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沈晗这才又起身,过来见礼。
沈可余光瞥见沈晞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小小的得意,知道这不过是他的小伎俩,想要让沈晗挨训,可惜却只逞得一时之快,老太太那话虽说是责备,可却没有半分不满的语气,反而更像是宠溺的嗔怪,说不定心里反倒会对沈晞不满。
“再过几日就是晗儿认祖归宗的大日子,虽说咱家人少,但也不能草草了事,是不是都该准备起来了?”老太太这话却是冲着沈云氏说的。
沈云氏每天来请安虽说都是真心诚意的,甚至还带着些感恩戴德的谨小慎微,可对于大家的话题却总是坐在一旁微笑不语,从不插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会儿忽然被老太太问到,她登时慌了神,刚要开口推辞,就觉得女儿在一旁握住自己的手,心下稍安脑子才清明起来,开口道:“是,媳妇跟妹妹商量着准备起来,不让老太太操心便是。”
“嗯,虽说因为你身子骨不好,家里现在是晞儿娘管家,可你毕竟是正室夫人,不能半点都不上心的!”老太太微微颔首。
沈可半垂眼帘低着头似乎一切与自己无关,但是心里却有些忍不住翻腾,老太太开始想从沈钱氏手中分权了,这对自己来说的确是个机会,但是再想到沈云氏,却又实在没什么可塑性,连刚才那种模棱两可的回话,都是自己在家提前教好的,还要提醒着才能说出来。
从老太太屋里告辞出来,沈可不想跟沈钱氏发生冲突,正打算豁出去花些赏钱坐轿子回去,谁知刚要扶沈云氏上轿,就被再也压不住火气的沈钱氏一把拦住道:“老太太既然说了让你操持过几日的认祖归宗,正好我这些天身子有些不舒服,你便受累把差事都领去做了吧!”
“额,太太,这个……”沈云氏一紧张就又忘了沈可的叮嘱,又朝沈钱氏唤太太道,“我,我不懂这些个,还、还是得……”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可接过来道:“娘,这种认祖归宗的事儿,又不是日日年年都有的,咱们固然不懂,可太太也没经过不是。凡事都有头一遭,咱们应该体贴太太身子不适,不该再让她操劳才是。”
沈可这番话说得声音不轻不重,语气中也没有半分讥讽之意,反而十分诚恳地又朝沈钱氏道:“母亲放心,女儿会帮着娘把各项事宜处置妥当的,万望母亲以自己身子为重,您是家里内宅的主心骨,万一真的累病了,那咱家可就真的要乱套了!”
沈钱氏没想到沈可会这么轻巧的就把差事应下,原本还心下狐疑,这小妮子不会是故意的吧,可见她依旧是毕恭毕敬的模样,最后的一顶高帽还戴得挺舒坦,便也不去多想。反正沈晗的认祖归宗自己本来就赌气,能少沾染便少生些个气,左右家里的银钱都在自己手里把持着,即便她们把这件事办妥当了,那也得不去什么好处,相反若是她们办砸了,那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自己丢开了个烫手山芋,忍不住又在心里得意起来。
第一卷 侯府人少水深 第二十五章 金铺【补更】
虽说是领下了差事,可沈可心里却也没什么底气,但老太太在屋里是冲着沈云氏吩咐的,无论如何也只得硬着头皮接下来。
这东西又没有什么教材或是参考,沈可想了一路,除了找府里当初参与过沈霖认祖归宗的老人问个端倪之外,就只能去找老太太那边询问了,好在还有几日时间,找老太太指示只能是最后没办法的举措,现在还是得靠自己。
二人一回房,沈云氏就开始忍不住地发愁:“可儿啊,你怎么能就这么应下来呢,咱们可是什么都不懂啊!认祖归宗可是大事,不是办个酒宴什么的可以随意些也没关系,这、这如今可如何是好啊!”
“娘,您先稳当地坐下来,别那么着急,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总归是会有办法的!”沈可正想着该如何着手,也知道沈云氏帮不上忙,便略有些敷衍地安慰道。
“不行,我现在就去跟老太太说,说咱们弄不来这个,不然万一到时候除了差错,那可就是大事!”沈云氏说罢就朝外头走去。
沈可忙追上去把她拉回屋里,皱着眉头道:“娘,今天您又不是没瞧见,老太太这差事本就是冲着您吩咐的,所以钱氏能够抽身事外,咱们却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咱们现在能够衣食无忧,都是老太太给的,可若是连她老人家派下来的差事都办不好,日后咱们如何栖身?”反正内里的勾当说了她怕是也想不明白,沈可就只找了个觉得她能接受的理由。
沈云氏闻言果然不再起身欲走,可却还是愁眉不展:“可咱们半分都不懂,该如何是好呢?”
“娘,当年爹爹入府认祖归宗的时候,您是跟着一道回来的吧?”沈可忽然想起,沈霖认祖归宗的时候,自己都已经三四岁的年纪,沈云氏应该是经过那场面的。
“我、我当时是领着你一道进府的,可是府里规矩多,我刚来不敢多行一步路、不敢多说一句话,还要看顾着你,哪里有注意过那些个事情!再说进去拜祖宗牌位,我也是进不去的,只能在祠堂外面跪拜,里头是什么情形,我更是无从得知的。”沈云氏皱着眉头仔细回想,却还是一无所获。
“娘,您不用费力去想当时都准备了什么,只要想想当初家里负责的管事都有哪些?咱们总能寻了人来问问吧?”
“管事啊,我只记得当年府里的管家叫华庆,是当年你祖父在沙场上救下的一个老兵,后来做了你祖父的亲随,因为没有家人就跟着一道回府做了管家。”沈云氏很肯定地说。
“那这人现在在何处?”沈可细细回忆,家里现在似乎没有华姓的管家或是管事。
“没过两年,华管家孙子年纪见长,你祖父开恩给他了一笔银钱,让他出去自立门户,这样以后让孩子也有个好发展,不用总让人觉得是奴仆出身。”
“娘,您可知道这华管家如今在何处?”沈可迫不及待地问。
“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当初你祖父似乎在京城内买下一个店面送他,让他家去做些生意好有进项,我记得那铺子似乎是在南城,后来你祖父过世的时候他还领着妻儿前来磕头祭拜,之后似乎也就少了走动,其余的我可就真的不知了。”沈云氏当时就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若不是那会儿沈霖还未另娶,她能从沈霖那边听来些消息,怕是连这点儿都是不知道的。
沈可在心里发愁,京城偌大个地方,光是铺子就不知几千几万间,更不要说这么多年的变迁,自己怎么才能找到这个华管家呢?
“哦,对了,我记得他当年的妻子,是咱家厨下刘管事的妹子,你若是去问问他,说不定能知道华管家的下落。”沈云氏终于想起个有用的心思,忙不迭地告诉女儿。
“好,娘你歇着吧,这件事我会处置的!”沈可闻言也不耽搁,转身回自己房里,打发书念去找刘管事问来华管家如今的住址,匆匆吃过饭便叫人套车出门。
沈可先叫人直接赶车到华家如今的店面前瞧瞧情况,马车停在店面对过的小巷口,沈可掀开窗帘朝外张望,只见街对面是座二层的小楼,门口匾额上写着“华家金铺”四个大字,她定睛观瞧,那边个落款还是沈怀年的字和章,心里顿时踏实了一大半。但又瞧着这家客人往来如织,不管是店面气派还是旁的,都明显不是一般的人家,心里盘算着自己怀中那十几两银子,怕是都不够买什么体面的礼物上门。
不过好在从厨下的刘管家那边问来,说是华老爷子嗜酒如命,却偏生不爱喝好酒,只最爱军营中常买的那种烧酒,尤其是怀念当年值夜的时候,几个兄弟就着一个酒囊围着火堆喝酒。
沈可放下帘子朝车夫吩咐道:“找家酒铺我要买东西。”
拎着几斤烧酒再回到华家金铺门口,沈可微微深呼吸,领着书意抬脚进门。
金铺里的伙计每日往来的人见得许多,瞧见沈可虽然打扮素净,但那衣裳首饰都是价值不菲,忙不迭地就迎上来招呼道:“给姑娘请安,您里边儿请,若是打算订首饰,咱家的样式那可是京中时下最流行的,若是打算兑金银,咱家的信誉那也是一等一的,您若是想要买成品,咱家这儿的戒子、手钏儿、项圈儿、发簪、耳坠子都是应有尽有,小的领您上楼去个单间儿慢慢看可好?”
“劳烦小哥,我家姑娘姓沈,跟你家老掌柜有故交,不知可否请老掌柜出来一见?”书意替沈可开口道。
“哎呦,我就说瞧着姑娘面相亲切,原来是咱家老掌柜的熟人,不过不巧的是,老掌柜如今都不大来店里管生意,全都是我们少掌柜坐镇,咱们不过是个伙计,也不知老掌柜的事情,不如姑娘先上楼稍坐,咱给您请少掌柜去?”
“劳烦小哥了!”书意说着朝那伙计手里塞了串铜子。
伙计得了钱招待的更是殷勤,亲自领了沈可上楼到单间坐了,又上了壶好茶,这才说是去请沈可稍后,自己去请少掌柜出来想见。
沈可的一杯茶还没喝两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震得楼板“咚咚”直响,似乎含着许多怒意。
还没等她放下手中茶盏,单间门就被人一脚踹开,冲进来个十几岁的少年怒气冲冲地骂道:“谁姓沈?给我滚出去!”
第一卷 侯府人少水深 第二十六章 华家
书意上前半步挡在沈可身前,瞪着冲进来的少年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华家人!谁姓沈?居然还有脸来我家店里?”那少年怒气冲冲地想往前冲,但在看清书意身后的沈可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女,才微微有些讪讪地止住了脚步。
“我的爷啊,您别跟客人吵,万一被老太爷知道,又要受罚了!”一个发福的中年男子这时候才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来,然后点头哈腰地对沈可赔笑道,“冲撞了姑娘,实在是对不住您。”
他边说话边上前递上一个小木匣子,微微推开匣盖放到桌上,轻推到沈可面前道:“这是一点儿礼物给您压惊,还望您笑纳!”
沈可看都不看匣子里是什么,抬手就给推了回去道:“我是武元侯府沈家的人,我想要拜见华老太爷!”
“权叔,我就说肯定是那个不要脸的沈家的人,你还非说不是,你看,她自己承认了吧!”华家少爷怒火又起,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不少。
“华少爷,虽然我不知华家与沈家有何恩怨,但我敢肯定我娘和我从未做过半分对华家不利的事情,刚进府的时候我年纪小,没过两年华老太爷就举家离开,今个儿若不是我娘提点,我都不知该往何处去寻找,若不是有要紧事,也不会这般贸贸然地登门求见,此事虽说算不得性命攸关,但对我们母女来说也是重要非常,还望华少爷行个方便,哪怕只是去跟老太爷通传一声,若是老太爷执意不见,那我绝不纠缠。”沈可眼神丝毫不避让地对上华少爷满是怒意的眼睛。
“入府?你是沈可?”华家少爷听了沈可的话,眼神中带了疑惑朝她打量,“我是华海安,你不记得了?”
“哎呀,原来是沈家二姑娘,以前就听老太爷和老爷提起过,据说您小时候还总跟在我家少爷身后,叫安哥哥、安哥哥的呢!”权叔忽然插嘴道,“这都是一场误会,误会!”
沈可听了他的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安哥哥……不过自己的记忆力搜寻不到这个,也不知是因为当时年幼根本没记得,还是自己对原主的记忆承袭的不够完全,陈年旧事就想不起来了。
不过不管如何,她今天都是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才行,她语气诚恳地说:“不知安哥哥可否替我通报一声,看看老太爷肯不肯见我可好?”
一声安哥哥把华海安叫得有些脸红,神色微微变幻,转身就朝楼下走去:“我回去帮你问问。”
权叔见自家少爷甩手走了,只得自己赔笑上前招呼,叫伙计换了上等的茶,然后拿来好几匣子首饰非要让沈可挑一样做赔礼。<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