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既如此,友若为何还在此处?”
荀谌叹了口气:“奉孝眼界深远,不比常人,何必多问?”
“有此主君,友若不觉得屈才吗?”郭嘉摸摸下巴,表示不能理解。
闭了眼,荀谌苦笑道:“此前韩馥厚待荀氏一族,吾为一族立场,背弃韩馥,致其惨死,已失道义。如今袁绍待吾更胜韩馥,以吾为心腹之人,统领冀州大小政务,荀氏一族赖此在冀州成势。吾怎能再次背主,授人以柄,为人诟病 。”
郭嘉皱了皱眉。世家大族出身的人想法有时候真的难以理解。友若为了家族抛弃自己的前程,陷于这群争权夺利的小人之中,只为保全荀氏一族如今在冀州的势力。明明他们在颍川已经成为首屈一指的人家了,还要争冀州这块地?真是太奇怪了。低头想了一会儿,郭嘉突然脑中一闪,讶然地看向荀谌。难道……
荀谌苦笑了下,别开视线:“喝酒吧。这些事就别提了。”
荀家不可能将所有一切都压在荀彧身上,就算是荆州刘表那里,也有荀家的人在。可是,这么多个诸侯不可能每个都是明主,每个都有帝王之相,总有个好坏主次之分。世事难料,未避免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形,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总要有人为家族去牺牲,所以这事是荀家众人都默认了的。当然,身为族长的荀彧比其他人都要重要些,他们这些兄弟也都愿意把最好的选择留给荀彧,让荀攸去兖州帮荀彧也有着这层偏袒在其中。这些事情大家各自心照不宣,没有说出来,也没有必要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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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郭图好意,郭嘉在冀州一直待到了夏天。夏初的时候,他收到荀彧、戏志才与程昱的信,找到郭图,劝他与自己一起离开。
“吾将更举以求主,子盍去乎。”
郭图摇了摇头,说道:“袁公于吾有知遇之恩。吾不忍有负于他。”
得知郭嘉要走,匆匆赶来的辛评拉着郭嘉,想要劝他留下:“袁氏有恩德于天下,人多归之,且今最强,去将何之!奉孝再等些时日,吾……”
“夫智者审于量主,故百举百全而功名可立也。袁公徒欲效周公之下士,而未知用人之机。多端寡要,好谋无决,欲与共济天下,大难,定霸王之业,难矣1郭嘉摆摆手,指向北面,“仲治,袁公偏安于冀州,惧于公孙瓒,岂是有雄心壮志之主?如其愿听嘉一言,非吾自夸,此时幽州已定。”
郭图低下头,想起几个月前将郭嘉引荐给袁绍时的场景,不由深恨逢纪、审配两人。定是那两人在袁公面前作梗,否则,怎可能事后他与辛评两人多次一起向袁绍推荐郭嘉,都没有得到袁绍的首肯。
辛评思索片刻,想到一个让袁绍看到郭嘉才华的办法。他觉得只要袁绍看到郭嘉的才华,就一定会厚待郭嘉:“奉孝,如吾将尔之计策陈于主公。主公肯用,你可否留下?”
郭图听了,也觉得这个方法不错,抬起头一脸期待地望着郭嘉。
郭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奈地点了点头。不过是再留一阵子而已,也好让他们两人死心,顺便叫他们看清袁绍的为人。
不管郭图与辛评是怎么得看好袁绍,袁绍还是让他们失望了。当辛评将郭嘉的计策当作自己的计策呈给袁绍时,袁绍也只是瞟了两眼,就放到一边去,说日后再议。
见此情形,郭图、辛评都知道他们没办法再留住郭嘉了,但他们都拒绝跟郭嘉一起离开。“士为知己者死。”,而袁绍肯重用他们,故此,他们已然将袁绍当作那个知己者。
郭嘉自知在这事上与他们无法想到一起去,没有强求。
于是,在郭图、辛评不舍的目光中,郭嘉离开冀州,踏上前往兖州的路。
曹操的赏赐
初平四年夏,曹操败袁术于封丘,逐其至寿春。曹操得颍汝两郡,还军定陶。
曹操很重视儿子,一回来就着手检查他的任务完成得如何。
曹昂觉得自己事情办得不错,很自信地前来交差。
看过书面的报告,曹操就让儿子退下,叫来毛玠、满宠问事。
“公子,天资聪颖,我等惭愧!”毛玠、满宠两人对视一眼齐声说道。
曹操挑眉看着低着头的两人,视线移向荀彧:“哦?聪颖与办事能力没有关系,你等莫要为他掩饰!”
毛玠稍稍抬起头瞟了眼曹操的脸色,不像是在质问,便放松下来:“公子确实不凡!初次主事就已经懂得调动人手,遇到问题时,有急智,知变通,非常人能及。”
荀彧微微一笑,转向曹操拱手说道:“主公,此事彧方才略有耳闻。州府官员们都在夸赞公子聪慧。”
自己儿子有几两重曹操能不知道?是以曹操不大相信地看向毛玠。
毛玠发觉曹操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眼角余光瞄了眼荀彧,发现荀彧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得自己说:“春耕之日,农事繁忙,官府有将耕牛租借与农户的做法,通常是每五户人家分派一头耕牛,平摊租税。然如今兖州收容了青州黄巾军属百万人,有些人家人口众多,我军又以人口分配田地,故而有些人家的田地较多,占用耕牛的时日较长,故而往日五户一耕牛,平摊租税的做法,已不太符合兖州的情况。公子,想出了以耕牛耕作的田地大小,天数来重新计算租税。境内百姓无不称赞此法得宜!”
“唔。”曹操摸着胡须,眯起眼,“他是如何想到此法的?”
“……”毛玠怔了怔,回道,“……有人让公子下田亲自实地考察。”
“?!有人?”曹操疑惑地问道。能指使得动这小子的人,几乎都跟他上了战场,丁氏向来宠儿子,断是舍不得的。还有谁敢让他儿子下地干活?
毛玠面色一红:“是一名女子,玠不好询问。然,多亏此人提醒,我等才免于铸下大错!”
“如非其提点我等至陈留郡下清查案户底册,几乎要被某些为富不仁之人,骗去我军存粮,甚至影响秋收。”满宠抬起头,满脸愤怒。他至今未遭人如此小觑,再有他监督坐镇的情况下,竟然还有胆敢打官府粮仓的主意,简直不可饶恕!
曹操听了也变了脸色,他清楚世家大族中蓄养有许多在案户上没有名字的家奴,如果将这群人放出来冒领粮种,不仅来年收成无望,甚至会增加兖州的荒地:“这些人全给我拿下!”
“人犯已尽数打入大牢,等候主公发落。”满宠抱拳回禀道。
“好!一个也不要放过!”曹操阴沉着脸,抬手往下一挥,向满宠传达他的命令。一个也不放过,杀!
荀彧没有在这时候出来做好人。粮草虽是从那些人家那里“借”来的,但进了官仓就是官府的东西,想要再拿回去,那是不可能的!从这些世家借来的粮草,可供百万人过冬的粮食、春耕用的粮种,还有这次出征用掉的粮草,这几大部分分开来都不是小数目,合起来那更是不用说了。原本还打算每年还点利息给他们意思意思的荀彧,此刻压根就不想为那些人说话。考虑到打仗是最重的消耗,每年收获的粮草肯定是要先供给军队,剩下的粮食也一定是紧张的。而且除去这部分不安分的家伙处理起政务来也能轻松许多。其他人为了保全自身,估计会破财消灾……嗯,一举多得。自从随军出征之后,荀彧切身体会到行军打仗粮草有多珍贵,已经不打算有借有还了。
“你方才言及有人提醒你等此事……”曹操稍缓了下脸色,复又提及揭发此事的人。
这下不只毛玠,连满宠都涨红了脸:“惭愧!竟不如一女子有见识!”
“嗯?”曹操眯起眼,联想到敢指示他儿子下地劳作的人,还是女人。他转向荀彧。
荀彧神色坦然地回视他。
毛玠与满宠正觉得奇怪,见曹操正看着荀彧,不由也把目光移向他。
毛玠更是直接,对荀彧鞠了一躬:“烦请荀司马告知在下。玠欲备下重礼,厚报此人!”
“极是!”满宠附和道,“如非此人提醒,我等怕是要被那群小人欺瞒。误了差事,我等二人以命抵罪便是,倘若因此误了州府来年粮仓的收入,则是危及全军之事,那我二人则是万死难辞其咎。”
荀彧闻言,脸上浮起几分尴尬之色,偏转了视线。上门道谢还是算了。要是让这两人知道,春耕事务的方案出自唐贺之手,怕是会让他俩觉得颜面尽失,平白得罪了同僚。这种事还是不要做的好。
曹操见荀彧尴尬,想了想也明白过来。如果说穿了,这事是唐贺负责的,那是她份内的事,这叫自己手下的那么多人才情何以堪?明明有那么多人,却叫唐贺一个女人在幕后主持此事……眼前这两人恐怕更是下不来台。这事不能说出来!因此,他轻咳了一声,开口为荀彧解围:“不用了。吾自有赏赐予她!况且,昂儿年少,如何镇得住那么些人,这大事上头终究还是靠你等二人之力。此乃你二人之功,与他人无关!”
“这……玠/(宠)不敢贪功!”两人低头齐声说道。
荀彧笑着上前一步:“两位大人,纵然是那女子提醒你等注意此事,但如无两位及时将事情处置妥当,也是枉然。两位大人不要过谦了!”
“是这个道理!昂儿尚在束发之龄,没有二位辅佐,断难成事。两位此次居首功,这封赏当之无愧,不可再推辞了!”曹操拍板下了结论。
毛玠与满宠对视了眼,都低下了头:“多谢主公!”既然与公子相熟,主公、荀司马又是这样的神情,想来那女子身份不简单,还是不要问的好。万一是主公的内眷,这答谢反而会害了人家。两人很识相地不再提起这事。
待毛玠、满宠两人走后,曹操站起身,拍了拍荀彧的肩膀:“文若,晚间你与阿贺一同过府一趟。”
荀彧连忙摆手:“主公,使不得!”
“当得当得!你亦知晓此番出征,阿贺立了大功。何处险要,易于埋伏,何处行军,可剩下时间赢得先机,全赖她送的几幅豫州地图。加之,春耕事务已了,两下相加!这赏赐是万万省不得的!”
“多谢主公!”荀彧无奈地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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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说的赏赐让唐贺傻了眼,直到回到家里,还惊疑不定。
“文若,刚才孟德大哥说,说要把什么赏赐给我?”她老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荀彧一手扶额,他也想不到曹操会给出这样的赏赐来。这赏赐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咳,兴许他只是醉酒戏言。当不得真!”荀彧安抚唐贺,心里却也吃不准是不是真的。这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历来主君给臣下的封赏,数此最重。但……这种赏赐,对臣下而言,却不一定是好事,往往吃力不讨好!前途难测,好坏难定。
“孟德大哥酒量不错,没那么容易醉!”唐贺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