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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花草都比别处好些。”也不进禅房,只在院中坐了,看些花草。妙玉也不相劝,只亲自去捧了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里面放一个成窑五彩小盖钟,奉与贾母。又有两个十来岁的清秀小道姑各托着填漆大茶盘托了一色的官窑脱胎填白盖碗奉与众人。贾母吃了半盏,便笑着递与刘姥姥说:“你尝尝这个茶。”刘姥姥便一口吃尽,笑道:“好是好,就是淡些,再熬浓些更好了。”众人都笑了。

黛玉见她可亲有趣,遂笑道:“姥姥,你不知道,浓茶伤胃,喝多了对身子不好,便这样淡些才好呢,我吃着却是刚刚好。”细品了一口后将茶碗放下,笑对妙玉道,“多谢多谢。”妙玉何等聪明,自知道黛玉一语双关,是在谢她上次送梅之情,不由露出淡淡的笑容来,道:“姑娘客气了,若是喜欢,我那里还有一些,若合姑娘的脾胃,倒是它之幸了,便都送与姑娘吃吧。”说罢便叫小道姑去拿剩余几罐茶叶出来给黛玉。众人见此情景不由大奇,须知妙玉素来冷僻,不与人结交,便是此时与贾母交谈也不见丝毫趋奉之态,此时却主动将茶叶送与黛玉,岂不怪哉?

宝玉一面看妙玉,一面又看黛玉,无论如何也想不透,又不好问,只得坐着吃了几口茶,暗自赞了几句,方才搭讪道:“我吃着也好,妹妹脾胃弱,吃这个倒是好的,亏的师傅的东西好。”宝钗本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坐着,此时说道:“我吃着口头倒也罢了,只是比我们每常吃的到底不同,终是差了些。”宝玉看她一眼,又看妙玉与黛玉似若未闻,也就不说话了。

贾母坐了一会子,便起身要回去了,众人自是拥着她一起走。紫鹃因黛玉说了要她亲去拿妙玉送的茶叶,便留在最后。小道姑将茶叶拿了来,紫鹃接过了又再四谢过了方才告辞出来。才刚走到门口,却听到一阵声响,似是摔碎了什么东西,便回头去看,却见妙玉远远站着看两个小道姑站在树荫底下收拾茶碗的碎片,不由心中一动,忍不住笑了。又听妙玉说道:“好生将碎片子收拾了再扔到别处远些的地方去,沾了铜臭俗味的东西,万不能留着一点脏了我的地方。”说完欲走,又回转头来道:“收拾好了,再叫人去提几桶水来,将这里冲一冲。”说完方摇摇地去了。小道姑答应着,待她走得远了,一个略小的方笑道:“师傅可是又执拗了,她那样的俗人理她作甚?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么?”另一个大些的道:“你哪里知道!这已算是好的了,不过是叫婆子将那薛姑娘的茶碗给砸了再冲冲地罢了,正因为师傅不屑与她一般计较。若真是闹起来,只怕要将这千年的古银杏树都给拔了也是有的。”又皱眉道:“都怪那薛姑娘没眼色没见识,竟说我们师傅的茶不好。一两金子一两茶的东西,她也有处见去!”那小些的道:“师姐也糊涂了,才刚‘执念’,怎的自己就又犯了呢?”大些的笑道:“是了是了,又是我的不是了。”两人一面说一面做,紫鹃听地吐吐舌头,待二人收拾停当方才悄悄去了。

待回至房中,便将在栊翠庵中所见所闻一一告诉黛玉知道,黛玉听了不由大奇,待思量一回方道:“我虽知妙玉脾气古怪,却也不妨她竟至于此。也不知她是何来历,为何在此园中居住?”紫鹃道:“姑娘若是担心,不妨让人去查查去。”黛玉摇摇头,道:“以她的脾性送我茶叶,自有视我为知己之意,定无害我之心。我若处处防她,岂不成了小人么?若她又一日要告诉我,我不必问她自会说。若她不想说,我问了又如何?罢了罢了。”紫鹃知她脾性,也只得罢了。

且说贾母与众人一齐回至房中,众姐妹便各自散了不提。那刘姥姥回至房中歇下后却又是笑又是赞又是叹,只差不多一夜未睡,只觉得能走这么一遭,便是立时死了也值了。虽不过两三日的□夫,却将已往日里没见过的,没吃过的,没听见过的,都经验了。可她到底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有见识又朴实,便再也不肯再住下去了,生怕折福折寿。次日一早起来便来找凤姐告辞,将心里感激的话一一说了,又道:“难得老太太和姑奶奶并那些小姐们, 连各房里的姑娘们,都这样怜贫惜老照看我。我这一回去后没别的报答, 惟有请些高香天天给你们念佛,保佑你们长命百岁的,就算我的心了。”

凤姐也喜她憨厚朴实,听她要去,勉力留了一番,见她执意要去,只得罢了,便唤了平儿来让把给刘姥姥带去的东西打点好。刘姥姥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已经住了这么些日子了,白吃白喝也就罢了,哪里还能拿着走呢?”凤姐笑道:“不过一些寻常东西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来了这几日,老太太不说了,我们也都欢喜了几日。况又托你的福给我的大姐儿起了名儿,我还得谢你呢,一点子东西不算什么。”

平儿也走过来笑道:“姥姥快随我来吧。”只把刘姥姥喜得不得了,忙跟平儿到了那边屋里,只见堆着满满半炕东西。平儿一一拿与她瞧,这个是纱绸缎绵,那个是衣裳裙袄,又有点心干果,针线绒花。更有王夫人送的一百两银子。又悄悄拿出一个包袱笑道:“这里面有两件袄儿和两条裙子,还有四块包头,一包绒线,可是我送姥姥的,衣裳虽是旧的,我也没怎么穿,你不嫌弃就拿回去将就穿吧。”平儿说一样刘姥姥就念一句佛, 已经念了几千声佛了,又见平儿也送她这些东西,又如此谦逊, 忙念佛道:“平姑娘说那里话?我便有银子也没处去买这样的好东西呢,只这些东西给了我就怕杂沓了。只是我怪臊的,收了又不好,不收又辜负了姑娘的心。”

平儿笑道:“给你这些正是当你是自己人呢,你快别说这见外话了。再往实了说,这些东西你瞧着虽是好的很,在这里却是平常,只放宽心收着吧。况你也不是白拿的,我们还要跟你要东西呢。到年下,你只把你们晒的那个灰条菜干子和豇豆,扁豆,茄子,葫芦条儿各样干菜带些来,我们这里上上下下都爱吃。别的一概不要,别罔费了心。”刘姥姥一面谢一面答应着,心理已经想了多少种种菜晒菜的好法子,明年定要收拾的干净齐整的好干果菜蔬送来。稍后又至贾母房中告辞,谁知贾母因昨日游园劳累了正请太医看诊呢。刘姥姥便偷眼去瞧,只见王夫人等俱已避到了碧纱橱后面,那穿着官服的太医诊了脉小心答应着出去了。众人方才出来,又说了些话方才散了。

刘姥姥这才出来和贾母告辞。贾母说:“闲了再来。”又吩咐鸳鸯好生送刘姥姥出去。刘姥姥道了谢,又作辞,方同鸳鸯出来。到了下房,鸳鸯指炕上一个包袱说道:“这是老太太的几件衣服,都是往年间生日节下众人孝敬的,老太太从不穿人家做的,放着也是放着,却是一次也没穿过的,倒也都干净齐整,你带上家去, 送人或自己穿,只别见笑。”又拿出几样装面果子和丸药的盒子来一一与她装好了。刘姥姥已是喜得不知说什么好了,只不住得念佛,鸳鸯又嘱咐了几句,道:“闲了再来。”又叫个婆子将刘姥姥的东西一并收拾齐了送至二门上,可巧平儿刚好把东西收拾好了装车上呢,二人便一起看小厮们搬了出去,直送刘姥姥上车去了。刘姥姥上了车,又掀了车帘子往后看,只见平儿和鸳鸯仍站着看呢。便忍不住也挥手,直到拐了个歪看不见了才回至车里,眼中一面流泪,一面念道:“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请保佑这些好姑娘们长命百岁,逢凶化吉……”

第九回

话说这日宝钗黛玉等正在贾母房中说笑,忽见几个小丫头并老婆子忙忙的走来,都笑道:“外面传了信儿进来,说是来了好些贵客呢。大□两位妹子来了,还有一位姑娘,说是薛大姑娘的妹妹,还有一位爷,说是薛大爷的兄弟。还有大太太的外甥女一家子正在花厅里呢。”

黛玉迎春等都不知道,便问宝钗和李纨。宝钗笑道:“那是我的叔伯兄弟薛蝌和他妹妹宝琴,前儿来信说这几日就到,早上妈妈还问我呢,可巧就来了。”李纨也笑道:“是我那两个小妹子纹儿和绮儿,跟你们几个差不多大,有几年没来了,怎么就正好凑在一处来,这可真是奇了。”

贾母听说,便嗔道:“你们也老糊涂了,既是客还不请进来,没的怠慢了,说我们家不懂礼数。”老婆子笑说了句:“我是欢喜糊涂了,竟忘了规矩了,该打该打!”忙转身出去请进来。

不多久果见婆子丫头们带了人进来,顿时还空闲的地上站满了乌压压的人。

贾母年岁渐大,更喜热闹,乍见这么些亲戚,心中不由欢喜,因笑道:“怪道昨日晚上灯花爆了又爆,结了又结,原来应到今日。”一面问好叙家常,一面收看带来的礼物,一面命凤姐安置客房并留酒饭。

凤姐儿也是喜上眉梢,因其中除了李家与薛家之人,还有其兄长王仁也在其中。兄妹二人经年不见了,此番相见也是意外之喜,其中忙碌纷乱自不必说。李纨宝钗自然和婶母姊妹叙离别之情。宝玉黛玉迎春探春惜春几个在一旁也欢喜的很。宝玉只喜的眉开眼笑,连探春也笑道:“我们这园子如今可是越发热闹了。也不辜负了这大好风光。”

一时热闹用饭毕,众人观这初来的四个女孩儿,不由都赞叹一回,贾母笑道:“这几个丫头可把我们家这几个给比下去了。”李婶娘谦辞了一会,笑说道:“不敢,我们这些丫头不过是小门小户的,又没什么见识,哪里敢和这里的姑娘比?瞧瞧老太太这几个孙女儿,模样儿先不说了,这通身的气派!天底下也找不出几个来了。”说的贾母都笑了。

众人又细细打量着新来的四个女孩儿,皆是俏丽的好模样。李玟李琦年岁相仿,姐姐较妹妹略高些,也多了些沉稳。那邢岫烟粗布衣裙,却难掩温厚敦雅之气,也是个好的——与那父母全无一点相像,众人不由暗暗称奇。而那宝琴年岁最小,其品貌却在众人之上,小小年纪,其之容色绝丽,令人不可逼视,生生将其余众人贬了一截。众人心中暗忖了一回,都觉其姐宝钗也不如她,也只黛玉可与之相提并论一番,却只心中感叹几句,并不说出。

贾母也是最喜宝琴,见她娇憨可爱,便拉她坐在身边说话,一句句问她生辰喜好等。待听得她竟是四月二十六日的生日,喜得不得了,笑道:“这可不是缘分,竟和我们宝玉是一日的生日呢!”心中更喜欢,便让王夫人认了干女儿,带在身边养活。一面又让琥珀带着她们与黛玉迎春等厮见去。

这边却向薛姨妈打听她的父母及八字,竟有要结亲的意思。王夫人与薛姨妈悚然一惊,王夫人不好说话,只垂首捻着袖中的念珠儿。凤姐在一旁看着却不说话,若是平日里这类子事情她是最爱热闹的,不过今日另当别论。一则这里她辈分最小,二则,这亲生的叔伯姐妹两个,老人家倒先问起了后来的小的姑娘,这内里的意趣如何,岂不分明?

薛姨妈见贾母如此说,便甚不自在,却只能作不明白状,将宝琴的八字说了,又道:“她父母前两年已经去了,临了将她许配了这里的梅翰林之子为妻。”贾母便遗憾道:“唉,我一见琴儿就爱的什么似的,她又和宝玉同一日的生日,还想着这是前世的缘分,能长久留她在身边,谁想到她竟已经有了人家了。唉,这也是命里注定,那梅家我也知道些,也是书香门第大户人家,想来以后定不会委屈琴儿才是。”感叹一回,复又笑道,“到底是你们二老爷有远见,早早地给琴儿定了这门亲事。他老两口两个也走的安心。这俗语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姨太太不知道,我素日里也愁的很,我们家这几个丫头一个比一个淘气古怪,还是你们家的宝丫头好,以后也不知哪个有福的能娶了她去。”

薛姨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薛家以“宝钗待选”为由上京而来,可如今这待选之事业已无限期搁置,女儿家的青春如花期稍纵即逝。原本是想把主意打在宝玉身上,谁知这贾府的老太君竟明堂正道地在众人面前告诉她说只看上了初初见面的宝琴,岂不是说这宝钗从不在宝玉的婚事对象之内么?心下一阵羞恼,暗道:“我薛家难道非巴着你贾家不可?”又不好发作,只得笑道:“那是老太太谦虚了,宝丫头也是淘气的很的,不过看着好罢了。”

凤姐笑着走上来笑道:“好了好了,老祖宗和姨妈歇歇吧,这姑娘们好,也总不能都带回家是不是?唉,可惜我没托生成个男的,若是个男的,好歹也能娶一个回家去,略减了老祖宗的忧思。”话未说完,众人都撑不住笑了。

一时又将安顿房舍之事与贾母王夫人回明了。王仁自有凤姐安排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