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下斗篷,欢喜的说:“哟,我大儿子回来了!”
“妈妈”朱厚照过去接过她的医箱,“颜颜怎么从来不管我要红包?”
“那是因为妈妈跟她说,大哥在外面做工很辛苦。你妹妹这是心疼你呢!”
朱厚照四处看看,“对了,二弟哪去了?”
“二弟在厨房手。小朱,你在这陪爹妈和叔叔婶婶说话,我也进去帮忙。”
“他那么大点人在厨房能做什么?再说了,他怎么喜欢进厨房啊?”
“进厨房怎么了,你们朱家的男人一个、两个、三个”张语伸指从朱祐樘、朱祐棆、朱厚照点过来,“统统只会吃现成。我们炜儿以后可是出得厅堂、进得厨房的好男人。”三个被点到的男人依次低头去喝茶,都不做声。
“妈妈,叔叔会做烧烤。”颜颜为叔父辩解。
张语点头认可,“不错,会做野味,还会做白水煮鸡蛋。”
朱祐棆摸摸鼻子,不吭声,省得他三哥跟他算旧账。
颜颜纳闷的说:“白水煮鸡蛋很麻烦吗?我看到锦瑟姑姑就直接往锅里一丢就好了。”
张语正正她的帽子,“是啊,不麻烦,所以小叔叔连着煮给你爹吃了半个月。”
“什么时候啊?为什么要连着吃半个月?我从没见过爹爹吃煮鸡蛋。”
“那是因为他现在一看到煮鸡蛋就想吐。至于什么时候嘛,那是在颜颜跟二哥出生前了。小叔叔一个人带着生病的爹爹到杭州来那会的事情了。”
朱祐棆嘀咕:又只能吃素,又要有营养,又要我会做,不吃煮鸡蛋吃什么。
朱厚照看着老爹端茶盏的手有点使劲,把碗轻轻往桌上一放,“谁再给我提煮鸡蛋,现在就让凤姐煮给他吃。”
张语和颜颜对视一眼,做了个‘嘘’的动作,大庭广众之下,得给一家之主留点面子。
凤姐从厨房出来:“爹爹、妈妈、叔叔、婶婶,开饭了。”
一家人在圆桌旁落座,朱厚照碰碰左手边的朱厚炜:“老二,你怎么会喜欢进厨房啊?”
朱厚炜抬起一双酷似张语的眼睛笑眯眯看他一眼,把手一摊:“大哥,给红包。”
“早准备好了,等一下吃过饭拿过你们。”明明是老四嘛,妈非说他是老二。幸好颜颜不知道她莫名其妙就从姐姐变成了妹妹。枉费她先出来一刻钟。
朱颜收到红包,疑惑了一下,“大哥,你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去外面做工啊?”
“总要有人接班才行。老二?”
“我要在家陪爹妈跟妹妹。”
凤姐指着桌子中间的一道菜对张语说:“妈,这道菜是按您说的法子做的,您看看是不是这个味?”
张语看看,鱿鱼、鸡肉、大虾,做出来还挺有卖相的。
“不错,就是这样的。”
老五媳妇尝了尝:“挺好吃的,三嫂,这道菜叫什么,回头我叫厨子过来学。”
张语看了儿子、媳妇一眼,笑着说:“游龙戏凤。”
凤姐看众人的眼光都随着婆婆在自己身上打转,纳闷: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本来不叫凤姐,名字里连个凤字都没有。可婆婆第一眼看到她就说:“原来你就是凤姐啊!”然后,全家人都跟着叫,她的本名倒没人叫了。
吃罢年夜饭,张语带着女儿去院子里放烟花。
烟花都是早就准备好的,张语一点燃,两母女就捂着耳朵跳开,然后就听到‘嘭’一声绽开。
“三嫂的性子还真是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焰火明灭中,朱祐棆感慨的说。
朱祐樘笑着说:“也就这样了,变不了。”
张语站起来,“你们该干嘛干嘛去,都在这看我们放烟花做什么。小猪,和你媳妇出去溜溜弯。小五...”
老五媳妇摆手,“三嫂,我们老夫老妻就不用了。不过,我们也想去街上看看。”
朱厚照牵着凤姐出去,“婶子,记得答应我的独门点穴手法。”
朱祐棆啐他一口:“点穴女师不传男徒,你省省吧。”
“切,你以前还不是成天跟在我妈身后。还睡她的床。”
“那是因为我那时候小,要是换了你四叔你爹才不会肯呢。”话音刚落,就被他哥瞪了一眼。
张语推他们出去,“记得一会儿都按时回来守岁。”
那两对夫妻一走,院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大人加两个小孩,张语把香交给小儿子,和朱祐樘站在一边看兄妹俩放烟花。
“我说朱祐樘,你一口非醋怎么就能吃那么多年呢?这不知道的,还不以为我跟老四真有什么啊!”
“哪能呢,看烟花吧。”
“哼!”
正文 第一章 大婚
成化二十三年二月初六日,张语被抬进了紫禁城,成为这个帝国年轻的皇太子妃.一切与史书记载并无二致.
轻轻吁出一口气,古代的婚礼是极为复杂的。华夏正统婚礼,庄严甚至是神圣。绝对一丝不苟,按礼进行。拜天地、夫妻对拜,一定是举手齐眉的叩,皇宫内苑的礼仪,不是后世人可以想像的,更不是电视剧里的简单行礼就完事了!一整日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总算是未出差错的完成了。
“太子金安!”来了,张语屏住呼吸。
当盖头掀起时,她看到了握住秤杆那只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分明,手腕处露出一点浅色的里衣。即使没有头上沉重的凤冠,她也是不敢抬头去看个分明的。身边的床榻轻轻沉下,太子朱祐樘在左侧坐下。
他是日后的弘治皇帝,自己将是他的张皇后,传说中唯一遵循一夫一妻制度的帝后夫妻。
张语伸手端过宫女呈上的合卺酒,与朱祐樘交杯饮下。
等到屋里只剩下二人,张语感觉自己的身体绷紧了。纵使后世资讯达,两世为人却也不曾真的体会过男女**之欢。初到此地的茫然,进入皇家的彷徨,终于随着对于未知夜色的恐惧散出来。
“你叫什么?”身侧有淡淡的酒气传过来,音色低沉。原来古时候的洞房是从问姓名开始的。
“妾名张语.”因为紧张,张语没有用敬语,只简短的回答了他的提问。
朱祐樘淡淡颔:“不早了,我们歇息吧.”
……
张语感觉朱祐樘用力握住她的肩,好让她抖得不那么厉害。她也不想的,在一个古人面前表现的那么菜。枉她看过那么多猪走路。因为痛楚,张语紧紧的抱住了他,从此他是自己与这个陌生世界的维系。
对于弘治皇帝一辈子只有一个皇后,对女色一生淡泊,张语曾做过恶意的推测:嫔妃之间的争宠和宫闱斗争,他心理上受过伤害;由于小时被幽闭密室六年不见天日,直接影响了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多纳嫔妃。
现在亲身体验,朱祐樘的身体应该是没什么毛病,这个人温和不重欲,想必是受儒家“乎情,止乎礼”熏陶,对于男女之事没有特别强烈的兴趣。除了初时的疼痛,她并未感觉到太大的不适。张语侧起身子,借着帘障透进的烛光,悄悄打量身侧熟睡的男子。
睡姿很端正,被子拉到胸前,看得出被下两手合握的痕迹。再往上看,朱祐樘今年,嗯,应该是虚岁十七,非常的年轻,一副清秀高贵的好相貌.中学时曾与同学戏言,历史书上的人物插图最帅的是冒顿单于最丑的莫过朱元璋.如今也不知是画像失真,还是经过若干代的中和,朱氏后人竟有如此皮相。朱祐樘偏于清瘦文弱,想是幼年营养不良,以后怎么养也没能壮实起来。
平躺的朱祐樘突然翻了个身,向着里侧。张语赶紧闭上眼睛装睡,迷迷糊糊的也就睡过去了。
“太子妃,该起了.”
张语睁开眼,身旁的被窝温热,却已空了。
见床前站了个圆圆脸的宫女,试着叫了一声:“锦瑟?”昨天她听到有人这样叫过。她并没有带贴身侍女进宫,所以来叫起的是东宫的宫女。
锦瑟眼里飘过一缕诧异,昨天那样忙乱,想不到太子妃竟然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奴婢在。”说罢回身一招手,拿毛巾的,捧脸盆的,端痰盂的一溜小宫女端端正正站到了床前。
张语掀开被子下床,这就成剥削阶级了。手刚触到水,锦瑟已经帮她把袖子挽了起来。努力习惯,把一句‘谢谢’咽回了肚子。
梳头时,她问:“太子呢?”
“太子梳洗妥当,方让奴婢进来唤您的。”锦瑟梳头的手艺相当不错,一点没有拉疼头已经给她挽好了一个髻。
张语趁着梳头的功夫,打量了一下寝房,满目琳琅的摆了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古董。和记忆中的故宫比较,差距还是比较大的。
张语打理停当,出去向太子行礼。本当是张语先起来,服侍太子起床.来这里以后,她一直谨言慎行。想不到今天起在后头,这应该是很不符合规矩吧。既然来到这个年代,就必须仰视皇权的强大。
太子正坐于几旁,闻声抬起头来,“不用急,祖母尚有半个时辰才起,赶得及.孤是早起惯了。”咳了一声,对身边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太监说:上早膳吧。”张语飞快打量了一眼,这个太监昨天没见过,宰相门人还七品官呢,最好能打好关系。
一会儿,面前便摆上了十几个小盘子小碟子,里面是各式精致的小点心。张语低头安静的用着。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朱祐樘幼时,生母纪氏将他藏于安乐堂(安置年老无权势、重病垂危宫人之所)中,不见天日,才得以避开万贵妃的杀害。六岁见到生父时,胎垂地,瘦弱得连细弱的血管都能看得清楚。在皇帝里也就汉宣帝刘病已能跟他比惨。被接回宫后,纪氏就离奇死亡了。是笃信佛理的周太后将他接入仁寿宫中保护抚育,才有了今日。
张语跟在朱祐樘身后去仁寿宫给周太后见礼。下了车辇,心中有几分忐忑。老太太性情怎么样,会不会很难伺候呀?在皇宫里呆了一辈子的女人,自己这种半路空降的新兵蛋子怎样才能得到她的认同。正胡乱想着,察觉有人轻轻握住自己的手。抬头望去,太子在半步之前威严庄重的样子。只是长袖下的手指紧紧握住,传递着温度。这人还挺体贴的呀,张语心头稍微安定了一点。
张语是在大婚前七天阴差阳错的进入张皇后身体的,到底怎么回事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彼时,张皇后十四年的人生在她脑中回放了一遍,睁开眼便到了这梦中之地,简直是强迫中奖。别无选择的跟着教习学习宫中礼仪与大婚流程.而后被抬进宫中,替人拜堂,替人圆房。她头几夜睡下前,都许愿:黄粱一梦。自己回去以后一定爱党爱国爱社会主义,不要这么玩我。在张语心里,独一无二的皇后便是童爱玲的长孙。她自问做不来。
后世辫子戏看太多了,连玩“虚拟紫禁城”那里面走来走去的都是清朝人。张语有几分不适应眼前的大明皇城。
紫禁城,本是明永乐年间依据《周礼》和阴阳五行学说建立的,紫禁城的东部,潜含春天万物勃之意,是皇子们居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