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对方的辱骂半丝不受影响,只是沉默着。
极尽恶毒地骂完之后,宇文风淳大笑起来,笑得泪水也流出来了,身形不稳,抬手指着皇宫的方
向,癫狂地说着,“皇兄啊皇兄,今天是我拖累了你,广宇也是因我而亡。我愧对皇家列祖列宗,更
是愧对于你,让你背上了亡国之名……”
他喃喃地反复念着,“你放心吧,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那些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血色夕阳里,一人癫狂地哭笑,一人死寂地静立,直到黑夜吞噬了他们。
“皇上在里面吗?”司苍卿的营帐外,秋屏天温声问向侍卫。
“回秋大人的话,皇上在小憩。”
“我进去看看。”秋屏天对对方一笑,便径自走了进去。那侍卫似乎很习惯了,并未有任何的阻
止。
一走进,秋屏天便看到了一副美人春睡图,不由得停住了脚步,站在营帐门口,默默地凝视着榻
上侧躺着的司苍卿。
这南方的夏天有些热,司苍卿不再如过去半年那样总是穿着白色的铠甲,此时他只穿着一件薄薄
的银色衾衣,有些凌乱地散在榻上,微敞开的衣襟,隐约可看见练武之人的结实胸膛……
秋屏天轻步走到司苍卿塌前,坐到一旁,仔细地打量着沉睡中的司苍卿。
紧闭着的眼睑下,是烛火的摇影投下的点点阴暗。平时冷硬英俊的面容,此时显得平易近人,甚
至带着丝丝柔和,那一点泪痣,看着秋屏天的眼中,让他莫名地觉得风情无限。
司苍卿一直安静地躺着,似乎没有醒来的迹象。秋屏天微微一叹,这些日子,他太累了吧!眸色
柔和地凝瞅着对方,秋屏天不由得起了几分心疼。
端详了半晌,秋屏天起身,正要离去之时,忽然身形微顿了下。
背对着司苍卿,秋屏天的眼中流光四溢,几分兴奋、几分……算计。复又回头,俯下-身,他的脸
缓缓地贴近对方,嘴角是无限扩大的笑意,随后……
唇,贴上了一片柔软。
没有任何停留,秋屏天迅速地离开了司苍卿的唇,满面笑意地抚着自己的嘴,遂毫不犹豫地转身
离去……
看着落下的帘帐掩着那人坚决的背影,司苍卿的眼中升起淡淡的迷惑。
帐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了。司苍卿依旧躺着,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缓缓地伸手,摸上自己的嘴
唇。
秋屏天,为什么要亲他?在他的认知里,只有情-人之间才会亲吻,而他们,并不是情-人,不是
吗?
这些天,他确实有些疲累。所以刚才那人进来后,他依旧假睡着,反正,秋屏天来找他,往往都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漫无边际地聊着天、说说话,更或者,什么也不做,看着他办公。
秋屏天靠近,他也没多想,对方的行为在他看来总是莫名其妙。反正他清楚,秋屏天没有任何恶
意。
只是,司苍卿真的没有料到,会有这个点到为止的单方面亲吻。
◇苍◇寰◇七◇宫◇
“文书见过苍帝陛下。”
大帐内,司苍卿静坐首位,对着躬身行礼的人淡淡地应了声,“赐座。”
文书道谢之后,坐下,抬头看向司苍卿,“陛下,今天文书前来拜见陛下,实乃受吾皇所托,邀
请您南下做客一趟,共商天下大计。”
司苍卿冷淡地说了声,“天下大计,与朕何干!”
文书愣了愣,遂又开口,“如今陛下坐拥一半的天下,天下大计,自然由陛下与吾皇共同定夺!
”
司苍卿只是盯着文书看,不发一声。
大帐里是一片沉闷,文书有些坐立不安,明明司苍卿只是眼神冷淡地看着他,却让他心生一股毛
骨悚然的感觉。
“既然承帝诚心相邀,朕岂能拒绝!”司苍卿出乎意料地松口答应,“安平,朕出使鸿承国之事
,你派人安排吧!”便不再理会文书,起身离去……
文书哑然地看着那人离去,明明对方的行为失礼至极,却让人无从指责。或许,只因为一开始,
他心底带着几分倨傲吧!司苍卿真是的敏锐,真是可怕!
司苍卿来到秋屏天的帐内,淡声吩咐,“你随我一同出使鸿承。”
秋屏天先是有些讶异,随即开怀一笑,“好的。”将桌上的紫色木盒打开,“卿弟,这是秋记刚
刚运到的冰镇梅子,滋味很特别,你要不要尝尝?”
司苍卿没有拒绝,随意地坐在一旁,拈起一个梅子,尝了起来。
秋屏天始终是微笑着看他,眼中尽是温柔,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可是对司苍卿的习惯爱好了如指
掌。
忽然停下动作,司苍卿微微蹙了下眉,直直地看向秋屏天,目露些许疑惑。
“怎么了?”秋屏天关心地问道。
盯着对方看了片刻,那人始终是一脸无辜的笑意,司苍卿没有开口,随手挑起一个梅子,复又安
静地吃了起来。
垂下眼,秋屏天微微偏过头,唇畔是深意的笑。
微热的空气萦绕着装着冰镇梅子的木盒,冒着淡淡的白雾——静谧,有些温馨。
自广宇国京城,朝东南方向行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司苍卿一行人终于到达了鸿承的京城鸿都。
司苍卿到达的当晚,鸿承国皇帝承策在皇宫中设宴为其洗尘,除了出使的苍寰人员外,还宴请了
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
大殿内,众人言笑晏晏、推杯换盏,一副盛世祥和的景象。
司苍卿眼睑半垂,把玩着手中的酒盅。洗尘宴一开始,承策便宣布,今夜纵情畅饮,天下之事待
明日再叙。
耳边是缠绵的琴音,司苍卿微微不耐。他忽然想起来那个如雪莲般的淡雅男子,只有他的琴音才
能称作是仙乐吧!奈何,那个今日本来最该出现在此处的人,却只能躲在山林里隐忍苟活。
“卿弟,在想什么呢?”秋屏天好笑地看着司苍卿,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可是清楚此时司苍
卿的心中定是极度厌烦吧!扫视着全场的皇子官员,秋屏天弯了弯唇角。这些人,俱是暗暗打量着司
苍卿,也不敢放肆上前敬酒。
“没想什么。”司苍卿随意地应了句,却在此时,琴音乍然停息,随即一阵激狂的鼓声响起。
眼前飘过一道红云,司苍卿不由得看了眼,心中顿生讶异。
那是一个极为美丽的男子,与天碧的美完全不同。若说天碧是雪山上独自芬芳的雪莲,让人无法
产生任何亵渎的欲望;那眼前舞动的人,便是开在忘川彼岸的曼珠沙华,他的美,妖-娆不足以道尽,
极尽了红尘之味——一种能让人在一眼的注视间,便轻易沉沦的美。
艳冠三国吗?原本兴致缺缺的司苍卿,此时认真地打量起这个艳名远扬的鸿承十二皇子,承天碧
的亲弟弟——承天央。
鼓声越发地激扬,一身妖艳的红衣人,在大殿中间,肆意地舞动着,带着一种狂野的魅惑。
司苍卿瞥了眼上位的承策,那原本满脸的微笑尽数敛住,神色中有难以掩饰的阴沉。
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情绪吧!
司苍卿不再关心,再次看着场上的舞蹈。心中几分欣赏,果然不愧是承天碧的弟弟,或许在旁人
眼中,除了外表他样样不如其兄长,但……
这般的舞蹈,美得惊心动魄,或许在那些心思龌龊的男人看来,是淫-邪,是诱惑;在司苍卿看来
,却是一种极致。
他很少有美与丑的概念,但如今,两次的惊艳,却因为那兄弟二人。
一场淋漓尽致的舞蹈,终于到达了高-潮。
承天央,面带浅笑,快速地转动着身体,衣袂肆意地飞舞着。忽然,激昂的鼓声直转而下,他一
只脚向后微移,脚尖轻点地面,身体猛然后仰,手臂挥过,长袖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戛然而
落。
鼓声,乍息。
分霸天下盟约时(中)
“儿臣天央,参见父皇。”
柔软而清甜的嗓音打破了一场的沉寂,承天央浅笑吟吟,对承策行完礼后,并不急着退下,而是
款款地对着贵宾席上的司苍卿作了个揖,“天央见过苍帝陛下,时闻陛下英明无双,令天央心生敬慕
,便冒然前来献上一舞,失礼之处还请陛下海涵。”
司苍卿看着他,声音清冷,“无碍。”
承策坐在主位上,盯着承天央看了片刻,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开口,声音里似乎有几分疲惫,或
是无奈,“天央,莫要胡闹,回到你的座位上吧!”
勉强恢复了微笑,承策看向司苍卿,举起酒盅,隔空敬着对方,“苍帝,朕的十二皇子有些任性
不懂事,您莫要见笑。”
司苍卿神色冷淡,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漫不经心地回敬了下承策,遂执起酒盅径自啜饮了起来
,也没有再去看那被安排坐在斜对面处的十二皇子。
一场看似热闹的洗尘宴,在承天央献舞过后,气氛变得几许诡异。
天色已晚,不多时,承策匆匆地宣布了宴席结束。司苍卿和随行的人被安排住在了皇家驿馆内。
夜色迷离,驿馆的小径轻笼着一片幽雅,两侧护栏外是大片的花海,在飘渺的月色下,反射出淡
淡地荧白之色,很是美丽。
礼官毕恭毕敬地领着司苍卿来到驿馆,殷切地将诸事安排妥当。
司苍卿坐在书桌前,翻看着国内传来的各种消息。待处理完一切公事之后,早已经过了子夜了。
窗前,秋屏天独自静立,不知在看什么。
“夜了,去歇息吧!”司苍卿淡淡地嘱咐了声,秋屏天身形微微顿了下,遂回转身,面色几许沉
重地走到近前。
他的眼中带着探寻,犹豫了下,才问道:“卿弟,你觉得那承天央如何?”
一个人,对于自己所喜欢的人,总能抓住他一举一动,哪怕是些微的异样,更何况秋屏天本就心
思缜密。今天的宴席,那十二皇子有违礼节,赫然当着众人的面为司苍卿献舞,这其中的图谋,秋屏
天并不担心。只是,司苍卿当时的样子,他却无法释怀。
有些不解对方奇怪的问题,司苍卿还是回答道:“很美。”
闻言,秋屏天喃喃道:“是啊,他真的很美。”承天碧纵然也很美,却不像那人那般惊心动魄。
秋屏天打趣,“卿弟有没有觉得他美到让你动心?”
动心?是指喜欢的意思吧,司苍卿微微不解,“美,与动心有何干系?”
秋屏天愣了下,随即笑开,“是没有关系。”只是世人的本忄生,除却爱美之外,往往还有贪欲
。司苍卿是不同的,他一直知道,“那你为什么会一直盯着他看?”
“他的舞很美。”
“哦,”秋屏天恍然,遂释然,“想必这世上,很少有令卿弟觉得美的东西吧!”
司苍卿不置可否,又道了声,“还有什么事吗?”这个人,一整晚就是在想这个问题?真有些莫
名其妙。
秋屏天神色豁然开朗,笑道:“是我疏忽了,卿弟,你早些休息吧!”
翌日,所谓的共商天下大计,便正式开始了。
司苍卿始终是漫不经心,他不认为这场会晤有什么意义,不过是讨论如何瓜分原来的广宇国罢了
。毫无疑义,按照他们各自大军所占领的城池,将广宇十一镇分割了。
看着眼前的和平盟约,司苍卿更是暗嗤。或许承策确实希望两国能够和平友好,但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