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乾清宫,张语洗洗上床了,没去理会朱祐樘在纠结什么。
迷迷糊糊中感觉被子被掀起一角,一团冷气裹了进来。
“你还真睡着了?”一股浓重的酒香味近在咫尺。张语揉揉鼻子,打出一个喷嚏。
朱祐樘把被角给她掖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阿语,我说了,多久我都等得。”
小猪被父亲叫去考功课,正默着书,察觉到父亲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的腰上挂了个杏黄色的荷包,上面绣着一条游水的鱼。挂在腰间其实并不显眼,察觉到父亲不错眼的看着这个荷包,小猪下意识往父亲腰间看去,没有。
“默得这么慢,显见是不熟,就在这里抄上五遍。”
小猪看父亲的背影消失,才嘟囔出口:“哪有慢,这么长,还要抄五遍,这么冷的天。”
张语在大躺椅上裹着羊毛毯养神,冬眠是一件幸福的事。
兜兜看见皇帝进来,赶紧退了出去。
“什么事?”张语带丝困倦的问。
“阿语,我的荷包呢?”
“你不是能等么?”掩口打了个哈欠。
“你现在就给我绣,我过年要戴。”
“大冬天的,不想动,开春再说吧。”
朱祐樘打开柜子,看到绣框里的明黄丝线这才作罢,好吧,就开春再说。(实际是兜兜上回拿来没拿走,张语随手扔在里头的。)
又到了例行请脉的日子,张语闲适的坐在椅子里把手递出去。几个宫女太监被打清理小花园的杂草,属于看得见却听不到他们讲什么的位置。
“喂,上回好朋友是什么时候?”
张语懒懒的说,“前几日才...”这个月的葵水不大正常,只一点点就停了。不会吧?
“你再好好看看。”张语紧张的看着帘外的穆修晨。
“没有错,我确信你又怀孕了。”
“那...”
“如果真的有见红,应当是流产先兆。”
啊?张语被这个消息震懵了。原本,这个时候又有了孩子,并不是时候,可是听到‘流产先兆’四个字,她下意识护住了肚子。
“保得住么?等等,我怎么记得电视里放的,正德皇帝是独子。”难道是女儿?
穆修晨把声音压低,“你不知道么,孝宗次子不足三岁而殇。”
张语手边的瓷器被她拂落地上,一旁的侍卫望过来:“娘娘?”
“无事,不要过来。”
张语清清嗓子,“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你这个儿子注定三岁就要夭折,你这次听清了么?”
“你怎么那么清楚?”
“我妈是历史系研究明史的专家,从小耳濡目染,当然比你这种沙土豆要强一点。”穆修晨继续压低声音,“趁着没人知道,你赶紧拿主意。我只能帮你瞒一段。”
张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什么会夭折?”
“这个不太清楚,这个时候小孩子长不大是很平常的。不过,打孩子和生孩子一样,都是一脚踩在鬼门关的。弄不好就...”
张语知道他没说出口的是‘一尸两命’。
“你说让我自己偷偷的打掉?”
“我只是告诉你真相,要怎么做需要你自己决定。”
“有没有可能我提前知道了,多加小心,孩子可以活下来?”
穆修晨傻眼,那还有嘉靖什么事啊?这种事情,他不好出声太多。打掉孩子,搁哪个女人身上恐怕都舍不得。
张语都要哭了,怎么会这样?
小花园里小邑留意到张语在帘内焦躁走动的身影,拍拍手上的土,示意兜兜。两人一块儿走了回来。
“娘娘,您怎么了?”
“不是说没召唤不要过来么?没事。”
穆修晨抱起医箱,“娘娘,臣告退。”
要怎么办?留还是不留?
朱祐樘留意到她翻覆不安,忙坐了起来,“怎么了,阿语,可是不舒服?”
张语两眼圆瞪,“是。”
朱祐樘皱眉,起初他只当她是在拒绝他,可这些天看下来,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张语忽然一阵反胃,扑在床沿“哇哇”的干呕起来。完了,这么明显肯定被现。
小心的拍抚着她的背,把头给她拨到脑后省得被秽物沾到。看她呕了半天,突然福至心灵,“阿语,你是不是...来人,快来人,传太医!”朱祐樘的声音激切起来,不见半点平和君主的气度。
值夜的太监赶紧去传留守的太医。
朱祐樘搓着手,在床边走来走去的,面上尽是眉飞色舞。
“阿语,你好点没有?”
“你坐下,晃得我眼花。”张语没好气的说。
“哦,好。你想不想吃点什么?”
“大半夜的,我吃什么呀。你镇定点好不好,跟毛头小子似的。”
“我太开心了,你不欢喜么?太医怎么还不到,慢腾腾的。”又走到门口去望太医。
今夜太医院留守的是林太医。
“恭喜皇上,娘娘确是喜脉无疑。”林太医退后几步,以头触地。“只是...”
“只是什么...”朱祐樘倾下身子。
“胎像不稳,接下来三个月,娘娘须得卧床安胎。”
皱眉,“你跟朕来”出到外间,朱祐樘示意林太医也坐下。“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你都一并讲来。”
“呃,臣建议,皇上还是与娘娘分开比较好,这三个月要绝对禁止行房。否则,皇嗣恐难保全。”
“这个朕知道。你说其它的好了。”
张语在内叹了口气,现在不用为难了,可是孩子...母亲的,把自己送到这里来,就是这样提心吊胆过日子么。
朱祐樘在外面细细问了半天,而后让林太医从即日起就进驻乾清宫,专门负责给张语安胎。
正文 廿四章 再试
那个穆修晨,时时来给阿语请脉,怎么会没有现?这个人,和阿语走得似乎也太近了一些。朱祐樘回头去看帘子内的张语,他不该疑心,不过这个人不能让他再呆在阿语身边了。
穆修晨半夜被人从吹箫楼的头牌玉箫的床上叫了起来,然后被送进大内。
看着殿内明黄身影,他跪了下去:“臣叩见皇上。不知皇上深夜召臣有什么事?”
“穆修晨,朕来问你,娘娘身怀龙裔的事,你为什么不报?你敢欺君?”
穆修晨头一大,怎么这么快就现了。朱祐樘就站在他面前,给他很大的压力感。当即把头磕到地上,“臣启万岁,上次臣给娘娘看脉,一来时日尚短,臣不敢确定;二来,娘娘一口咬定,葵水方离。所以,臣想下半个月请脉时再行确诊,否则,臣禀了娘娘有喜,实则却是误诊,那才是臣欺君哪,皇上!”
朱祐樘凝神一想,前些日子阿语的确是葵水突至。方才太过欢喜,忽略了这点。不禁倾身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修晨吞了口口水:“臣也不知道。”总不能告诉皇帝你儿子差点流掉吧。还不如认了自己医术不行,看不出来。否则,明知皇裔不稳,却无所作为,够抄家灭族的了。
朱祐樘冷笑一声,“不知道?朕看你这太医当得够可以的,江里是怎么荐人的?亏娘娘那么信任你。朕看你不用做太医了。看在娘娘的份上,朕只免了你的差事,你好自为之。”
穆修晨磕了个头,还好小命保住了,也不会连累到家人。幸好这孝宗皇帝不是暴君。
张语听说起这事,颇有几分内疚。本想让他到回春堂去,转念一想,自己太关注了恐怕反而不好。穆修晨跟她说起过攒了不少银子,还准备给什么头牌赎身,生活上应当不会有问题。
正想得入神,间有人轻抚,“阿语,辛苦你了。”朱祐樘在床头坐下。
张语把头扭到一侧不理他。哼,卧床安胎,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阿语再怨我,也要保重自己。就算是为了孩子,好么?”
“那你不要在我面前出现好了,反正按祖制从怀上了到产后两月都是要分床的。”上回二人并未分床,只在后来她坐卧难安时,他才另外找地方歇息。谁知道就出事了!
“不好,我要好好照顾你,你在我眼前我才能安心。”我也要在你的眼前,让你安心。
“你常常很晚才回来,会打扰到我休息。”走吧,走吧,眼不见心不烦。管你找谁去。
午睡起来,张语靠躺在床上,兜兜进来回话:“娘娘,外头有几个太监在等着抬床进来,您看能让他们进来么?”
“抬什么床?”搞什么名堂?
“皇上让人抬了张床进来,要安放在内室。”房间大的很,他再要摆几张床也放得下,可是,这是要做什么?
“叫他们抬走。”
余嘉在外头一听,坏了。赶紧进来,“娘娘,奴才给您请安。”
张语横他一眼,“你笑成这样做什么?”看到他眉开眼笑的样子就来火。
余嘉委屈的说:“那回奴才没笑,娘娘说就喜欢看奴才这俩小酒窝,让奴才以后笑口常开。奴才这才...再说,娘娘怀上龙裔,皇上高兴,这宫里上上下下自然就跟着高兴了。”
这十多年还真是看着余嘉俩小酒窝一路走过来的。
“还是让他们搬进来吧。”
张语懒得跟余嘉绕,反正说到最后他的理总是没完没了,再说朱祐樘如果硬要这样做,她也拦不住。
余嘉见她默许,赶紧指挥人抬了进来,不敢弄出大的声响,弄完就赶紧退下。
朱祐樘晚上就睡在那张床上,“阿语,我就在外面,你有什么叫我一声就好了。”隔着帘子,张语一抬眼就能看到他有没在床上,这又能说明什么,谁说那种事非得晚上做。
张语嘴里抱怨得厉害,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按照林太医的吩咐躺在床上安胎。
宝宝,既然注定我们要做母子,妈妈一定尽最大的努力来保护你。
太医让她不要看书,伤眼睛,她就让人念给她听。让她吃什么,再没胃口也保证吃得一点不剩。什么补品、安胎的药更是咕嘟咕嘟的往下灌...
朱祐樘看她这么配合,不禁松了口气。
他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厚毯上,走到张语的床前,坐在床沿看她。屋里的地龙烧着,根本不会冷。
张语说他会吵到她,其实,她睡觉一直很安分的,等闲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