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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镜中的人,然后仔细看这个人的眼睛,贴近镜子去看着,观察着,看了一阵后,他确定了,没错,这的确是一双纯黑的眼睛。
就算说亚洲人的眼睛是黑色的,但也不尽然,对于亚洲人眼睛的颜色,其实是棕,或是更深一点的颜色,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纯黑色。
但是,他现在就看到了一双纯黑之瞳,完全的黑色,黑得透不出一丝光亮,黑色幽邃,死寂──
这就是黑色部族的黑,让人乍看之下,黑得有些心悸。
这也是不属于他们的那个世界的黑,这样的黑眸,在他所在的世界,根本不存在。
这也正证明了,他的确遇上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一件,他只觉得,根本像是在做噩梦一样的事情。
但是,如果他能来到这个世界,同样,他就会有办法回去,只要找到这个办法,只要找到它,他就能回去了。
无伦如何,他都要回去。
离开这里,回到他原本的世界,回到他妻子女儿一直在等待他的家。
回去。
10.part.6
─金色皇宫─
洛桑一直没出现,连着十天,他不由得去猜测他会遇上什么事情。
他说过要救他出去,想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那他,会用什么办法救他出去,如果他逃了,他又会受到什么要的处罚?
在第十一天的时候,洛桑出现了。
一看到他,他紧张地立刻迎了上去,开口正想对他说什么,洛桑却先说了:“对不起,没能得到解开锁头的钥匙──”
他合上嘴,心中涌现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庆幸的心情。
“没、没关系。”他吶吶地对他说。
“不过──”洛桑抿嘴神秘一笑,由身后倏然出了一把斧头,“我们可以把铁链砸断!”
“洛桑?!”他又惊又喜。
“我说过,要救你出去的。”洛桑又大又亮的眼睛,坚定地看着他。
他一顿,随即点点头。
“嗯。”
“那么,我们开始吧?”
“嗯。”他用力点头。
一直以来,他都只能看着洛桑从塔的窗户前上上下下,他因为好奇问过他是怎么上来的,他说是爬上来的,他便以为是塔外系了绳子之类的东西。走近了才知道,原来洛桑是顺着长满塔身的藤蔓植物爬上爬下的。
这次,在洛桑的带领下,他也顺着这些长长而柔韧的植物爬到了塔下,当在绿树环绕的地面望向高高的塔顶时,他有种解脱了的感觉。
“言溪?”
望到洛桑担忧的眼睛中,他笑笑:“没事,我们走吧。”
“好。”点点头后,洛桑在前头带路。
“我在不远的河里放了一条小船,我们要坐船离开。这条河是护城河,我们可以顺着这条河离开这个城市,并且走河道的话,比较不容易被人发现。”
洛桑在前头路,他紧紧跟随。
“我们要快些,争取时间。因为他们在给你送午餐时,就会发现你不见了。”
他的双眼紧紧放在洛桑灵敏地跑在前头的身影上,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问他:“洛桑,把我救出去,你会受到什么处罚?”
洛桑停下脚步,转头笑着看他:“没有人知道是我把你救出去的。”
听到这么说,他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为我担心。”洛桑笑得很开心。
“应该是我谢谢你救我出来吧。”
“可是这是有代价的。”
“什么?”
“我要你永远都记得我,不是吗?”洛桑歪头笑看他,很可爱且稚气的模样,实在让人怀疑,他已经二十二了啊。
他也不禁笑了,说:“这不是代价,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记住你,永远。”
洛桑一直笑着,然后转身继续跑。
“我们快走吧。”
“好。”
前进的路上,他忍不住又问了。
“洛桑,我一直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一边跑,一边说话。
“在你们这里,不是有黑色部族的人会带来不幸的传说吗?那你为什么不怕,并且还来接近我呢?”
“──在你面前,我难以相信什么传说。在竞技场里,看到你用智能与勇气杀了那头狮子起,我便震惊了,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我从未见到过的光辉,就像神降临一样──那一刻,我便爱上你了,叶言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句话就像是专门对现在的叶言溪而说的。
裹上洛桑带来的布巾裹住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如同禁忌的黑发,乘坐他准备的小船顺流而下,一路上倒也顺利,没有遇上什么人。
然而他们所料未及的却是天灾突然降临,在接近中午的时候,天空渐渐被乌云笼罩,不到片刻便已经是黑压压一片,然后下起了倾盆大雨,接着是河水暴涨,水势湍急,小船好几次险些被大风卷起的河水覆没。
他们无奈,只得选择先上岸,可是他们却没能上岸,一阵夹杂着雨水的大风把他们的小船吹翻了。
他们同时跌到湍急的河水里,然后被水冲散。
尽管叶言溪水性很好,但在如此湍急的河水里,好几次都差点被河水淹没,除了担心洛桑的同时,他又得顾及自己,虽然最终还是竭力爬上了岸边,却因为累得虚脱,他一上岸,就昏过去了。
当他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睡在一间简陋阴暗的房间里。惊讶地从简易的木板床上起来时,除了扯动全身酸涩的肌肉,便是让木板床吱吱呀呀地响了起来,有点刺耳。
随着床摇摆时发出声音后不久,透着光的一扇门被人由外面推开了。
他抬头一看,看到了一位有着一头鹤发鸡、蓬头历齿、身形佝偻的老人。
老人浑浊的目光投放在他身上,沉默一阵,才用苍老沙哑的声音道:“你醒了。”
“这里是?”从老人身上,他看不到敌意与轻蔑,不由得放松戒备,小声问他。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老人朝他走来,在他面前站定后,才说,“你不用怕我,我不会对你怎样,因为,我不会去伤害自己的族人。”
什么?他愕然。
老人垂下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看着眼睛中,那纯黑的部分。
“你是……”他脑中一片空白。
“没错,我是黑色部族的人。”
“那你的头发?”
“人老了头发都一样是白的。”老人的眼睛中,透着不知道是讽刺,还无奈的深沉的光芒。
“我倒是觉得奇怪,你是怎么出现在皇宫里的?这里,是不可能会出现黑色部族的人的。”
“皇宫?”他又是一愣,“这里是皇宫?”
老人直视他迷惑的视线,浑浊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讶。
“你不知道这里是皇宫……对了,你是被河水冲过这里的吧……唔,原来是这样。”自言自语地低语完,抬头看到他仍然睁着困惑的眼睛望着,老人才对他说,“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呆在王室的居住地,金色皇宫里。”
11
老人名叫法雷尔,他已经住在这里三十多年了。
他告诉叶言溪,对于极度厌恶黑色部族的皇室成员来说,黑色部族的人别说出现在皇宫里的,连都城都不可能接近。
想当然尔,他的这句话让叶言溪起了疑惑。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能呆在这里长达三十多年?”
法雷尔沉默,漆黯苍然的眼睛中,情感错综复杂,有悲有哀有痛有苦──
“你可能会看不起我,但这是事实,我为了逃避被驱逐追杀的命运,舍弃了我民族的尊严,改头换面混到都城,阴差阳错成为了皇宫里的一名身份卑下的杂役,然后一呆就是三十多年。”
“改头换面?”叶言溪不解。
法雷尔转身,在简陋的房间一角坐下,然后声音无奈低沉地回答他:“三十多年前,我在荒郊里无意中找到一种药草,这种药草经过一段时间的熬煮,会煮出带有颜色的叶液,只要用这种汁液抹在头上,头发就会改变颜色。我就是靠着它,混到都城里来的。”
“抹上之后,头发就一直是这种颜色吗?”
“不,只要一沾上水,它就会褪色,所以我要很小心,并且要经常染头发。不过,在十年前我就不需要染了,因为我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那眼睛呢?黑色的眼睛是不可能被人们忽视的吧?”
法雷尔举眸,手放在眼睛上,让他注意到自己的眼睛后,才回答:“闭上眼睛后,谁还会看到自己的黑色眼珠子呢?看到不是黑色的头发,人们就已经不会怀疑什么了。”
叶言溪懂了。
“在人前,你要闭上眼睛,装瞎子。”
“没错。”
“三十年来都是这样?”
“不这样,就只有死。”
叶言溪沉默了。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耶依。”
“怎么会掉进护城河里的?以你的身份,应该连都城都不能接近。”
叶言溪长时间无语,最后才道:“我也不知道。”
叶言溪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后,便开始计划着逃出皇宫,不过在之前,他要先打听洛桑的消息。
老人只是皇宫里一个身份最低微的杂役,帮不了他什么,于是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我劝你呆在我的房间里比较好,要是你的黑发黑眼被人看到了,你会死得很惨。”
“只呆在这里的话,那我便什么都不能做了。”他蹙起眉,然后举眸看向老人,坚定地对他说,“法雷尔,你还有那种药草吗?可不可以帮我染发?”
“你──”法雷尔瞪大他漆黑的眼。
“为了生存下去你可以舍弃民族尊严,那我亦一样。”
知道法雷尔在想什么,叶言溪凝色对他道。
法雷尔哑然,片刻之后到一个小柜子里掏弄出一包什么东西,交给他,并对他说:“是还有,只是已经不多了,仅能用两三次。”
“够了。”他接过,“完全够了。”
三次机会,他自信能够找到洛桑,并且逃出皇宫,去寻找回到他原本世界的办法。
抹上熬好的药汁之后,他黑色的头发变成了漂亮的青色,像一丛绿油油的青草,在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