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雅致。
刘青在朱权的下首坐定,便有人送上茶来,看那样子,也是一个太监,不过年纪不大,大约十七八岁年纪。那人给朱权和刘青泡了茶,便垂手站在一旁,肃然不语。
朱权看到刘青肩上还背着包袱,转头对朱安道:“一会儿吃完饭,把刘姑娘安置到虚竹院。”
“是。”朱安松了口气。他还真是为这事发愁,刘青一个姑娘家,按理说是该安排进内院去住的,但她又却一身男装打扮。如今王爷开口安排她住在外院里,自己也就不必为难了。
“我给你的玉佩,还在吧?”朱权问刘青。
“哦。”刘青假意伸手进包袱,从空间里调出朱权在历口临走时挂到她脖子上的那块玉佩。
玉佩一拿出来,朱安大吃一惊,不禁看了刘青一眼。
朱权看这玉佩从包袱里掏出来,顿时沉下脸,“哼”了一声。道:“为什么不挂在脖子上?”
“我……我怕丢了。”挂脖子上哪有放在空间里保险啊!再说了,脖子上还挂着那枚芥子玉佩呢,总不能挂两块吧?她又不是暴发户!刘青看到朱权的脸有变铁青的趋势,忙把那块玉佩递给他:“还是还给你吧。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成天东跑西跑的,弄丢了可就惨了。”
看着递到面前的玉佩,朱权铁青的脸开始变黑,咬牙切齿道:“挂脖子上,不许再取下来。”
“哦。”刘青看朱权的脸像暴雨前的天空,乖乖把玉佩挂脖子上。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随他吧随他吧。
朱权看刘青一付懵懵懂懂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解释道:“你拿这玉佩,可以在任何钱庄一次性调用五千两银子。还有,如果你有麻烦,只要拿着这玉佩去找当地官府,官府自然会出面帮你解决。”
“这么厉害?”刘青呆了呆,忙从脖子里掏出玉佩,仔细端详。她原来只知道这玉佩本身值钱,以为是朱权报答她救命之恩的酬谢,可没想到这东西还是银行卡和护身符。这世道,百姓如蝼蚁啊。有个护身符,再好不过了。
朱安看刘青兴高采烈地把玉佩放进衣领里,没有再推拒的意思。张了张嘴,但终没有说话。
等刘青把茶品完,菜已上齐了,六菜一汤。朱权接过朱安递给他的饭,对刘青道:“吃吧。”埋头开吃,不再说话。
刘青看着面前小太监给她盛的饭,本想张嘴说话,但看看朱权一付“食不言,寝不语”的样子,也慢慢吃起来。早上她就吃了两个包子,早饿了。虽桌上没有山珍海味。但宁王府的厨子手艺相当不错,刘青足足吃了两碗饭,才放下筷子。朱权吃饭极快,三碗饭早已下肚,正端着汤慢慢喝着,把朱安看得咧嘴直高兴。
看刘青抚着肚子放下筷子,朱权问道:“刚才你想说什么?”
“‘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我一直以为你们皇家会比较奢侈,没想到你的膳食会是这样的。不会是你四皇兄连饭都不给你吃吧?”
朱权叹口气道:“我父皇出身贫苦,最是痛恨铺张浪费,常说:‘古王之兴,未尝不由于勤俭;其败亡,未尝不由于奢侈。’总告诫我们要俭朴。父皇虽已不在,此话犹在耳边,须臾不敢相忘。”
刘青点点头表示赞同,却不说话。朱元璋确实是个好皇帝,除了杀人比较多以外。不过无论功过好坏,都不是她这个小老百姓能评价的。
朱权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吩咐小太监:“小六子,把茶具摆到竹林边。”站起来对刘青道:“走吧,带你看看你住的院子,然后我要喝你泡的茶。”
刘青站起来,正要拿包袱,朱安上前一步道:“刘姑娘,让奴才帮您拿着包袱。”
“有劳公公。”刘青笑着拱了拱手,空着手跟着朱权出去。别人的好意是不能拒绝的,否则倒会得罪人。
虚竹院就在刚才那个院子旁边,格局一样,面积稍小一些。朱安打开正屋让朱权和刘青看过,又招来两个丫环,对刘青笑道:“这是静然和默然,专门伺候姑娘,姑娘有什么尽管吩咐她们。”
刘青点点头,入乡随俗吧,再说,如果没有王府的人。她想要点啥东西都不方便。她又转头对朱权道:“王爷,能不能让他们都叫我刘公子?”
“也好,住在外院穿着男装叫你姑娘也是不便。”朱权微颔首,又吩咐朱安,“明儿给刘姑娘做几身女装。”
刘青忙摆手:“不用了。”
朱权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出了虚竹院,刘青的抗议被直接无视。
朱安看刘青脚步顿了一顿,催道:“姑……刘公子,请吧。劲松院有一处竹林在小溪旁边,在那儿喝茶最是清雅。”
其实做几套女装刘青还是乐意的,女孩子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几个月来整天穿着千篇一律的男装,也实在让人腻味。只是朱权这态度太让人着恼!不过,他的霸道刘青也不是领教一回两回了,还真拿他没办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涅磐
刘青跟着朱权后来又回到了劲松院。路上朱安倒也介绍了一下王府布局。外院由原布政司署衙改成。除了朱权在外院的住所劲松院和几个待客的院子以及下人房,主要处所是朱权办理事务的承运殿;内院则是进行了重新修缮,占的面积颇大。
说话间已到了竹林处,小六子早已把东西都备好,静等在一旁伺候。朱权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坐下,悠然等刘青泡茶给他喝。
刘青在虚竹院的时候并没把她的包袱放下来,好方便她从空间里拿东西。此时见了桌上准备的盖碗和白露茶,笑着对小六子道:“你把这三才杯收起来,这白露茶也拿去另包一斤给我。”
小六子看向朱权,见他家王爷点点头,回了一声“是。”动手收拾盖碗,然后进了茶水间。
刘青又从包袱里拿出两斤红茶,递给朱安:“你们王爷有胃病,白露、西山、庐山云雾等绿茶刺激性较大,多喝对胃不好。我手上这茶,叫红茶,经过发酵,已没有什么刺激性,而且还有养胃的功效,以后你们可以给王爷多喝这种茶。”
朱权见了。对朱安笑道:“这茶还是本王陪着刘青制作的呢。”正说着,却见刘青又从包袱里一个一个地掏出功夫茶具,他挑眉对刘青道:“你那包袱怎么像百宝囊,什么都有?”
“行走江湖,我的家当不放这儿放哪?”
朱权笑笑,又问:“你怎么会制作这些茶?西山茶也是你制作的吧?”
刘青沉下脸:“你调查我?”
朱权避开她的目光,苦笑着低声道:“这些年,谨慎已成了习惯。”
站在一旁的朱安看刘青沉着脸不说话,插嘴解释道:“调查姑娘这事,王爷并不知道,是朱六等属下做的,毕竟护卫王爷的安危是他们的职责……”看朱权摆摆手,忙住了口。
刘青自许雍找到她后,她便知道,这些人一定会去调查自己的,而且设身处地的想想,这也没什么错。只是这种被人怀疑的感觉真不好受。要知道,如果没有她,朱权也就不会坐在这里等茶喝了。不过,他命不该绝,如果没有她,大概也会有别人救他的。
刘青把茶具拿出来,开始烧水,然后用清水把刚拿出来的茶具洗了一遍,坐下,静等水开。
小六子早已把白露茶拿来了,见气氛不对。只是捧着茶叶站在一旁。
水开了,刘青洗杯、投茶、冲水、淋壶、刮沫……一套茶艺做下来,只看得朱安和小六子眼花缭乱。尤其是小六子,他看向刘青的目光已带着敬佩和崇拜了。这小六子是专门伺候朱权茶水的,泡茶手艺也甚是高明,可从未见过这般手段。看刘青一套做下来,泡出来的茶汤明澈红亮,他早已两眼放光,恨不得自己也能尝上一口这新茶,也来试它一次刚刚记在心里的程序步骤。
刘青把一杯茶放在朱权面前,然后拿起自己的那杯,慢慢喝起来。
“谢谢。”朱权看着这杯茶,说道。
这声“谢谢”把三人都吓了一跳。朱安和小六子是从没听过王爷谢过谁,不管别人帮王爷做过多少事、做出多大的贡献,王爷也只是表扬,而不是感谢,所以他们心里的惊讶自是不用说。而来自文明用语早已成为习惯的刘青,也被朱权吓了一跳——跟他相处十几天,早已对这人的脾性了解了个透彻:他早已被人伺候惯了,在他意识里,所有人为他服务都是应该的。不但应该,而且还该感到荣幸。所以现在咋一听到他说“谢谢”,赶紧抬起头来看了一下天。
“看什么?”朱权奇道。
“我看看,今天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刘青把杯里的茶喝干,又提起茶海给自己斟了一杯。
朱权看朱安和小六子咬着嘴唇,脸色变得通红,明显在忍笑,彻底郁闷了一把。
刘青道:“在我十岁那年,上山打猪草遇到一个道士,他收我为徒,我身上的本事都是他教我的,他希望我能把他教我的本事发扬光大。所以,除了西山茶和红茶,接下来我还要制作青茶和黑茶,这也是我女扮男装奔走各地的原因。”说到这里,她忽记起什么,从包袱里拿出二两茶来:“这茶叫太平猴魁,长在高山悬崖上,需得训练小猴去采摘,所以叫这名字,极为难得,是你走后我到黄山脚下制作的。你尝尝。”叫过小六子,把茶递给他,又他手里接过白露茶放包袱里。
“好。”朱权点点头,看着刘青,眼神复杂,“你……还是要走?”
“为什么不走?”刘青奇道,“对了,求王爷一件事。”
“说。”朱权的眼睛一亮。
“我女子的身份。希望王爷帮我保密。你也知道,一个女子行走江湖终是不便。”
朱权看着她,沉吟了好一会儿,似乎有话不知应如何说。半晌,他方道:“其实你不必这样辛苦的,我帮你可好?”
刘青摇头:“不辛苦,看着这些茶从自己手中诞生,我很开心。”
朱权静静凝视快乐而坚定的刘青,眼睛里的愉悦逐渐被落寞和孤寂所代替,他看向蜿蜒向前的小溪,轻叹道:“是啊,人人都有自己的理想,人人有自己努力的方向……”
午后的光辉透过竹叶照在他英俊的脸上,他眼里的忧虑与苍凉,让刘青深深叹惜。她能明白,一只展翅高飞翱翔于天地间的苍鹰,如今被人剪断双翅、砍掉双脚丢弃在一口深井里,这种痛苦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对面这个男人,该有着怎样坚毅的意志才能做到如今的这般平静。不过,或许正是这样一个机缘,才让他在文化上有所建树。
“你……还想要东山再起么?”
朱权摇摇头:“手中无兵无权,东山再起无疑痴人说梦。更何况,庐山一劫、王府的建制。无不是在特意消磨我的意志,是在告诫我,我的一切都时刻在他的掌控之中,哪怕是生死。我要再不死心,还想挣扎,这种种打击还会源源不断、接踵而来。”
他低叹一声,又道:“成王败寇,我很明白。只是本王今年才二十五岁,想想此后漫漫余生,都要在这牢笼里慢慢等死,心情总是郁郁难欢。”
刘青给他斟满茶杯。然后捧着自己的茶杯轻声道:“我给你说个故事吧。”见朱权眼光转过来,道:“从前有一位老和尚,他身边聚拢着一帮虔诚的弟子。这一天,他嘱咐弟子每人去南山打一担柴回来。弟子们匆匆走到离山不远的河边,个个目瞪口呆。只见洪水从山上奔泻而下,无论如何也休想渡河打柴了。无功而返,弟子们都有些垂头丧气面对师傅,唯独一个小和尚神情平静。师傅问他是何缘故,小和尚从怀中掏出一个苹果,递给师傅说,过不了河,打不了柴,看见河边有棵苹果树,我就顺手把树上唯一的一个苹果摘来了。后来,这位小和尚成了师傅的衣钵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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