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_22(1 / 1)

小人通天 谈天音 4482 字 4个月前

时候在杭州和他们处过几个月。”

“定是段有趣的故事吧……我想听。”小飞道。

宝翔唇动动,一笑:“下次吧。”

那时,岁月青葱,十里红荷。石头浅笑,阿香憨笑,他自己大笑,要不是那人出现……

他们还可以笑好多年。宝翔仰头看星,他不再尴尬。是他错,他就担。

不知过了多久,那端扣门。宝翔惊弓之鸟似蹦起来,对小飞道:“我进去,你看着门啊。”

他进入小巷。对面的苏韧,衣衫整齐,玉面染着腓色,像桃花映雪,有点倦意。

宝翔心里一根刺。他低了头。不是怕见苏,而是不想见。

苏韧也不说话。两人在小巷里傻站,有狭路相逢之感。

宝翔到底性子比苏韧急,先开口:“……她好点了吧?”

“她睡着了。孩子还在集市王家那里。我想去接他们,但我要带走阿香,你替我找辆马车。”

“我派人去接孩子们吧,你们暂且别走。”宝翔恳求。

苏韧眸子中像有碎冰闪烁,唇角一勾:“让你帮,我不放心。况且这是锦衣卫府,我们为何留在这里?”

“是……”宝翔点头:“我们朝秘密出口走。”

苏韧抱着谭香,宝翔赶着马车,先到集市接了孩子,王老夫妇一直吊着心。

苏韧只说是在锦衣卫表兄回京帮助,化险为夷。苏甜苏蜜哭了前半夜,正睡得沉。

宝翔在车夫位上一声不吭。苏韧把两个相貌和他酷似的小孩儿,抱上了马车。

鸳鸯胡同,因锦衣卫已告诉谢老大人找到了,所以牛家院子,就剩下锦衣卫便衣在内守候。宝翔摇头,让他们不要出声。

苏韧安顿好一家出来。宝翔正坐在井旁,望着扁豆花,牵牛花。

宝翔压低了声音,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还说:“牛大兴,我一定抓着,随你们处置。”

苏韧半晌沉默,才笑了笑:“你神气,你威风,要杀便杀,要抓便抓。此刻我想请大王你出去,恐怕也不能。”

宝翔皱眉:“怎么不能,我马上就出去。不过……苏韧,你看对阿香……能不能……我也知道我很下流,但我不是存心的。她要是知道我……肯定难过。还有,春宫图我定能截住,还是不要让她知道春宫的事……你说呢?”

苏韧不睬。屋里有人惊恐道:“相公?相公?”

“我在!香儿,我就来。”苏韧径直往屋里去,留下宝翔,像个孩子抱着头。

良久,他听不清谭香和苏韧说了什么话。忽然,谭香高声问:“大白他人呢?”

宝翔奔到门口,又往后退。苏韧道:“他就在院子里。”

片刻安静。然后,谭香清脆的嗓音,带着丝哭腔,响亮喊道:“大白,你咋不进来?”

她才从折腾里醒来。几乎是使出全身的力气叫他。宝翔方寸顿时乱了。他怕。

谭香又喊:“大白……哥……你进来啊,让我看看你。哥……你在哪?”她好像哭了。

宝翔不顾一切冲了进去。谭香脸上不再潮红,大眼睛水汪汪瞧着他。苏韧扫了宝翔一眼。

“阿香……我,我……”银白袍子下摆,被他方才揉得皱巴巴的。他驼着背,吞吞吐吐。

当他们真正的重逢,他就是这幅德行。

谭香呼吸急促,她向床前探出身子,含泪而笑:“啊……这就是你吗?你一点都不胖啦,我快认不出你了。阿墨,哥是不是很神气很漂亮?一看就是除暴安良的好官。哥,你从前救过我,这次又救了我。我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宝翔莫名其妙,瞧瞧苏韧。苏韧脸上,云淡风清。

他只能说:“是巧合,我……我没有想到那么快能再见你。”

谭香擦了把眼泪,拳头打了他肩膀下:“我也没想着。哥,你过得还好吧?让我白白替你烧了好多纸钱呢。咱们的帮派办得怎么样了,你娶媳妇了吗?”

宝翔点头,说:“叔叔让我娶了一个,比我大几岁。帮派嘛,我还在发展中。”

谭香笑:“太好了,让嫂子到我家来玩吧。帮派慢慢做,一定可以做最大,哥,好心有好报,你心地好,自然菩萨保佑……”

宝翔不敢看苏韧的脸,也不敢正对谭香,他的眼眶湿了。

谭香还不知道他就是唐王,他想她还是知道的好,他要说。

春宫,对男人固然是诱惑。名位,却是诱惑中的诱惑。

他和苏韧如今就在这网中,难以脱身。

虹楼奇遇

秋雁声声,正向南归。入暮时分的司勋司,像一谭死水,些许波澜都不见。

苏韧手下抄着千篇一律的公文,思绪已跟大雁行了一程,回到了阿香的身边。

谭香失踪风波,已过两日。部里的人,自然什么都不知道。大家正在私下热议两事,一件是究竟是本部哪个吏员能攀上高枝,进入内阁服务。

还有一件,是前几天六部共有十几个吏员神秘失踪。好事者们发现:失踪的吏员,几乎都是从原来应天府出身。因蔡阁老收拾应天府的恐怖阴云才过。各部的长官都噤若寒蝉,不敢公开质问小吏们的去向。

苏韧曾冥思苦想过内阁中书之事,并无良策。那些小吏失踪,反倒让他对飞书隐密放心了。

方川兴高采烈哼着小曲跨入司勋司,对苏韧道:“阿墨,尚书处最新消息,鸡毛郎胡平被遣送回家。至少三年内,他不会再来部里了。这家伙狐假虎威,大伙看不顺眼他好久了。”

苏韧茫然张了张唇:“啊……怎么会?”他蓦然想起胡平帮林康骗他去书阁的嘴脸。

方川挤眉道:“他不是得罪了考功司杨大人吗?文曲星们哪是好惹的?杨大人在翰林院里的朋友昨日参了胡平一本,说他欺君惘上,不守孝道。原来胡平的亲娘是他老爹丫环,一年前死了。他跟家里人串通隐瞒着朝廷,让他好继续为官。”

朝廷官员,凡遇父母去世,就必须回家守丧三年,名为“丁忧”。生母为婢妾的人,除了为嫡母服丧,还要为生母再守一次丧。好多官员对此就不情愿。历年都有人冒险作假,被查出来后丢官处分的。胡平已混了一年,这次东窗事发,大概是因为朝廷“清派”存心整治他。

“胡平不是蔡阁老的人?”

方川阔嘴一咧,拍他肩膀:“阿墨小傻瓜,阁老再大也要讲孝道,何况蔡阁老一向宣传君臣父子之道。而且胡在蔡派属于小角色,阁老何至出面袒护他?”

苏韧点头,胡平走了倒也好。他收拾东西默默跟在方川之后出吏部。

方川扯了扯他:“这几天你是不是有心事?还为了没有能报名内阁中书而遗憾?”

苏韧一笑。

方川爽快道:“我也不开心,但人生错过机会何其多。报上去的人才多,我们未必能考上。”

苏韧与他告别。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他想起谭香。

谭香在那夜受了惊,第二天稍有发热。苏韧让她别去集市,在家休息。牛大娘被关,牛大兴还没有抓到。宝翔命令锦衣卫轮流在牛家守候,所以鸳鸯胡同的“鬼”,从此大概要销声匿迹了。

宝翔跟阿香坦白他是唐王后,阿香大懵,好不容易才明白过来。

第二天就剩下他们夫妻时,阿香叹息说:“哎,大白可怜。”

苏韧轻描淡写:“他可怜?世上可怜人太多。”

阿香促起眉尖,认真地冲他道:“他就是可怜!原来你一直不找他,就因你知道他是唐王爷!连你都因为这个躲他,他还不可怜?你可是跟大白结拜过的。”

苏韧想起童年的情景,心想:那天又不是我要和他结拜的……

但他看到阿香发热脸蛋,呈露病态玫红,哪敢惹她发火?只好陪笑道:“我没躲。我是怕他送钱送物送房子。我们虽不宽裕,哪能受他这个情?阿香,我是个男人。我能找事做,并不想利用他的名号,去寻个好位置。”

谭香望着他,清泪盈盈笑道:“嗯……对,我们可不要大白的东西。阿墨,你有志气,男人就该像你这样的。你比大白还强,要是让你当王爷,你也许能当皇帝呢!”

苏韧吓得单腿跳起,推开窗子瞅瞅:“香儿!以后可不许你说这样话……要杀头的!”

谭香瘫在床上,攥着新刻的红线女木偶说:“我才不愿你当皇帝。你当了皇帝……咱们俩大概就分开了吧!红线告别的时候有首歌,我听了想哭,可惜背不下来。”

她语气哀伤,苏韧觉得天色都灰暗下来。

这次劫难,到底在阿香的心里留下点烙印。苏韧固然心疼,阻止不了。

苏韧想着,已走到胡同口。

遥见宝翔穿黑布衣,倚着枣树。苏甜跟在他身边蹦蹦跳跳,直喊他叔叔。

宝翔低头,屈膝,微笑着跟苏甜聊天。他眸子闪耀柔和夕晖。

大白微笑时,剑眉有股清澈灵气。那高挺鼻梁,明晰轮廓,倒是带西域民族的美好外形特征。

“叔叔,爹来了!进去坐吧!”苏甜说。

宝翔惶恐地朝苏韧瞧了眼,马上站正。他咳嗽了几声:“不用啦,甜甜,我在外面和你爹聊就好了。”

苏韧把手里几个纸包交给苏甜,说:“苏甜,带吃食进去。”

宝翔提醒:“甜甜,别忘了我们拉钩的事。”

苏甜眨眼道:“叔叔你放心,我不会跟娘说你的。”

她似乎对这个漂亮“叔叔”依依不舍,笑眯眯回了好几次头。

苏韧不客气说:“那天送你,不是让你最近别再来我家?你少跟我儿女说话,免得教坏他们。”

宝翔拳头挡住嘴,咳嗽道:“我没有进你家,是你女儿来和我说话的。我都督锦衣卫,就不能来这个胡同啦?不过……阿墨,不要我请位太医来给阿香看病么?”

“我们家人从不看太医。自己抓药,找个江湖郎中,也不是活到现在?”苏韧道。

宝翔又咳嗽了一会儿,才问:“石头,我们去喝杯酒,你看成不?我有一肚子话跟你说呢。”

苏韧望了望天空,道:“可以,但我不是北海帮,我不去得意楼。”

“得意楼算什么好地方?我找的保管是清静好地方……”宝翔见他答应,拉他袖子。

他把苏韧领到一家名为“徐嫂私房菜”的小楼。

徐嫂是银发婆婆,见了宝翔欢喜不尽,喊他“宝公子”。

宝翔介绍苏韧是他兄弟,徐嫂挑起拇指:“这兄弟好啊,倒比蓝四爷还贵气。”

苏韧笑着敷衍,徐嫂让徐老爹打烊。

宝翔和苏韧坐在楼上临街位子。冷巷行人稀少,偶然几声蝉鸣。

徐嫂的菜,色香味俱全,地道淮扬帮做法,苏韧吃了几口,对徐嫂赞几声。

徐嫂道:“不是我自夸,城里做江南风味,我算第一。非但宝公子爱吃,蔡阁老爱吃。从前蔡阁老的爹,宝公子的爹,冯驸马,当今圣上,四人年轻时常在我家聚会吃饭。……我这几年只做预约客人的生意,都是老主顾,没事大家还能留个念想。”

传说中,宝翔和蔡阁老熟悉……他本想吃块豆腐,却因为不专心,挟到了块肉。

宝翔道:“石头,我替你们找了一所大宅院。你们先过去住着,租金以后再说。”

苏韧摇头:“阿香说: 不要你的东西。”

宝翔苦恼起来,人中处会就有一条细纹,显得俏皮。

他问:“那我怎么能帮你们?我不帮你们寝食难安……你说一件啊……”

苏韧笑,不答。宝翔一再追问,苏韧慢悠悠说:“你就那么想帮?好……我倒想起来一件……”

他说到这里,忽把筷子一放:“呀,刚才过去的人……是牛大兴!”

宝翔跳起来道:“快追!”

他们俩从徐嫂家跑出来,苏韧扫到牛大兴的背影。

追过巷子,面前半条街都是座挂着婵娟红纱灯的宅院。余下半条街,罗列等候的轿子马车。

宅院内灯火通明,园林如染。阁楼相连,尽是莹澈云母轩窗,传出笙管笑语声。

苏韧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