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跟在他身旁,沈可不便上前,只好落在后面,但她也不肯与秦珅并肩,总是落后半步。
“怎么非要离得那么远,我是老虎?会吃人人吗?”秦珅趁着前面两个刚刚转弯过去的空档,忽然扭头问道。
沈可心里一愣,但脸上则条件反射地露出笑容,随后不紧不慢地说:“二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您是龙子龙孙,怎么好端端的拿自己比作老虎。”
秦珅被她所答非所问的一句话噎了回去,自己也微微摇头笑道:“倒是个牙尖嘴利的!”
“臣女不敢!”沈宁屈膝恭敬地说。
“你看皇兄跟你姐姐聊得不是很好?咱们本就年纪相仿,你家也一直是朝廷的肱股之臣,你何苦非要这般计较礼数?”秦珅今个儿说话倒是难得的正经,不知是不是因为身处佛门禁地的缘故。
“姐姐从小就跟大皇子相识,亲厚些自然也无可厚非,不过臣女窃以为,还是谨遵礼法为好,毕竟君臣有别。”沈可也一本正经地回道。
“你这人当真无趣的很!”秦珅闻言叹气道。
“大殿下他们已经走远了。”沈可开口提醒。
“不妨事,本来就是要找机会让皇兄跟你姐说个清楚的。”秦珅并不着急追上前面的人,依旧慢慢地走着,“咱们都是来做陪衬的,所以随便做个样子便是了。”
“说清楚?”沈可闻言皱眉,大皇子跟沈宁有什么事情需要说清楚的,看来今天的上香是早就安排好的,而且能劳动两位皇子都来,怕也不是老太太能做到的。
“是啊,我记得我们小时候,你家老太太总是带着沈宁到宫里去,她陪着皇祖母闲聊,沈宁便跟我们一道在宫里玩儿。她那时候很喜欢哭,我稍微一招惹她,她便哭个不停,然后去找皇兄告状。皇兄很是护着她,当初太后跟你家老太太还说,以后让宁儿给我做孙媳妇吧!”秦珅回忆起小时候的情形,微微地眯起眼睛,脸上的调笑褪去,轮廓和神色变得柔和起来。
沈宁站在一旁瞧着,心里也不得不承认,秦珅其实真的是个美男子,比大皇子要俊朗许多,只不过他的个性实在不招人喜欢,以至于自己一看到他就下意识地想离远些。
秦珅没注意到沈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继续说道:“后来你家老太太领着媳妇孙女一道去了江南,我本以为当初的戏言大家都不会当真呢,谁知前两日皇祖母说要帮皇兄选妃,皇兄竟拿出一块玉佩,说自己当年给了沈宁一块做信物,皇祖母只好让他自己把事情说清楚。”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沈可轻轻点头,心道太后这人倒是不错,还会让孙子来把事情说清楚,其实只要她一道懿旨,什么信物还是承诺,都根本不是问题。
“现在咱们肯定是不能跟上去煞风景的,你肯定也不想跟过去听个究竟吧?”秦珅没正经多久,就又露出平素的那种吊儿郎当的神色。
沈可轻咬下唇,心道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哪个女孩子被心上人拒绝的时候会喜欢有旁人知道,自己若是跟去,那沈宁的郁闷和火气肯定都要转嫁到自己头上。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沈可心念一转,开口道:“那臣女到禅室去等着姐姐好了,不再烦扰二殿下。”
“你这人还真是绝情,都不肯多陪我待一会儿?”秦珅忽然将身子探过来,一脸受伤神色地盯着沈可。
沈可垂下眼帘不去看他:“二殿下这话真是说得稀奇,您身边侍婢如云,哪里还少得人陪!”
“可我只想让你陪我,怎么办?”秦珅低声说道。
虽然低头不去看他,但沈可也感觉到他似乎更加靠近了,灼热的呼吸已经喷到了自己面颊,低沉下去的声音更加富有磁性,似乎还带着挑逗的味道。她依旧站定不动,语气也毫无波澜地说:“二殿下既然不嫌弃臣女粗鄙,臣女自然也没有理由不从。”
许是她规规矩矩的态度让秦珅失去了招惹的兴致,他猛地直起身子道:“真是无趣,你下去吧!”
“臣女告退!”沈可毫不犹豫地屈膝行礼,转身就走,只想离着这个喜怒无常的皇子越远越好。
谁知转身太快,没注意脚下的碎石,身形一晃就从脚踝处传来剧痛,眼角的余光看见秦珅伸手欲扶,她咬牙猛地扭开身子,虽然躲开了想躲的人,自己却朝一旁的缓坡直接摔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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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小猫的胃病犯了,疼得死去活来,更新有些不太给力,不过会努力争取在月底前把欠下的加更都补给大家的!明后天双休,全力码字ing~
第一卷 侯府人少水深 第五十五章 嚼舌
因为沈可与二殿下在说话,所以下人都离得很远,等书意瞧见沈可扭到脚想要上前来扶的时候,已经为时过晚。只能眼睁睁地瞧着沈可从眼前滚落下去,她扑倒在坡前喊到:“姑娘,姑娘您没事吧?”
而后连滚带爬地跑到沈可身旁,不知她伤到了哪里,也不敢随便去碰,扎着手在旁边哭道:“姑娘你怎么样了?”
沈可翻滚了几下直接摔到了坡底,觉得自己似乎被摔散架了似的,好在缓坡上杂草茂盛,也没撞到石头,所以虽然浑身痛楚,但应该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势。只有双手因为下意识地撑地,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如今疼得钻心,估计又再次裂开了。
她努力深呼吸了几次,才强撑着发出声音来:“书意,我没事,你先扶我起来。”
书意撑着她半坐起身,声音依旧带着惊慌地说:“姑娘,你的手又流血了!”
沈可闻言也朝手上瞧去,果然原本裹在手上的白棉布上已经渗出银红的血色,不禁苦笑着叹气道:“看来等会儿真的要好好拜拜菩萨,最近真是流年不利。”
“你就这么想躲开我?”秦珅在沈可面前蹲下,直视着她的双眼问。
沈可这一次没有转开视线,平静地对上他的眼睛,看到他眼中除了冷酷,还有些隐藏得很深层的愤怒。
“二殿下,也许臣女以前做过一些不妥当的行为,让您产生了误会,对此臣女感到非常抱歉。但是自从落水后,臣女大病一场,对从前种种,已经恍若隔世,如今只想安稳度日,只是不知殿下能否给臣女这个机会。”
“安稳度日?”秦珅闻言爆发出一阵大笑,最后竟然笑出眼泪来,自己抬手用衣袖拭去眼角溅出的泪花,眼神中涌起复杂的神色,看着沈可,好像在嘲笑她的天真和愚蠢,“你似乎很想远离与皇城有关的一切人和事,但是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开。”
说完这番话,秦珅连问都没问沈可的伤势,也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径直起身离开。
书意被秦珅刚才的一番话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看着他离开以后,才轻吁一口气,但是随即就发现,如今这里只剩下她跟沈可二人,禁不住发愁道:“姑娘,咱们怎么上去?您的脚……”
沈可也抬头看看上头,心里忍不住抱怨秦珅,古代男人就是没有什么风度,就这么丢下自己走了。不过她不能把这些情绪表现在脸上,只开口安慰书意道:“没事,我又没受什么伤,你先扶我起来。”
沈可在书意半扶半抱的帮助下站起来,就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楚,叹气道:“看来是没法走路了,要不你自己先上去叫个人过来?”
“姑娘,奴婢不能留下您自己在这里的!”书意皱眉道。
二人正在发愁,只见两个侍卫抬着一个藤椅下来,走到跟前道:“沈姑娘,殿下叫小的来送您回去。”
回家的路上,沈宁的神色悲痛中带着一丝绝望,玫瑰红的胭脂遮不住她面颊那病态的苍白,看上去像是纯白细瓷上的艳红浮尘。
回家见到老太太,沈宁语调平直毫无起伏地说:“婚事但凭老祖宗做主!”随后便起身告退。
虽然如今沈可母女的境遇发生了很大改观,而且沈霖也重新到沈云氏房中留宿,这次沈可再次受伤,老太太和沈霖都表现得异常关心。但是阖府下人的态度,却还是观望的居多,都只是表面的客气,很少有打心里把沈可当作正经主子看待的。
当着沈可的面儿自然都毕恭毕敬,底下的丫头却少不得受些个闲言碎语,虽说书意和安云都不是嚼舌之人,但沈可却也少不得有所耳闻。
那日从庙里回来之后,沈宁似乎已经安心认命,全家都在为她的定亲忙碌不已,而她自己几乎足不出户,每日都在房里跟着嬷嬷学规矩。
沈可的脚上虽然并未伤到骨头,但是也让她将养了好一阵子,大半个月才能下地行走。这日正扶着书意的手在后园散步,离老远就闻到一阵浓郁的香气。
书意笑着说:“姑娘,咱们院子里的栀子花这几天开得正好呢,奴婢昨个儿跟厨下说过,今个儿做些个新鲜的栀子糕给姑娘尝鲜儿!”
“咱们过去瞧瞧!”沈可素来就喜欢花草,闻到香气便想过去看看,刚走近几步,忽然听到树丛后面传来个妇人大嗓门的声音道:“不过是个村妇的女儿,还真当自己是正经的侯府姑娘了,吃个东西都这么多花样,还栀子糕,害得咱们大热天要在这儿摘这个东西,呸!”
“你小声些,别被人听了去!”另外一个妇人压低声音劝道,“不过就是摘点儿花罢了,咱们手脚快点儿,在太阳出来前就摘好了回去。”
“担心什么,怕谁听了去?人家还娇贵的在床上躺着扮柔弱呢!不过是个丫头的身子,非要装出个小姐命来,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命去享那富贵!”那大嗓门的婆子虽然嘴上说不担心,但还是稍稍放轻了声音道,“至于其他人,你以为府上的人都真把她当主子啊?不过是看在如今老太太和老爷对她还不错,才给她个面子罢了,日后咱们侯府,那还得是二爷当家,谁会去巴结她那个赔钱货!”
“不管怎么说也是侯府的嫡女,日后若是能嫁得好,也未必就不能显贵!”
“切!你懂什么,哪个正经人家肯娶个这样身份的媳妇回去,我倒是听说,太太想让自己娘家侄子讨了她去,守着个傻子过一辈子,还指望她能出息到哪里去不成?”
沈可抬手拍拍已经气得发抖的书意,迈步绕过树丛,盯着那两个人道:“什么事情这么有趣,我听你们聊得很是热络,是不是也说来给我听听?”
那两个婆子没料到真的会撞见正主,都长大着嘴愣在原地,书意迈步上前,扬手各扇两个耳光,又将地上一篮子花全都摔了二人满头满脸,啐道:“两个下作东西!”
栀子花散落一地,在绿色的草地上缀出零星的洁白。
第一卷 侯府人少水深 第五十六章 惩处
“书意,叫管事婆子过来!”沈可地坐在石凳上,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她面沉如水,眼底心里全是一片冰冷,隐隐地泛起怒意。
很久没有这种恼怒的情绪滋生,因为她知道,面前这两个人刚才的话说的没错,如今自己看似拥有的一切,均如镜花水月,除了墙洞里面的银子,没有一样是真切地属于自己的,都是别人抬抬手就施予,一转身却又可以毫不留情收回的。
就如同当年在孤儿院,每到周日都有家世、模样、气质各不相同的很多人来访,他们所有人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要收养一个孩子。所有的孩子都把这一日当作盛大的节日,是一周苦难的期盼和终点,他们无不希望自己能够被相中,从而脱离孤儿院这个阴暗的地方,拥有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唯独只有她是例外,每每都目光冷冷地站在墙角,看着那些平时张牙舞爪、欺软怕硬的孩子们,换上干净的衣服,露出虚伪而友好的笑容,像货物一般等着人挑拣和选择。
院长最讨厌的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