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这还不到二十,就当了爹了,而皇帝与皇后也升格当了爷爷奶奶了。
李姑姑说:“起名了吗?”
小顺摇摇头:“好象还没起呢。”
李姑姑点头说:“许是要到周岁的时候再起。”
是怕小孩子不好养活吧?
这时候婴儿的夭折率很高,一般人家的孩子,通常也会到周岁后正式起大名上族谱,之前就一直胡乱叫着乳名。有的甚至一直到孩子该进学时才会将大名登进族谱中。
四皇子在这位大侄女儿的满月宴上喝了两杯酒,脸上微微泛红。
潮生问:“殿下可要歇一会儿?”
四皇子呼出的气息中带着淡淡的酒气,潮生难免想起四皇子上次醉酒——
呃,四皇子一醉酒,话就很多。
这个特点,潮生不知道旁人知道不知道。
好在四皇子看来并没有醉。
四皇子想了想:“也好。”
人喝了酒,总还是迟钝一些,没平时那么清明。
要在平时,歇不歇的事情可不用再想。
不过潮生觉得四皇子一本正经的思索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的表情……既认真,又显得有得有些呆——
潮生铺好床,蹲下替四皇子脱靴子。
袜口早上不是潮生系的,结系的有些紧,她正和结带搏斗,听四皇子慢悠悠地说:“我瞧着那孩子了,就这么大。”
他比划了一下,也就尺许多:“真小……这么小的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潮生有些好笑,不过好在袜口已经松开了,她扶四皇子躺下:“殿下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么?小孩子长得很快的,不过一晃眼就会满地乱跑了,到时候殿下还会感慨长得快呢。”
“唔……八弟到宜秋宫的时候,已经四岁多了。”
四皇子侧身躺着,潮生替他盖好薄被,轻手蹑脚退了出来。
外面有人说话。
潮生往外看了一眼。
隔着门,小顺正和温氏的大丫鬟秦荷说着什么。
潮生从屋里出来,秦荷一眼就看见了她。
“是王妃打发我来给王爷送解酒汤的。”秦荷并没有不耐烦的表情:“王爷今天饮了酒,王妃那里放心不下。劳烦顺哥儿进去向王爷回禀一声。”
小顺也看见潮生了,问了句:“王爷歇下了?”
“已经歇下了。”潮生说:“秦荷姐姐先把汤交给我吧。”
秦荷端着托盘的手并没有松开。
潮生鼻子很灵,刚走到近前,就闻到了一股茉莉粉香。
秦荷生得标致,肌肤也白皙。今天天气暖和,她穿得也单,鹅黄色衫裙显得人十分娇艳,腰间系着一条雪青如意绦,头发绾成了堕马髻,耳后别着一朵小小的线菊。
潮生以前在宫里,宫女的装束打扮都是有定例的,出了宫之后,这穿衣打扮都随意多了。不过秦荷这一身……
秦荷看看潮生,又看看小顺,意有不甘。
她也知道今天这个门是进不去了。
秦荷还是选择了退让。
“那……我先回去,且等等再来吧。”
那解酒汤她也没放下,仍旧端走了。
看她走远,小顺还探头望了一眼,长长的吐了口气。
秦荷那穿着打扮……嗯,记得她上午跟温氏出门去昌王府的时候,穿的不是这一身儿,头发也不是这样梳的。
是……温氏让她过来的?
只送个汤当然不用着意打扮……不过,要是温氏,或是秦荷自己有什么旁的想法,那也不奇怪。
小顺和潮生对望了一眼,都没有再提起这事来。
等四皇子睡醒唤人,小顺服侍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四皇子也只说了声:“知道了。”
温氏又打发了人来相请,说是晚饭预备了王爷爱吃的菜。
这次来的不是秦荷,四皇子只说:“告诉王妃,这便过去。”
等四皇子走了,小顺咂咂嘴说:“王妃这是心急了……”
“嗯?”
“想要孩子呗。”小顺说:“今天寿王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说起来他成亲日子可比咱们王爷长,可是府里头的人连同王妃在内,肚子都没动静哪。”
啊,对。
二皇子一向和三皇子有心结,时时处处都想挑老三的不是。现在老三家抱上娃娃了,甭管男女……总比他一无所有的强吧?
温氏也心急了吧?
孩子对女人来说太重要了。
有了孩子,温氏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说话有了底气。
第一百一十章 表妹
这时代,宅门里的女人们都是这样的,丈夫、恩爱……那都是假的,抓不住的。只有自己的嫁妆,还有儿子才是紧要的。
春墨过来向潮生讨花样子,悄声说:“王妃这些天一直吃着药。”
“嗯?”
“说是生子的秘方。”
潮生点点头:“哦。”
她的平淡反应让春墨不怎么满意:“这药听说可贵啦,用的都是那稀罕东西。嗯,这方子听说寿王妃也在吃呢。我看寿王妃比咱们这一位还要心急……”
但是生孩子这种事,单方面着急往往是事倍功半的。
潮生就听到有传言说,寿王不但腿有残疾,而且某些方面,嗯,也有些缺陷,所以成亲到现在,不但大老婆没动静,几位侍妾的肚子也都没有消息。诚王爷这方面倒没什么说的,毕竟刚成亲他就出了远门,这回来的日子也没有几个月,完全不用这样心急。
潮生把夹着一迭花样子的书拿给她,春墨接过去慢慢翻着,可是她的心思好象并不在花样子上头,手里慢慢翻着,却一直在暗中打量潮生。
屋子就这么大,潮生不会一无所觉。可是春墨既然不开口,潮生也绝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她和春墨在宫中的关系还算是融洽的,但是现在……春墨和她不在一处当差了,自然想的事情相差也就远了。
春墨揣的念头,一直没有变过。
潮生不能干涉旁人的想法。
但是如果别人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那可对不住,潮生也不是任人摆布拿捏的软柿子。
“潮生。”
“嗯?挑中哪个了?”潮生说:“今年不大时兴在鞋头挑花了,都是绣在鞋帮上。你这是自己穿还是给别人做?”
“给别人的……”春墨把手里的书一合:“潮生,你……有什么打算?”
潮生摇头说:“我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想和李姑姑好好把手艺学精通了,将来也是条挣钱吃饭的门路。”
春墨嗤地笑了一声:“算了吧,你还想瞒我?让谁来看,你也不是个当厨娘的料子啊。”
潮生认真地说:“当厨娘有什么不好?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人总得要吃饭的。”
哪怕改朝换代,厨子都不怕谋不着生路。
春墨瞅着她,潮生十分坦然。
春墨没说相信,也没再说不信。
她随便挑了两个花样子就走了。潮生想和她说,她挑的那两个绣鞋面儿都不合适——
但是春墨显然是酸翁之意不在酒,刚才除了说王妃的事,其他时候全在打听四皇子如何。
对春墨来说,四皇子这个称呼比王爷要亲切多了。
这一点倒是和潮生一样。
四皇子在府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正屋他也去,只是频率……嗯,绝不会让人误以为他沉迷于闺房之乐。事实上,许多时候都是温氏派人来三催四请,他才过去。
长史官的人选确定了下来,就是李申。这人的确能干,和齐管事两个人一个在外一个在内,事情井井有条纹丝不错。
潮生慢慢知道,原来四皇子并不是穷得叮当响,分府之后,皇帝都会给儿子些产业,田地,庄子,宅院,当然,钱也有。但是这个年代人们往往更看重的是不动产,象田地古往今来都是最可靠的,因为它就在那里,不会被偷走,只要不遇上坏年景,那就是一份儿固定的收益。四皇子有多少田地呢?嗯,确切数目潮生不知道,总之绝对不少,就算他不当王爷,没有年俸,靠收田租肯定也能过着锦衣玉食的舒服日子。
温氏也有自己的产业,田庄、店铺都有。夫妻俩的财产状况完全是分开的——四皇子这边的温氏插不上手,温氏那边的四皇子也并不过问。
住在同一座府里,却有内外两派体系。
潮生莫名的联想到,在现代也有些夫妻间,完全aa制……
但是潮生理想中的爱情和婚姻,不是这样子的。
穷一点不怕,两个人心能想到一处,说话投机,相互依恋扶持……有一碗粥,两人可以分着喝。
而不是象四皇子和温氏这样……
天气一天冷似一天,潮生已经穿上了夹袄。四皇子书房后的小花园里,荷花早已经凋零,莲蓬被小顺和潮生摘了。最后荷叶也干枯了,看去有些破败凄凉。
但是四皇子却让把荷叶留下。
潮生一下子想到:“留得残荷听雨声?”
四皇子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潮生很想解释一下,自己并没有那么风雅。只不过从前看小说的时候,红楼里头也有一个真性情的女子,想留下那一池被别人厌弃的荷叶,就为了“听雨声”。
早上起来,太阳还没升起,枯草残荷上头都蒙了一层白霜,远远看着就让人感觉到一种秋去冬至的寒意。
潮生把领子拢了拢,拿掸子拂去窗棂上淡淡的浮灰。
府里来了客人。
温氏娘家的表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