看着他:“我会查清楚对方的出声来历再用,你不必担心。”
“那好吧。你要的这几个人会在短期内给你配齐。那个近侍明天就会拨给你。”唐衡抬手挥了挥,说道,“下去吧。这两天,好好陪陪你娘!她舍不得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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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抓紧这两天的时间给唐贺上古代婚前教育课。
唐贺极度黑线地听着陈氏说,如何孝敬公婆、长辈,妯娌之间相处,姑嫂相处之道等等。最后,当陈氏拿出少儿不宜的xx图,讲授讲夫妻之道时,唐贺再也憋不住,夺门而逃。
陈氏以为她在害羞,想着晚上再去她房里细说,夫妻相处的事总要在她离开前教清楚,省得她成亲那天什么也不懂,把事情弄僵了。
唐贺之所以夺门而逃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陈氏说的婚后生活,诱发了她心底残存的抵触情绪。夫妻之道中的“不得嫉妒”一条中,有一年之后,要记得给丈夫纳妾一项!女子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说成是妒妇。只有这么做才是贤惠的,才能赢得公婆的好感,夫妻间的关系也会比较融洽等等。偏偏这种事,对于受了n年一夫一妻制度影响的唐贺而言,完全不能接受。
逃出门去的唐贺回到房间坐了一会儿,拿起她折腾了好几天的莫尔斯电码对照表,翻了几下,决定拿去找龙井。如果龙井他们能够学会莫尔斯电码的翻译,那么飞鸽传书的隐秘性就能顺利解决。这样就算她嫁了人,鸽子还是她的,而之后要建的类似于驿站的千耳社就算不是她的,她也有使用权。
溜达到账房,她随手将莫尔斯电码对照表丢给龙井,让他好好研究,就走人了。本来要是有充足的时间,她是打算给唐衡所有的手下集中上一次课的。现在她是既没时间,又没心情。能把这个东西弄出来,已经把她脑中所剩不多的有用处的前世记忆给榨干了。要怎么应用到实际中去,就看他们这群人的智商了。唐贺很不负责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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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其他富贵人家嫁女儿,这嫁妆少则几车,多则几十车都不在话下。按理说,唐衡这种暴发户,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