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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了,可也免不了受公婆嫌弃,却到底与生命无碍,到底也能将就着过罢了。可她偏就生在了这大户豪门,除了太太奶奶,她能做什么?偏她最不善的却也是这个。难不成还能与人做丫头去?你说她善棋,这棋道讲究计划谋略,她若真如你说的棋艺高超,那可见亦是聪敏之人,只是性格使然罢了,可这一点却是影响大局。若从兵道上讲,那便是致命缺点,一击之下,绝无反胜之机。玉儿,救得了人,可救不了命哪!”

黛玉不防他不过听她寥寥数语便将迎春性格猜个大概,不由大惊,一时又叹道:“我如何不知,只是……”不知道便罢了,可知道了却仍坐视不理,任迎春被人糟践欺凌,又如何忍得下心?

水溶如何不知她心思,只苦笑道:“她父亲和贾家尚且不管,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可管的?”见黛玉垂头不语,又道:“你呀,万般皆好,便是这心软的毛病总改不了。到最后还不是自添烦恼?”

黛玉听说迎春之事后哭了一场,心中犹自抑郁不爽,听他如此说,不由恼了几分——虽知他句句在理,不想她去蹚这一趟浑水,自己也不该如此小性使他为难,可又情不自禁——便半赌气道:“既如此,我便离了你可好,你另寻好的去。”

说罢便转身欲走,早一把被水溶拉住手,若不是顾忌着紫鹃等人犹在,早拉进怀里搂着不放了,当下皱了眉道:“小祖宗,不过白说你一句,就闹成这样!什么不好说,竟说这个来吓我,你安心看想我短几年命不是?”

黛玉忙握住他嘴,呸了一声,道:“又胡说了。总这么口没遮拦的。”水溶便笑道:“若不是你先闹我,我犯得着这样么?”黛玉便有些羞愧,暗道自己竟越活越回去了,脾气是越发大了,性子却越发小了,近几日也越发躁了些,便低了头手中弄着帕子不语。紫鹃等人早已下去了。

水溶苦笑一阵,道:“我也没说不帮,只是也得想想不是?总不能咱们家打发人上门去与人家论理吧?可成什么样子了。”黛玉红了脸,扭捏道:“是我的不是,太莽撞了,给你赔罪还不成么?”水溶笑道:“罢哟罢哟,你这一赔罪,我指不定倒赔多少不是进去呢!”黛玉红了脸,忙拿帕子掩住颊,“呸“地啐了他一口,水溶便笑了。

一时他思量了一番,沉吟道:“咱们是定不能出面的,不过对付这起子人,倒是有个简单的法子。”黛玉忙道:“什么法子?”

水溶道:“这样的人想来逃不过趋炎附势、欺善怕恶的圈子去——明儿你拿了我书房的名帖签子用你的名义,把这套棋具送到孙府去,人多去几个,得把谱给摆足了。”黛玉抚掌一笑,道:“狐假虎威,敲山震虎!”水溶笑道:“正是!”黛玉又道:“这招有用吗?我听说那边也曾送了几趟去,可连人影都没见到,送的东西也都到了孙家的人的手里。”

水溶冷笑道:“这满天下敢拒我们家的人于门外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我就不信这样的人,他的腰杆能比他拳头硬!你只信我的,不出几日定能见效的。”

黛玉看他的狂傲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不说他,只唤了紫鹃等人进来。一面又将才刚的主意说了,几个丫头都说好,又七嘴八舌地出了好些主意。

紫鹃沉稳些,倒是有些犹疑不定,道:“这可妥当么?若是有人说咱们王府干涉人家的家事……”

水溶笑道:“我们做什么了让人家说嘴?这大户人家之间送些东西是正常不过的了。再说了,玉儿和那二姑娘又是同处了几年的表姐妹俩,情谊非同一般,见到了好棋具,又想到表姐素来喜欢这个东西,便买了郑重送去,有什么不是?便是拿了我的名帖签子写她的名,也是郑重多礼而已,谁能说什么?我倒要看看这话说的人舌头是怎么长的,胆子又是不是比豹子的还大些。”

众人吐吐舌,都笑了,道:“还是王爷谋划的周全,我们哪里能想到这些。”黛玉也笑道:“很是很是,可得多谢你这个主意。”水溶吃了一口茶,笑道:“我也不要你谢,这事也就这么着吧,不过可一不可再。也得你这位表姐自个儿争气才行。我们如何能帮她一世?”黛玉点点头道:“我也寻个时机大家见上一面,尽尽人事吧,但凡能劝的尽会劝她,只是也得看她是否能悟了。”

一时便有太妃处的丫头来请水溶黛玉二人去吃饭。众人一看外面天色已黑透了,各屋早已掌灯,都奇道:“怎么已经这会子了?”水溶苦笑道:“絮叨了这么些功夫,可不该这个时侯了么?”又轻勾黛玉的鼻尖一下,道:“好歹把这心软的毛病给改了才是!”黛玉抿嘴一笑,只不说话。

紫鹃等人对他夫妻二人这般亲昵已是见怪不怪,见说到这个,便笑道:“人若万般皆好,只怕天也妒他!如今王爷王妃都一样的人中龙凤,只各有一样不好,那便能长命百岁平平安安了。”水溶奇道:“是什么?”晴雯笑道:“王妃自然是太过心软,王爷么,便是太过……惧内。”黛玉原和水溶一样听着,没指望竟听到这般话来,只把脸都羞红了,紫鹃等人听了只觉又贴切又合实,只是不敢笑出来,忍得肠子都快打结了。

水溶本有些尴尬,待回思了一回,又忍不住笑了。他素来待人和厚,况这些丫头都是黛玉的贴身之人,平素玩笑惯了,故也不生气,只摇头叹气不已。黛玉却是羞赧不已,又不好马上发作,只对水溶道:“你先去母亲那里,省得她等,我换了衣裳就来。”水溶如何不知,答应了一声就去了,临了犹忍笑回头道:“好歹手下留情,给她条活路。”说罢方去了。

黛玉见他去了,方转头笑骂道:“促狭的小蹄子!越发放肆了,你们几个给我好好收拾她!若好了本王妃重重有赏。”众丫头一听,只觉眼前一亮,当下四五个人围着晴雯便去咯吱她。晴雯素来触痒不禁,便笑道两颊通红,双目含泪,求饶不绝。其余人自不必说,只叽叽喳喳地笑。黛玉也一手扶了墙弯着腰笑个不住。

一时罢了便换了衣裳,自去太妃上房吃饭不提。

次日一早起来,水溶早往朝中去了,黛玉便一一着人打点,派了四个精细的媳妇儿两个丫头陪了紫鹃出门——因这八个大丫头中,晴雯是爆炭脾气,虽已收敛了些,可也怕她一时忍不住又坏了事。雪雁绿漪伶俐有余,稳重不足。另四个向晚梦晚知晚弄晚没见过迎春,便是再有心也隔了一层。另外又派了四五个婆子跟着车。这一群人又坐了三四辆马车,而后方浩浩荡荡去了。街市之上的人见这样的排场,却又整齐肃穆,只当是什么大户人家出门,皆有礼得一旁让道。不多时,便已到了孙府门口。

那府门上的朱漆已是黯淡了,门口只坐着两个小厮在玩笑。看到打门前过的大队车马只当看西洋镜一般,而后之事却惊得他俩个连话都说不清了。

只见从稍差些的马车上下来四个三十出头的媳妇,穿戴行事俱是不凡。其中一个走上前来,从袖中递了一封宝石蓝烫金名帖上来,道:“北静王府王妃座下请见贵府大奶奶,还请小哥通传。”

北北北北……北静王府?

两个小厮眼珠子快要掉到地上了,说话也不太利索了。那媳妇说了两三遍才又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答应了一声,接了名帖,然后屁滚尿流地往里通传去了。

第四回

紫鹃在一色的垫着石青色椅袱的乌木椅子上择了右手第一张椅子前站定,小丫头忙拿了帕子来在椅袱上扑了,紫鹃方款款坐下,小丫头便在旁边侍立着。一旁的孙府管家媳妇吴良家的点头哈腰满面笑容,亲自用托盘托了一盅盖碗新茶上来,赔笑道:“姑娘大驾,我们这里自是连王府的一点也都比不及的,也请姑娘将就尝一尝吧。”

紫鹃含了笑,轻轻点头道:“多谢了。”小丫头方上前端了,递与紫鹃。而后端起盖碗茶,优雅地吹了吹,轻轻地用茶盖子拨着杯中的茶叶沫子。茶叶倒是正宗的西湖龙井,只是她哪里看得上这个?她在黛玉身边多年,嘴早被养刁了,况这沏茶的水也不好,似有一丝泥土之气,想是只用普通的井水沏的。故她虽做出吃茶的样子,但是那茶水却是连唇都未沾一下,便放下了,笑道:“多谢,上好的西湖龙井,甘甜香醇,贵府真是好客的很。”吴良家的脸上一僵,勉强笑道:“姑娘太客气了。”眼睛瞟向一旁坐着的四个媳妇,她们倒是做了样子,浅浅抿了一口才放下了。

紫鹃拿出帕子轻轻拭了拭手,而后笑道:“你们大奶奶可有什么事么?怎么还不出来?”

吴良家的心中一紧,忙赔笑道:“这个……还请姑娘稍后些吧,已经让人去请了。”紫鹃道:“论理也该她传我们去见才是,只是吴姐姐太多礼了,反让人去请你们大奶奶来,这可是本末倒置,失了礼数了。”

吴良家的脸上一红,岔道:“不知姑娘这次来是为的什么?”

紫鹃眼珠一转,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旁边王府的一个媳妇便道:“哎哟,论理我不该说这话,这是姐姐你该说的么?主子们的事哪里能是我们能多嘴的。”吴良家的额上便汗涔涔起来,脸上也涨地通红。

紫鹃笑道:“不防事,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说与你听也无所谓。”那吴良家的忙拭了汗躬身低头,恭恭敬敬地听着。

紫鹃笑道:“你也知道,我们王妃在出阁前便一直在外祖荣国府里住着,可以说是与你们大奶奶是一块儿长大的。我们王妃是独身女儿,没有兄弟姐妹,你们大奶奶待她甚好,便是亲姐妹俩也没这般亲厚的,我们王妃也把你们大奶奶当成亲姐姐一般看待。如今大了,又各自出了阁,各家都有忙不完的事,竟都疏远了。可巧,我们王爷前儿从外面淘了件极精致的棋具回来,王妃一见便觉眼熟的很,想到竟很像在闺中之时常与你们大奶奶下棋时用的那套,便叹息了一回,又愧疚的很,说道:‘以前姐妹几个好的很,吃喝都在一块儿,如今出了阁竟疏远成这般了。’又想到当年与你们大奶奶还有一局残局还未下完,便生了后续之心。故今日一早便让我过来将那套棋具送来给你家大奶奶,另有一些吃的玩的小东西罢了。”

吴良家的听得说到“棋具”二字脸上已有些不自在,待见到小丫头打开包袱拿了出来看,不由窘地面红耳赤。这套棋具她也见过,那日孙绍祖正是让她家男人去当了这个的,他夫妻两个还从中扣了二十两银子。再想不到今日竟又见到,还是由北静王妃派了贴身丫头来送的。

紫鹃径自娓娓诉来,仿佛未曾见到管家娘子那一脸的窘相,罢了,方道:“也请这位姐姐去催催才是,见了你们大奶奶,我把东西面呈了,也好回去交代不是?”

那吴良家的一窒,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栽倒,紫鹃站得最近,连几个媳妇也离得不远,却只含笑看着她满头大汗,摇摇欲坠,连根手指都不曾动一下。她也不是糊涂人,当下不由一哆嗦,心内已经明白了几分,心中暗暗叫苦。

正不知她如何开口之时,却听那边一个娇媚的声音道:“有客来,怎么不叫我呢?”众人循声望去,帘子已被一只雪白涂着蔻丹的手掀起,进来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内着葱绿团花紧身绸裙,外罩桃红百蝶穿花薄纱衣,满头乌油油的青丝挽成蹄顺髻,髻上正中簪着一支赤金累丝金凤,周围是一排金累丝簪,长眉入鬓,媚眼如丝,行动间金光闪闪,艳骨生生。

跟来的四个媳妇都是见过世面的,见了此人,只觉艳丽轻浮,有风尘之气,便心中明白了几分。紫鹃虽未见过这类人,却也明白不是正经女人,自不屑开口了,一个媳妇便上前问孙家的吴良家的道:“这位是?”

吴良家的心中暗骂道:没眼色的下贱东西,你还当这是你的老巢呢,没本事还想搭梯子上天,果然窑子里出来的人没一个好的。口里又不能说,只得含含糊糊得说了,原来这女子是孙绍祖的新欢,姓陈,年后才纳的,出身风尘,素来没什么见识,只是生得好,又口齿伶俐,媚骨天生,功夫了得,竟哄得孙绍祖赎了她往家里住着。虽因她身份底下未曾正式开脸请客,可是家中下人见孙绍祖宠爱,迎春又懦弱,便都一口称她为“姨奶奶”。倒把这个陈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