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_32(1 / 1)

:“英雄不问出处,宝姐姐学识广博,无书不知,竟连这个也不知吗?哪一日你的莺儿出了这样的事,宝姐姐若不管,我才服了姐姐呢!”只把宝钗气了个倒仰。

外面站的媳妇婆子丫头来来往往一堆人都看着两人纷争,心下都不由暗叹这大观园中的两个顶尖的姑娘,不仅长的好,这嘴也是伶俐得不得了,当下只当看戏一般,又是咂舌又是暗笑。李纨探春看她二人说的不像,又看众人围观,忙上前来说合,道:“罢罢罢,什么了不得的事,莫伤了姐妹情谊。”

黛玉便道:“我今日来也不为别的,就想在这里请三妹妹审一审藕官,她既被人捉了赃,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她在我那里多日,我那里人也不少东西也多,也怕她别是偷了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越性当着大家的面审一审,也指不定她又什么同伙,也免了潇湘馆余下的人的嫌疑。省的以后有人把我们潇湘馆的人都当贼,三人成虎,我更成了贼头子了。”李纨探春忙道:“这是哪里话,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若是听到这样的话,非撵出去不可。”黛玉却执意不肯,执意一审以证清白。见黛玉这样坚持,探春李纨也不好说什么,宝钗原不肯,只她二人都已答应,自己也不好推辞,便令人将藕官重新提了上来,又传了一众证人来问话。  第十回

话说黛玉大闹议事厅,定要李纨等人审一审藕官一事。李纨本是大嫂,且向来疼爱黛玉,她今日开口,便答应了。探春素与黛玉交好,也应了。只剩一个宝钗本不愿意,只是她二人都应了,当着众人的面也勉勉强强地应了下来。于是立即遣人去将藕官提了来,又将一应的人证物证都传了来。外面站的婆子媳妇丫头看了无不乍舌,都道这与戏里衙门里审犯人也不差什么了。一时间园中众人都知道了,只当作新闻一般都拥来看。里里外外竟将议事厅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时开始问话,李纨老实,宝钗谦辞,黛玉为推嫌疑自是一句话不说,如此一来便由探春做主,一一传了人证来回话。谁知那第一个人证——在大观园中管那片杏花的钱婆子——见了这个阵仗却先胆怯起来,先招认了。原来她素与芳官藕官等小戏子不合,平日里一遇上不是吵就是骂,只闹得天翻地覆方才罢休。后来她们进了园子分派到了各个地方,本来这恩怨也该撂开手的,谁知那钱婆子偏得了管那杏花地的事。芳官她们人又小,性子又淘气,整个园子哪里不逛的?既与这钱婆子有仇,今日便来掐朵花儿,明儿才来折段枝儿,只把钱婆子心疼的如同死了老子娘一般,她们只管乐得满院跑。钱婆子人老蹒跚,哪里追得上她们?无法,只得每日里守着地里,防人来偷,恨声骂藕官芳官等人不绝。可巧那日柳家的得了些茯苓霜,柳五儿便想着赠与芳官藕官等人,可巧藕官正来小厨房,柳五儿便将东西给藕官,嘱她与芳官平分。不料正好让钱婆子看见。因那日天黑,藕官得了霜不好去怡红院,只得将茯苓霜一股脑儿包了放自己屋里。也是藕官倒霉,那前面王夫人房里正丢了东西,周瑞家的正找人查呢,钱婆子便喜得什么似的去告状去了。最后竟真在藕官房里找出了那包茯苓霜——不管这是不是王夫人房里丢的东西,却也是赃——便将藕官捆了来。

一番审问下来,再加上那柳家母女的话,事实已经再清白不过了。探春当即命人将藕官松了绑,好生安慰了几句。芳官蕊官在外看见,喜的直哭。那钱婆子革了半年的月钱,杏花地交与别人看管去了。钱婆子满心不愿,哭天喊地,实在无法,只得罢了。那围观的丫头媳妇婆子们又是叹又是笑,有说钱婆子糊涂的,也有说家里这几个姑娘厉害的,不一而足,好半晌方散了。

晚间王夫人回来时已是掌灯时分了,早有人告诉了白日里藕官一事,王夫人心下便甚是不自在。王夫人道:“去叫二奶奶过来。”彩云道:“快传饭了,如今这会子二奶奶定是在老太太那里呢。”王夫人便沉吟不语。彩云瞅了一眼,又道:“三姑娘也在那边伺候呢,要不传个信让她们过来?”一语未毕,便听外面丫头道:“宝姑娘来了。”果见宝钗端庄地进来了。一时行礼毕,王夫人便拉她到炕上身边坐着,道:“我的儿,可委屈你了。”宝钗笑道:“姨妈说的什么话,我不过管一两天的事罢了,哪里委屈了?”王夫人道:“你林妹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她自小就这样,老太太又疼她,我也没法子,只是我不知她竟管起我们这里的家事来了。”宝钗笑道:“姨妈快别这么说,林妹妹今儿也没什么不是,那藕官也确是被冤枉的,也多亏了她,才免了这件冤案。”王夫人冷笑一声,道:“多亏了她?”一语罢了便无他话,宝钗等却不由一惊,此时外面丫头道:“老太太那里传饭了,请太太过去。”听得此言,王夫人温和一笑道:“我的儿,我们一起去吧。”宝钗答应一声,搀着王夫人的手慢慢往贾母上房去。

贾母上房,众姐妹正陪着贾母赶围棋玩耍,看见王夫人进来,除贾母外都站起身来与她请安。贾母见她进来,说了几句话,便见那边媳妇们已经抬了饭桌过来,王夫人忙上前与李纨凤姐儿一起放箸捧饭。因如今众姐妹都在园中吃饭,故今日贾母叫众人来吃饭也是由各房送了各人的份例菜来。外面媳妇们依次将捧盒拢过来,婆媳三个又一一摆好。可巧王夫人正好捧出一盅燕窝来,不由眉间一蹙,问道:“这是谁的?”那媳妇忙道:“是林姑娘的。”凤姐儿忙道:“林妹妹身子不好,如今都吃这个调理身子呢。”王夫人道:“如今越发艰难了,这东西虽好,又哪能常吃的?你也越发糊涂了。”凤姐儿不由把眼圈一红,连话也不敢回。李纨看见,忙道:“林妹妹这燕窝是她自己的,并不是官中的。”王夫人便不说话。

一时各人的饭菜皆宜摆毕,贾母和众姐妹方才上桌,贾母坐了主位,她们姐妹几个也依次坐下。贾母吃了半碗红稻米粥,黛玉等因今日之事无甚胃口,只是因贾母兴致甚好每样略动几筷子罢了,那燕窝粥也只喝了几口便罢了。紫鹃知道她因今日之事不痛快,只是众人都在不好劝。

一时众人吃饭毕,贾母便拉了黛玉等去一旁说话,令王夫人李纨凤姐儿三个吃饭。婆媳三个告了罪才坐下吃饭。王夫人看看席面,那碗燕窝粥不过略动了动,早有丫头收了去,她也不好说什么。平日里只有凤姐喧哗取笑,今日她因这一碗燕窝粥平白受了王夫人一顿排揎,自是知道她心中不爽利,哪里还敢说话?胡乱吃完了饭,便坐在一旁与姐妹几个说话,李纨更不必指望了。另外姐妹几个又哪里能说什么?俱都安安静静的,不多时贾母便累了,众人便也散了。才出得贾母上房门口,便听得王夫人喊道:“大姑娘且站站!”

黛玉听这声音便知是王夫人,遂回头笑道:“舅母唤甥女何事?”王夫人笑道:“有一事要与姑娘说,不如到我屋里去坐坐。”黛玉笑道:“舅母相邀,敢不应辞。”便搭了紫鹃的手随了王夫人去到上房。

一时入屋分宾落座,黛玉只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便听王夫人说道:“这些日子身上总是不爽的很,前儿请了太医来瞧,说我是气血过旺,也不必吃药。倒可在平日里多吃些燕窝调养调养。正巧家里的燕窝就快完了,正要着人买去,只是那旧的买办辞了回家去了。燕窝这东西和人参一样,都需有眼力劲的人去瞧才能瞧出好坏来。我听说姑娘倒是常吃燕窝调理身子的,便想问问姑娘呢!”紫鹃雪雁本在一旁站着,听了这话不由面面相觑,心道:问什么,是问姑娘要还是问姑娘买?

那边却听黛玉掩嘴一笑,道:“舅母今日怎么说起笑话来?”王夫人奇道:“我何时说过笑话了?”黛玉笑道:“这园子里若说见识广博,除了宝姐姐还能有谁呢?且她家又有那么多家铺子,里面也定是少不了药铺的营生的。舅母是宝姐姐的亲姨妈,待她又亲厚,若问了她,甥女管保宝姐姐会帮舅母办地妥妥帖帖的。再说以宝姐姐的性子,别说买了,便是白送了来也未可知。反观甥女对这些是一窍不通,虽说近日常吃燕窝,不过是调理身子之用而已。好好的,谁又喜欢每日里吃这个了?舅母问了我,不是白问了吗?这不是说笑话是什么?”紫鹃雪雁等也抿嘴笑了起来。王夫人却是脸上一沉,又笑道:“我是想着大姑娘既常吃,定知道些,不知道也就罢了。我不过白问问罢了。”黛玉笑道:“甥女确实不知。”王夫人遂点点头,又道:“另有一事还要与姑娘说,只怕姑娘听了要生气。”

黛玉笑道:“舅母说的什么话,黛玉是晚辈,舅母是长辈,长辈赐言教诲,晚辈哪里能生气呢?”王夫人道:“既如此我便直说了。姑娘是客,又是金尊玉贵的姑娘家,这些更应该告诉你知道。这古来女子总以贞静为主,女红更是要紧,这大户人家相看女子最主要的便是这个。姑娘若是得空不妨跟着你大嫂子做做针线女红,这管家审案的杂事还是莫要管的好……”黛玉原还听着,到后来听她越说越不像,及至说到“相看”的话,不由又羞又气,只把脸憋的通红——知道她是为自己插手藕官之事生气。紫鹃几个人在旁站着,也是又惊又怒,只是她是太太,她们作丫鬟的断没有驳太太的话的理。雪雁孩子性,就想上前驳她两句,被紫鹃死死拉住,只把脸都憋得通红。

好容易王夫人说完,黛玉此时才缓缓道:“舅母一番赐教,黛玉感激不尽,只是黛玉也有几句话告知舅母。——黛玉姓林,在贾府居住不过是外祖母思念所致,断没有长居此处不归家之事。只待家父任上之事一了,黛玉自会回南,不劳舅母牵挂。如今看来,这一日也不远了。再有,舅母说到管家审案的事,黛玉素来有自知之明,身居客位的姑娘家竟管起亲戚家的家事来,我林家的家教断不许黛玉做这等惹人嫌之事。舅母尽管放心便是了。”

王夫人脸上一阵不自在,她实在想不到黛玉竟会这样回她的话。她素来听说黛玉口齿伶俐,谁料想竟这样厉害,竟拿她的话来噎她。身居客位的姑娘家,管亲戚家的家事,眼前正有一个,不是她的亲侄女宝钗还有哪个?王夫人便沉下了脸道:“大姑娘知道最好,既如此,我便不多说了。我也乏了,姑娘请回去吧。”说罢便摇摇地掀了帘子进里屋去了。

黛玉淡淡福了一礼,道:“黛玉告退。”说罢,便转身退了出来,才出了门却只觉得身子摇摇,几欲倒地。紫鹃雪雁忙上前扶住黛玉,道:“姑娘,咱们回吧,太太的话别放在心上。”却见黛玉怔怔的,脸也白的很,紫鹃雪雁急得直哭,唤了好几声“姑娘”方才见黛玉回过神来,道:“傻丫头,哭什么?”雪雁跺脚哭道:“姑娘素来明白的很,怎么今日竟胡涂了,为这样的事生气可值么?”口中一面说一面去抚摸黛玉的背。黛玉此时面上方才好了些,道:“放心,我还不胡涂。只是……这里住不得了……”紫鹃攥着黛玉的手,一面哭道:“姑娘要回南了么?若要走,也得带上我,不然我可怎么活?”黛玉摇头叹道:“傻丫头,我们俩个这样好,我若离了这里,岂能留下你在这里受苦?只是我舍不得外祖母……”黛玉回头看贾母上房的院门,又喃喃道:“只此一别,不知有无相见之期了。”叹了口气,黛玉慢慢扶着紫鹃雪雁的手回去了。

晚间回去,黛玉便觉身上不自在起来,忙叫去请大夫,诊断却说是着了风寒。一时间连贾母也知道了,搂着黛玉“心肝儿肉啊”直哭,深悔不该让黛玉去上房吃饭。众人好生劝慰了一方才好了。

黛玉此次之病是心情上来的,故绵延了些。两三日后那南去的金渔绿漪竟回来了,不但带来了家乡之物,也带了林如海之信来,黛玉方才慢慢好转起来。此是后话了。

第十一回

不觉间宝玉生日已到,前番宝琴来时众人已知二人生日是同一日,如今宝玉便喜得要与宝琴一处过生日。这宝玉是阖府上下的心尖尖,他这一说,自有无数人去预备料理,故虽王夫人等不在家,没了往常过生日时的唱戏杂耍之类吵嚷的东西,却越发热闹了。早几日便见各处的人送了贺礼来。王子腾那边的,薛姨妈家的,府里各人的,还有那清虚观的张道士也早命人送了四样礼来,换的寄名符。阖府上下,不说怡红院里的丫头们进进出出忙乱不堪,那二门的小厮们也传话传到腿都跑酸了。外面的人不知道还以为这荣国府又出了什么喜事呢,待问清明白后,便有几个抱怨道:“真真是一块宝玉!才多大点人,过个生日竟这样热闹。真是了不得了。”如此妒富羞贫的话,也不过那起子人背地里说说罢了。

言归正传,宝玉清晨起来,先拜祭了天地,后又至宁府宗祠中行礼,再至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