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担心旁人不认得,哪晓得...”这个小祖宗明明是答应了好好坐着看的,自己也托东宫的小太监照看了。
“孰轻孰重都不知道?幸好是只撞着额头,没别的事,要是伤着眼睛或是破了相怎么好?我是怎么嘱咐你的。”
小初子把头磕得砰砰响,“娘娘,你让人打奴才一顿吧。奴才知道您善心,不打人,可您不打,回头大公公也饶不了小的。”
“好了,好了,你下去挨打吧。”张语有几分哭笑不得。
“是。”
玲珑掀帘子进来,“娘娘,太子前来请罪。”
“哎,叫他进来吧。”有些话,方才人多也不好说。
炜儿已经止住了抽噎,只满脸跟小花猫似的。张语让玲珑带他去洗脸。
“母后,儿臣前来请罪。”
“你请什么罪?”
“儿臣没有照看好弟弟。”小猪低着头。
“你在踢球,怎么还能分心照顾他?”张语理理衣带,坐了下来。
“儿臣...”
“好了,不用讲了,你心里并不服气。认为是你弟弟自己跑进场的,怪不了你。是不是?”
“儿臣不敢,母后责罚儿臣好了。”小猪的确是这么想了,嘴里却赌气的说。我不也是你的儿子么?为什么对我这么苛刻?
张语点点头,“我今天是要罚你,你给我跪到外边去,想明白了妈妈为什么罚你,你再给我进来。”
“是。”小猪站了起来,跪到廊下。
过了一刻钟,张语出去问他:“想明白了吗?”
小猪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儿臣不明白,儿臣不明白同是母后的亲生子,差别为什么这么大?难道就因为儿子难产么?”
张语瞪大眼,“你说什么?”
“庄公寤生,惊姜氏......”
张语的手挥了起来,又硬生生的停在小猪颊旁。
“我是姜氏,你是庄公,你弟弟是共叔段,好、好、好,我生养的好儿子啊!”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心脏向四肢扩散,“你说我一碗水没端平,是吧?来人!”
琉璃应声跑了过来,方才看娘娘举起手要掌掴太子,他们都让吓着了。
“去,拿一个大海碗,再拿一壶水来。”
碗和水拿了过来,张语示意把碗给小猪,“端稳了。”自己两手抓过水壶,倾斜倒水。
小猪手举着大海碗,只听到里面‘扑扑’的加水声。心下有几分失悔,却不肯认错。只倔强的把装满水的大碗举着。
“你给我端好了,半个时辰,水端平了,没洒出来你就可以起来。”
小猪偷眼看了下母亲的脸色,,低下头去。
张语站在原地,看他还一味的倔强,甩袖进了内室。
小猪举了一会,两手酸,膝盖也痛得厉害,他哪跪过这么久。
“哥哥坏坏,惹妈妈哭!坏!坏!”
小猪狠狠瞪了炜儿一眼,他也毫不示弱的回瞪。
“妈妈哭了?”
炜儿低下头,“恩,都不理我,都怪你。”
都怪我?还不是你随便乱跑惹出来的。没有你的时候,我和妈妈不知道多好。
又举了一会,小猪手一软,有点举不稳。眼看水要倾倒出来,他一慌,幸好旁边伸出两只小手帮他稳住了。
“不是说哥哥坏么,干嘛要帮我?”
“妈妈说兄弟如手足,哥哥的事就是炜儿的事。”他收回手,蹬蹬蹬的跑回侧殿,一会儿,又转回来。手里拿着根细管,是平日里喝水玩的。
把管子插进碗里,他努力喝了好几大口水,摸摸肚子,胀鼓鼓的,喝不下了。他把管子塞到小猪嘴里:“哥哥多喝点。”
“换一头,我不要吃你的口水。”小猪把头偏开。
“哦。”
“去看看半个时辰还有多久?”
“哦。”炜儿接到指令,忙跑开去。
张语合上窗子,古灵精怪的,还想得出来把水喝掉减负。
半个时辰到了,小猪把碗搁到地上,揉揉痛的厉害的膝盖,慢慢挪进殿里。
“妈!”看着张语背对他的身影,小猪愧悔的喊了一声。
“你走吧。”张语的声音恹恹的。搞了半天,她是那个自己一直鄙视的姜氏。她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妈妈,呜呜!”小猪来到她身后,拉着她裙子。
“你不要和我不及黄泉不想见么?”
“妈妈!”
“我的心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
“妈妈!”小猪靠过来,把眼泪一滴滴的滴到张语手上。张语不为所动。
“妈呀!”小猪抱住她的腰,死死抱住不松手。
炜儿摸摸头上的包,不晓得该怎么办?
张语扯了几下,小猪就像粘她身上的膏药一样,怎么都扯不掉。
“放手。”
“不放,放了,妈妈就不要小猪了。”
张语叹了口气,“小猪,你放手,这样子妈妈怎么跟你讲话。”
小猪盯着母亲看了一会,这才把手放开,张语看他涕泪横流,双眼红肿,哪还有半点形象可言。
张语让人拿来锤子和钉子,“小猪,你来,把这颗钉子敲到墙里去。”
小猪拿了东西,有点茫然的走到墙边,拿着钉子,使劲敲,敲了两下就敲到手,疼得他想叫,忍住了。
一个太监走上来,“太子,不是这样敲的。您看着,先拿稳钉子,轻轻敲几下,等钉子进去了,再把手拿开,大力敲紧。”边说边示范给他看。
小猪按他教的法子,半天才歪歪扭扭的敲了一颗进去,转过头来把母亲望着。
“把它拔出来。”
又捣鼓了半天,把钉子挖了出来。墙上留了个难看的小洞。
“妈妈,挖出来了。”
“好了,你们都下去,玲珑把炜儿也带下去。”
“是。”众人顿时退得干干净净,炜儿看气氛不对,也乖乖退下。
张语走到墙边,“照儿,你看这墙面,你钉了一颗钉子进去,即使挖出来,也会留下痕迹。人心也是一样的,一句伤人的话说出去,即使事后后悔,道歉,这伤害也会留在人心上。”
小猪听到这话,把下唇咬得死紧,眼里顿时涌出来一包泪。
“可是你不是别人,是我千辛万苦才怀上的孩子,为了把你生下来,妈妈更是差点下不了产床。你得来的这么艰难,妈妈怎么会不爱你,怎么舍得不要你呢。有的时候,是责之深,爱之切。你不要事事处处跟弟弟去比。你和他,本来就不一样。如果,以后你长大了,懂事一些,妈妈也许能告诉你。妈妈也需要一个人来分担。”
小猪抬起头,“不能告诉父皇么?”
“不能,我不确定你父皇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妈妈,我知道了。我今天乱说话伤了你的心,以后...”
“不要给我许诺,我讨厌别人许做不到的承诺。你做到了再来说。”
小猪点头,“好。”
“还有今天,你还不明白我开始为什么要罚你么?”
小猪想了想,摇摇头。
张语叹气,还真是被保护的太好了。
正文 卅四章 成长
张语牵他进了内室,亲自打来水,拧了毛巾,给他轻轻揩脸。
“呜,妈妈,小猪对不起你。呜...”小猪的泪水不住的落下来。
“别哭了,再几个月就满十岁了,光天化日哭得这么难看。”
又拧了一把毛巾,重新把眼泪给他擦掉。
“来,你坐在妈妈跟前,妈妈现在可再抱不动你了。”
“好。”
两人都坐下后,张语理了理他的尾。
“妈妈今天罚你,不为别的,更不是为了你弟弟。因为的确是他自己乱跑造成的。罚你,是因为你搞不清楚状况。我问你,弟弟本来坐在台上看球,即使小初子走开了,难道就没有旁人看着他?他为什么就能一个人顺顺当当的跑到了场子中央,然后才被看到。这中间生了什么,你自己去想想。以前你还小,有什么危险父母都帮你清除掉,甚至前面有一颗小石子,可能害小猪摔倒,妈妈也会先把它踢开。可是,你已经长大了,你以后要面临的东西会越来越多,妈妈无法再周全的保护你。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要懂得分辨身边的人接近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跟你说一些话又是出于什么目的。什么人的话可以相信,什么人是别有用心。”
小猪皱眉,把头埋进张语膝上,“妈妈,我不想长大。”
张语任由他趴着,趴了半天才推着他的肩膀让他起来。看他脸上印下她裙子的纹路,拿手轻轻划过,“儿子,没得选择,人都要长大的。妈妈也希望你就一直是个小娃娃,这样妈妈跟父皇就永远不会老。”
“恩。”小猪点点头。
“你已经做得比以前,呃,怎么说呢?以前你高兴就高兴,不高兴就不高兴,什么都摆在脸上,不管也不顾。可现在,你已经会跟妈妈耍小心眼子了。”
“妈妈。”小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我没有在怪你了,谁让你是我儿子,我是你的妈呢。这样说不上好不好吧,但却是在皇宫生存下去基本的。你始终记得一点就好,父皇、妈妈、照儿、炜儿,我们是一家人。也许算是皇宫里比较另类的一家人吧,不过,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你看弟弟虽然恼你,还是要帮你。如果今天有人跟妈妈说,是小猪故意让弟弟被球踢到,妈妈是决计不会信的。”
“嗯,我知道了。”以往小猪对炜儿,不乏敷衍和做给父母看的意思。今日却被弟弟一句‘兄弟如手足’震动了。
“好吧,慢慢来,京城不是一天修起来的,小猪也不可能一天就长大,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可是妈妈希望你能够尽早的成熟起来,为父皇分忧。你知道吗?父皇都长白头了。”
小猪忽然笑了笑,抿着嘴不说话。
“你笑什么?”
小猪看看门口,小小声的说:“妈妈,我只跟你说。起先,父皇跟妈妈看起来年纪差不多的样子,可现在,看起来比妈妈老多了。千万别让父皇知道这是我说的,不然非收拾我不可。”
“我倒没去留意这个。”
小猪肯定的点头,“妈妈跟几年前一样的,只有父皇一个人在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