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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生心里觉得奇怪——
四皇子离京这么久,这一回府来,按情按理也该在正屋歇了,怎么会回书房来?
心里想着,潮生嘴上应:“奴婢哪有什么好处拿得出手,也就是做些点心吃食什么的……”
四皇子点点头,说了句:“见者有份,小顺可别想都独吞了。”
他进了书房,潮生和小顺对望了了眼。
呃……
四皇子——他刚才是在开玩笑?
小顺揪着小肃往一边儿去,潮生回头看了一眼,也跟了两步过去。
“殿下怎么回来了?喂喂,你倒是给句话啊。”
小肃那个人的嘴太严了,他不想说,就算小顺死缠烂打也没有用。
潮生端茶进了屋,四皇子已经把外头衣裳脱了下来,潮生连忙接过去。
潮生嗅觉灵敏,四皇子的衣裳上头有淡淡的胭脂粉香。
她拿着衣裳,有片刻出神。
等回过神来,她将衣裳收起。
长窗开着一扇,后院中竹影婆娑,流水声细碎而隐约。
潮生转过身来,四皇子靠在榻上,眼睛阖着,神态十分安然放松。
潮生不确定他是不是睡着了——
说起来,四皇子也是熬了一整夜,之前还都在路上奔波。
自己今天白天还偷懒打了盹儿呢,四皇子一定也累狠了。
潮生放轻了脚步,拿了一床薄纱被,抖开来替四皇子盖在身上。
不知他因为什么又回来的。
可是看着他,潮生就觉得心里踏实。
真好,这个人就在这儿。
他平安无事。
潮生觉得一颗心无比的踏实。
四皇子不在的时候,胸口有块地方空落落的,就象被人把墙基的砖石凭空抽去了一块。
缺了那一块,就不安稳。
温氏的猜忌,前途的茫然……
这一刻潮生都没有去想。
她取过针线篮子,专心致志的接着做活计。
她一直低着头,榻上躺的四皇子微微睁开眼,注视着坐在窗前的灯下的身影。
闭上眼,书房里萦绕着茶香,墨香,还有声音,两个人的呼吸,针线穿过绢纱,还有屋外那些细悄的声音。
四皇子轻缓的吁出一口气。
在这里,他才感觉自己是回来了。
日子过得飞快,潮生后来才听说了一些关于水患的事。
四皇子算是工部的人,赈灾是户部的事。但是四皇子向皇帝进言中,提了不少关于赈灾的建议,包括灾民安置,淤田丈量——应该还有其他更多的东西,但是潮生所能知道的只有这些。
皇帝对四皇子的建议没有明确表态,也没有褒奖肯定。
事情仿佛一时悬在了那里。
当然,水患再大,反正也没冲到皇宫,宫中的生活有着稳固的节奏,日复一日,一成不变。
转眼千秋节到了。
天大地大没有皇帝大,虽然因为水患的关系,皇帝已经说过一切从俭,只有在京的百官朝贺。
但是皇子们还是很有孝心的各自有所表示。二皇子掌管丽苑,果然不是白管的,不象以前只有歌舞,翻出了新花样。他给两队舞伎穿上战甲——当然不是真甲,再拿上刀、剑、矛、盾,拼杀比划,就象两军对垒一样。然后算做蛮夷的那一队被打得大败,落花流水溃不成军,投降求饶。
这舞是一点儿不掩饰的在拍皇帝的马屁。
皇帝刚登基时曾经在西北打了一场仗,也算是一桩武功。二皇子令这些舞伎们排的这战舞,就是把这件事儿又演了一回。
但是就潮生听说的,这胜利的水份很大。
也许当时敌军是退了,但是皇帝把自己的女儿嫁了过去,还诸多赏赐,昆州那块地方现在算不算是本朝的真不好说。
再说,这些娇滴滴的舞伎排起战舞来……潮生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可是想来总有些不伦不类,跟庄重、肃穆,悲壮这些一点儿关系都扯不上。
据说皇帝当时表情十分平静,既没训斥,也没夸奖。
嗯,潮生相信二皇子绝对没有在自己父皇寿辰宴上耍性子拆台,不过这人行事总有些不着调……
有了二皇子“珠玉在前”,后头的人不管拿出什么寿礼来都可算是中规中矩。
第一百零九章 寿礼
三皇子送的寿礼是一座硕大的山石盆景,据说用了四个孔武有力的宦官才抬进殿。
大概在他的预期中,这份礼应该是兄弟间最大、最体面的。
可惜二皇子抢在他前头,先声夺人,有声有色气派非凡,别说三皇子这礼物是四人抬的,就算翻一倍,也没法儿让人再留下什么奇突深刻的印象了。
皇帝还说了他两句,什么过份张扬奢靡之类。
要说张扬,二皇子那舞应该更算得张扬。可是皇帝似乎从来不说二儿子的不是,对他的容忍限度极高。
其实这种纵容,很可能不是因为溺爱,而是因为……漠不关心。
二皇子有好一阵子都象个叛逆少年,耍性子发脾气找碴子,在潮生看来,二皇子这是明显的缺乏关爱,想引起父亲的注意。
可惜他的父亲首先是皇帝,其次,是一堆女人的共有的丈夫,然后才是一堆儿女共有的父亲。二皇子要的,皇帝不会给他。
也许二皇子现在终于想通了,不再憋着气较劲。
也许他已经成了家,心态有了改变,有了自己的妻子,将来还会有孩子。他不再汲汲以求父亲给的温暖。
四皇子送的是书画,轻飘飘的倒是好拿,小肃一个人就捧了。论声势和前头两个哥哥是不能比。但是皇帝却赞了他两句。
其他人也各有表现。不过除了四皇子他们成了家的,五皇子他们都还不算成人呢,于是五皇子献的是自己作的祝寿诗,六皇子干脆舞了一套剑法……
皇帝也没白收儿子的礼,当场批发了三个王爵,分别给已经成了家的老2老三老四。
四皇子以后要改称诚王了。
诚,挺好的一个字。
三皇子得的是一个昌字,二皇子得的是寿字。
也许这可以看作皇帝对他们不同的期许。
对于身有残废的二儿子,也是现在实际意义上最年长的儿子,希望他能长长久久平平安安的活着。对于皇后嫡子,给的是一个昌字。而四皇子得的是一个诚字。
府里顿时乐翻了天。
这个不单单是主子的体面。
要知道原来说是皇子府,体面也体面,尊贵也尊贵,可全是虚的。皇子一年那点儿年俸,能养活他自己就不错了,八成连老婆的开销都不够。说起来总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可是现在有了封爵,那年俸是不消说了,以后一应待遇都有着落了。
再说,有了封爵之后,就象临时工终于有了编制,手底下可以有自己的一套班底了。长史,辅官、僚属,幕客……其中长史和辅官还不要皇子自己掏腰包发薪水,不过幕客们的衣食炭薪就要主家自出了,你养得起,可以门客三千。养不起……咳,不过多半的王府、郡王府里,总会有些门客的。
四皇子回府来——嗯,现在已经是诚王了。
府里下人向主子磕头道贺,这个过场是必须有的。
潮生端茶的时候一时改不了口,还是说了句:“殿下用茶。”
小顺忙给她纠正:“现在是王爷了。”
潮生一笑:“我知道……这不是还没习惯么。”
年轻的诚王爷微微笑:“都是自己人时没什么,当着外人还是要注意。”
那是当然,潮生一定会当心的。
在这种地方,一个称呼也会要命的。
门外小肃说:“王爷,李申求见。”
“请李先生进来吧。”
潮生从屋里退出来,正好和一个人遇着。
如果没意外,这人就是未来的诚王府的长史官了吧?
李申的年纪并不大,二十来岁年纪,没有蓄须,步子稳健,目不斜视,看来不是那种只懂死读书的人。
当然了——长史官这差事说好当也好当,说不好当也不好当。和人打交道得八面玲珑,能拿得了主意,放得下身段,讲得出道理……
书呆子可做不来这活计。
不在官场历练个十年八年,都不可能干得好这差事。
但是真是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大可不必来王府做长史官了,自有更好的前程。
长史不过是个八品官——
小顺小声说:“这人别又是个棺材脸吧?”
府里已经有一个棺材脸了。
齐大总管就整天板着一张脸,让人恨不得见他就绕道走。
“也不一定。”潮生摇摇头:“人家头一回来,这职份还没定,总不能上来就嘻皮笑脸称兄道弟吧?”
小顺点点头:“说的也是……”
这个长史李申是别人向四皇子推荐的,至于用起来顺不顺手,此人称不称职,都还是未知娄。
四皇子得封,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温氏。正院一片喜气洋洋,可见温氏的红包一定不菲。
扰扰攘攘的夏天终于过去,到了立冬前后,昌王妃生下了她的第一个孩子。
是个女儿。
虽然不是儿子,令许多人的期待落了空,但是这是皇帝的第一个孙辈,仍然大肆庆贺了一番。小顺也一起跟去道贺了,回来说:“远远看着一眼,包得红通通的,听说倒是长得很好。”
潮生有些感慨——三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