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然的身影从教学楼里走出,迎向了他们,仁王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头的预感成真。
托他良好视力的福,即便位于三楼,他仍旧可以清晰地看到海蜃对他们展露的微笑,那么不张扬的轻轻一笑,却比以前任何时候更加勾动他的心。
海蜃真的变了,耀眼夺目的红玫瑰变成了清雅素净的兰花――但是,竟已不再属于他了吗?
直到看着他们三人一起走出校园,柳生和他都没有出半句声。反而是旁边那堆女生的谈论有一句没一句地飘进耳内,不光如此,几道探索的视线也悄悄地瞟了过来。
他知道,他跟海蜃分手的事已经全校皆知,现在海蜃又跟着别人出去,他不难想象这个情景看在别人眼里会有怎样的解读。对于这些捕风捉影的八卦,他素来懒得理会。全部心神,都只放在那个微笑着跟四天宝寺的人出去了的女孩身上。
课后的训练,因为注意力一直无法集中,效果无比之差。其实仁王心里清楚,比赛在即,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该因其他事情分心,但那个浅浅的笑容却一直在他脑中萦绕不去。
“仁王学长!”在第n次miss掉一个算不上刁钻的回球后,对面的切原终于顾不得对前辈应有的礼貌,不耐地冲他大叫起来。
“对不起啊!赤也!”仁王也自知理亏,对切原挤出勉力一笑,再次试图集中精神。这种状态下的训练根本就是事倍功半。再这样的话肯定要被部长责罚的。
只是,不经意地瞥向幸村时,却发现他虽然正在低年级的场边指导,却一脸深思,心神明显也没有全部放在眼前的对打中。
他不禁挑高了眉,幸村对网球部的认真严谨是众所周知的。只要是训练时间内,除了网球之外,就没有任何东西能占据他的心神。现在这样子倒是前所未见了。虽然他是只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便恢复了常态开始指正学弟,但捕捉到的那两秒钟神思也足够让人臆测了。
若是平常的仁王,他必定想深入研究,只是这一刻,他的心神被全然占据,幸村短暂的异样也就引不起他的注意了。
到训练结束,注重形象的他第一次连澡都顾不上冲洗,收拾好网球拍就在队友疑问的眼光中匆匆离开,直到走出了立海大的校园,他才缓下了脚步,暗自嘲笑自己――
这么急着冲出来做什么呢?他压根就不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
他现在……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是他甩开了海蜃拉住他的手,难道还指望她跟以前一样不管去哪里都会发短信告诉自己吗?
苦笑,当初交往的时候,海蜃每天按三餐外加宵夜地报到。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厌烦。可是现在,她不来缠了,自己却又巴巴地穷紧张。仁王雅治,你也有今天啊!不知道为什么,他脑中很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冷感十足的话――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很好,这个时候还有自嘲的心情。证明他还没输!
最后,仁王想到四天宝寺的人要回东京的话必然要去车站,于是,他就直接到车站去了。一个人傻傻地候在那里,连自己都不知道等待着什么。
也许,海蜃不会把他们送到车站;也许,海蜃已经回家了;又也许……太多的也许可能会发生,仁王再次嘲笑自己精明的头脑竟然变得愚笨起来,他清楚自己的等待是盲目的,却又无法离开。
直到……他们三个的人影出现在车站。
仁王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自己的时间没有白费,还是该懊悔自己等在这里看到这一幕。
三个人一同笑闹着走来……好吧,就算闹的只有那两个四天宝寺的人,可是海蜃脸上的微笑却是那么的清晰。
清晰得……让他的心骤然一抽。
而且,那黑发小子的表情怎么可能逃过自己的眼睛?!那点心思怕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吧!可是,身为欺诈师的他,又怎会错过他看向海蜃时的目光和神情……
心中弥漫上淡淡的苦味,逐渐溢上喉头……以前,他自信海蜃眼中只有自己,所以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若有别人发现她的好,他会有什么感觉。
现在,当他已经失去资格的时候,他知道了。第五十八章 相依
更新时间:[2009-02-11 17:39: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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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前君的表姐,就是昨天在青川大师那里帮我涂药酒的前辈,她告诉他们说我伤了,他们就来了。”海蜃回答仁王的问题。
“哦!那他们还真是有心。”仁王摆出不在意的态度,笑道。
然后,两人就都没再说话,静默开始蔓延开来。
仁王有些失神地看着海蜃的侧脸,她正专注地望着窗外,好像外头黑乎乎的一片有什么很吸引的风光一样。
若是以前,从见面直到他送她回去的时候,海蜃都必定一刻不停地跟他讲着话,绝不会这般的沉静。
蜃蜃,你跟我,到底是怎么走到现在这一步的?
闭了闭眼,仁王不再看她,视线无焦距地放在前面座位那人的后脑勺上,一股无力的感觉却从心头生起,好像今天的训练加上训练结束后匆匆地赶往车站的疲惫,一下子都涌向四肢百骸。看到海蜃之前,紧绷的情绪让他无暇顾及肢体上的劳累。现在坐到了她身边之后,他才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而海蜃右手撑在车窗处,支着下巴望向窗外的景致,不是她存心冷落仁王,只是海滨大道是学校和柳生家的必经之路,每天上学放学时看海边的景色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但是,因为今天回得比较晚,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天边淡淡的霞辉也渐渐褪散,深蓝得近乎黑色的夜幕取而代之,日间蔚蓝无际的大海已经变成漆黑一片,但仍然能隐隐听到海水拍打沙滩的声音。
“哗――哗――”拍岸的声音一阵一阵地传入耳中,即便车窗紧闭,也能闻到空气中一丝咸腥的味道,闭上眼,蓝蓝的海水卷着白浪拍到浅滩上的情景反而更加清晰地呈现眼前。脑中忽然响起以前听过的一首旋律――
听海哭的声音叹惜着谁又被伤了心却还不清醒
一定不是我至少我很冷静
可是泪水就连泪水也都不相信
听海哭的声音这片海未免也太多情悲泣到天明
写封信给我就当最后约定
说你在离开我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耳边似乎就传来女歌手略带沙哑的嗓音,低吟般哼唱出悲伤的曲调。
海浪的声音有节奏地应和着,海蜃不由得想,这阵阵的浪音,真的是海在哭吗?
若是如此,这片海果真是多情了,只是,它会是为了什么而哭泣呢?
突然想到身边的仁王,从他接过她书包的那一刻开始,他出现在车站的动机就变得太过明显了。只是不知道,他此刻的关照,是真的如他所说一样,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关怀,还是对柳生海蜃残余的那点愧疚在作祟。
想到这里,海蜃不由得暗暗叹一口气,仁王跟海蜃的关系太过复杂。就算再三地跟仁王摊牌,却总觉得……话是说清楚了,他本人也表现出貌似理解的样子,但行动上……又偏偏不是那么一回事……
若说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困扰的事是什么,海蜃可以肯定地回答,不是美智子太过紧张的宠溺,不是立海大的人对她害怕或不屑的态度,不是柳生对她越来越多的关注,不是中川美幸不时套交情的接近,也不是被伊势青川莫名其妙展出的画作,而是――现在身边这位仁王学长一直暧昧不明的立场。
仁王以前该是喜欢海蜃的吧!只是不知道,如歌中所唱一样,他离开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时的海蜃一定很不冷静,才会跑去飙车飙到……连最宝贵的生命都失去……
那种失去所爱的悲痛是如此的强烈和绝望,哪怕是仅仅承继了所有记忆,她也能感受得到当初那股痛彻心扉的苦楚。
说到底,那时候的柳生海蜃,是被捧得太高,宠得太过分,从来没有机会尝试过得不到的滋味,才会在生平第一次失去的时候用这么偏激的手段去发泄啊!
所以说,不去爱,才不会受伤害。
也许是因为占用了同样的身躯和记忆,所以,对于过去的海蜃,她始终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很多时候,好像能明了她脑中的一切想法,甚至感觉自己就是她一样。但毕竟,她冷静得多――
当失去已成习惯,就连得到,也只能是一种奢望。
忽地,左肩上沉下一个重量,打断了海蜃脑中的百转千回。她略为一惊,侧过头去,发现压上自己肩膀的竟是某个白色的脑袋!
眨了眨眼,她不是很相信眼前看到的,但定神再看清――没错,坐在旁边的仁王,居然不期然地将脑袋靠到了他肩上。
“仁……”海蜃正想出声,却发现身畔的人是因为睡着了,脑袋才歪倒她这里来,到口的呼唤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从海蜃的角度看过去,仁王的脸大半被他前额的头发所遮挡,但是透过银白的发丝,尚能看到他俊朗的面容。脸型偏瘦削,轮廓很分明,肤色不若柳生那般白净如瓷器般,不带丝毫的书卷气但平添了几分男子气,若是平时,嘴角多是带着几分邪气的弧度,细长的眼睛也必定闪烁着犀利的精光,但此刻他的眉心间流露出一丝倦意。
海蜃知道网球部有重要的比赛在即,训练量不轻,每天放学时看到柳生,虽然精神还好,但仍难掩一身疲乏。而仁王今天更是一训练结束澡都没冲上就出来了吧!也难怪累成这样子。
想到这里,海蜃有点不忍打扰,想想也不过是出借肩膀而已,便静静地保持原有坐姿,没再开声。
正想将视线从仁王脸上移开,本以为已经熟睡的他睫毛忽然抖了抖,缓缓睁开了眼睛,正对着迎上海蜃的目光。
墨绿的眼眸流转着翡翠般的光芒,如同万丈潭水般幽深,像是……能将人牢牢吸住一样。
仁王虽然睁开眼睛,却没有把脑袋移开,反而忽地对海蜃一笑。
从来没想到,仁王雅治,也会有这样的笑容。
哪里还有欺诈师的影子?他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就下意识地展露的慵懒一笑中不带惯常那种玩世不恭的邪气,像婴儿般无辜纯净,他慢慢地开口,说――
“蜃蜃,我好累,借我再睡一下好吗?”
海蜃从来不知道,一个15岁的男生能将纯真和性感结合得如此无懈可击。从他低沉略带哑的声音中可以听出他刚刚那一阵子的确小酣了一下,可能是因为车子颠簸的关系醒过来,却又不甚清晰,他的笑,他的话,全是下意识中作出的反应。那要醒不醒的说话调子越发懒散,甚至有几分撒娇的意味了。
面对这无可救药的性感与撒娇并存的问话,海蜃发现自己很难摇头,嘴巴甚至是不经大脑地就说了声“好”。
听到她的回答,仁王像是安下心一样,稳稳地将脑袋靠在海蜃左肩上,无意识地更靠近了她一些,心安理得地阖上了眼睛,再次沉沉进入梦乡。
看着他如同稚儿般的举动,海蜃只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那个”仁王雅治,也有这么无害的一面。
她把视线移回窗外,外头是飞逝而过的路灯,更远处,海天交接的地方,漆黑之中竟开始晕开了亮光,随着波浪荡散开来。本是漆黑的海水因这光而反照出波光粼粼,像是无数碎金散落在上面。渐渐地,一轮明月探出海面,犹如一面明亮的镜子,为无涯的碧海洒落片片亮金。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神奈川的海,果然潜藏着无尽的惊喜。每一次路过,都展现出不同风貌,让人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不够。尽管已经经过无数遍,如此的月夜碧海,还是第一次目睹。
只可惜车子很快就要到站,看看犹自酣睡的仁王,海蜃迟疑了一下,不知该不该现在就叫醒他。
平和的表情,显示出他正睡得安稳,劳累的神情始终让人不忍叨扰。只是……车快到站了啊!难道……就让他这么一直睡到终点站为止?
海蜃还在思考中,忽然,肩上重量一轻,她转过头去,看到仁王已经坐直身子,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说:“快到了啊……睡得真舒服啊!”
话音刚落,车子刚好到站停下,仁王站起来,回过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