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脚步继续狂奔而去。
“啊──”
是谁惊恐的声音震荡了整个海面,才向前几步的叶言溪吃惊地再次转过头看去时,看到了好几个没有了头的尸体。
什么?!
叶言溪不知所措地对上了洛桑冷酷无情的脸。
脚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洛桑便开始轻挥手,立刻,又有几个黑色部族人在他眼前被杀掉……
不知是谁恐惧的尖叫不停地响起,震惊了叶言溪本来义无所顾的心,他突然明白了洛桑打算做什么。
他若是前进一步,就有人因他而命丧。
“不……不……”不敢再后退一步的叶言溪痛苦地摇头,“洛桑,你不要如此残忍……”
他要回去,他要回去啊!
身后的光芒闪了一下,月亮也在逐渐往海水里沉下去,仿佛在提醒叶言溪,回去的道路就快要关闭……到底是什么战胜了他的意识?
他终究是咬一咬牙,狠心地转身奔入海中,继续朝那道一直呼唤他的光芒前去,任海水渐渐淹没他的身体。
身后不断传来的痛苦惊恐的尖叫一点一点敲击他的良心,让他前进的脚步变得那么的沉重……
“啊啊啊──”
一个不同其它人的稚嫩的尖叫声让叶言溪浑身一颤,在士兵的长剑就在朝那个瘦小的身体挥舞而去时,痛苦地转过身的叶言溪长啸一声:“不要啊!”
果然,是那个可怜的小女孩,那个瘦得一阵风都可以吹走她的小女孩。
他的悲鸣让岸上的人一阵沈寂,全都看向他这边。不久后,一直站在最前端的洛桑突然扯住小女孩的身体,扣在自己的面前,他冷笑着叫士兵交给他一把小刀。
举着刀,深深看一眼杵在海里的人,一脸寒冷的洛桑作势要抠出小女孩的眼珠。
“不要!”
一直往海里前进的人终于往海岸走回了几步。
洛桑没有说话,只有凝望他的视线透露一个强烈的讯息……
回来啊,言溪……不要离开……回来啊……
“不……不……”
不想回头,却又不能前进,进退不得痛苦万分的叶言溪再也支撑不住坐倒在海水里,任冰冷的海水淹没他的身体。
他们一直这么僵执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海面上的光芒开始慢慢退去,惊觉的叶言溪再次站起来。见他有了动作,海岸上的人见状也开始行动,似乎洛桑已经等不及让他自己回来而派人过来追了。
看着海面上的光芒已经开始消失,叶言溪惊恐地跑过去,身后同时传来小女孩尖锐恐惧的惊叫声。
不得不停下脚步,侧身看看岸边看看不远处越来越黯淡的光芒,叶言溪的心都痛得快要碎掉了。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就已经在眼前了,为什么他还是不能回去!
就在他左右为难痛苦难择,急得几乎快要发疯的时间里,看来已经失去耐心的洛桑把小女孩丢给一旁的士兵,只见那名士兵接过小女孩的身体,马上就扬起了长长的剑──
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叶言溪退了回来,并发狂一样地大声吼:“我不走了我不走了,不要杀她──不要──”
走到岸上时,叶言溪再也无力行步,直接泪流满面地跪在了地上。
很快,几名已经接近他的士兵把他用力拉了起来,并拖着他往离海面更远的地方走去。
挣扎着回头,叶言溪最后看到的只是在海平面上变成一条直线的光芒,不知何时,血红的月亮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黎明破晓前淡墨色的天空。
被人拖着走的叶言溪悲痛欲绝地痛哭着,很快,他被抱进了一个熟悉的胸膛前。
“言溪……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不停流着泪的人呆呆地听着洛桑心有余悸地声音,低垂着的双手在碰到洛桑随手丢在地面上的匕首时,他目光一凛,一把握住它就用力插进了洛桑的肩膀!
“你这个王八蛋!该死的王八蛋!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不停地落泪的发疯一样地砍着抱住他的人。还未容其它人反应过来,洛桑的身上就已经中了三刀。
“快点拦住他,不要让他伤害王啊!”
士兵们回过神来后迅速拉开发狂的叶言溪,一张脸已经变得的苍白洛桑想拉住他,却已经来不及,他一边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一边艰难地命令道:“不准碰他,不准……伤害他……放了他,放了他啊……”
没有不敢不服从他的命令,在叶言溪得到自由再次握着匕首扑过来时,洛桑只是扯着苍白的脸微笑着:“对不起……言溪……我真的不能失去你……对不起……”
说完,失血过多的他倒在地上昏过去了。
在听到他的那些话时就已经停住动作的叶言溪在他昏过去时,手中的匕首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他不说话,只是趴在洛桑昏迷的身体上放声痛苦,任心中那悲绝的痛苦籍由泪水发泄出来。
他真的回不去了啊!
在他对着洛桑大声说我不回去这句话时,他听到风把谁惋惜的话语传到他耳里。
记住,这是你的选择……
是一个男人沉沉地叹息,无奈地坚决地。
他回不去了,他再也回不去了啊……
一直一直的哭泣着,而痛苦的泪却怎么也流不尽。
就像海的波涛声,永远没有尽头。
96、part.18
─誓言─
又是几个月过去了,日子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有越来越热的天气让人的心莫名地变得焦乱。
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的洛桑,每天都会去皇宫里最为凉爽的风厅里呆上大半日,他不是去避暑,而是去陪他唯一的妻子。
两个月前,他们匆匆赶回宫中后,叶言溪就一直生病,常常因为病重而昏迷不醒。不管医生怎么治疗都丝毫不见效果,在洛桑急得快要破口大骂时,一位医生的话让他焦急不安的心剎时冷却──
“王,王妃这是心病,我们就算用再多再好的药也是束手无策啊。”
洛桑明白,叶言溪会变成现在这样,原因就出在他身上,若不是他硬逼着他留下来,他不会生这么重的病。
可是──
“言溪,对不起,我会做那么是因为,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啊!你要怪我也好,骂我甚至是打我也好都随你,只要你快点醒过来。”
每次洛桑都跪到床前,牵起昏迷的叶言溪垂在身侧的手,贴在脸上哀痛地呼唤极少睁开眼的他。
“言溪,只要你醒来,只要你不要再离开,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以最诚挚最悲伤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轻唤,然,他得到的几乎都是死寂的沉默。自生病后,叶言溪从未在他面前说过一个字,甚至是睁开眼看看他。
“言溪……”洛桑一脸沉痛,清澈的眼睛涌上了一层薄泪。
他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在恨他,恨得不想理他,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
“言溪……”
以为这次他得到的仍然是他的沉寂以对,但他一直紧握住的手先是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无力地拉住了洛桑的手。
“言溪?!”洛桑深怕错过任何一幕地瞪大眼看向慢慢睁开眼睛的人。
“言溪……言溪……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也终于肯见他了!
洛桑的眼角含泪,欣喜若狂的他,整个人几乎都趴在叶言溪身上。
叶言溪没有说什么,只是用无力的手与眼神示意洛桑帮助他坐起来。洛桑很快便领悟他的意思,于是取过几个枕头垫在他的背后,让他靠着。
视线只在洛桑身上淡淡地转了一圈,叶言溪便哑着嗓子道:“我想喝水……”
“我马上去拿来!”
洛桑闻言,即刻去不远处的小桌子前倒了一杯温水,拿回来时,他犹豫过要不要亲自喂叶言溪喝下,他怕他会倔强地拒绝。可在他看到无力的身体时,洛桑还是决定亲自喂他喝水,但没有像他所想的那样。叶言溪非但没有拒绝他,并且还顺从地饮下了他递到面前的水。
“言溪……”洛桑有些激动地看着这一幕。
喝下水后,叶言溪轻抬起眼帘看了一眼惊喜的洛桑,然后又把身体重重托付给了柔软得会陷进去的枕头。
“我做了一个梦。”眨了下眼睛,叶言溪淡淡地说道,“我梦见了我的妻子和女儿,她们现在过得很幸福,女儿长了一岁,依然是那么活泼可爱……”
洛桑没有说话,静静聆听着他平静地述说。
“我还梦见了一个男人,一个很像是我那个世界的人。他跟我说,是他把我的灵魂召唤到这个世界里来的。黑色部族因他而起的被诛杀的命运,只有我才有办法解开,他让我安心留下来替他继续守护黑色部族。他叫我不用担心我的妻子和女儿,说她们会过得很好很好……”
“那后来这个人呢?”并不知道叶言溪说的这个人是谁的洛桑,深怕会引起他的不快,而小心谨慎地问。
叶言溪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在我禁不住他的恳求,同意留下来后,他便消失了。”
“言溪!”他的这句话,令洛桑控制不住的狂喜。
深深盯了他一眼,叶言溪脸色一变霍然地竭力拽住洛桑的衣襟,悲痛地低吼:“我回不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洛桑,你明白吗?我失去的是多么重要的东西……我现在……现在……只有你了,只剩下你了……如果你敢舍弃我,我会不顾一切杀了你!”
他流着泪痛苦嘶吼的样子让洛桑心中涌上感动,尽管他的言语就像是在诅咒,也是这么的令他高兴。
“言溪……言溪……”
伸出双臂,洛桑用力地抱住了他,就像要把他全部纳入自己身体里一样的紧抱住。
洛桑冰蓝色眼睛裹着一层水雾,视线却那么的毅然。
“我可以太阳神的名义起誓,我绝不会舍弃你!我爱你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
叶言溪不再说话,眼睛中不断滚出的泪不停滴下,他同样以全身的力道抱住洛桑。害怕他会离开一样的紧紧抱住。
他放弃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东西,此刻,他就还只剩下抱着他的这个人而已。
不能……已经不能再失去了……不然,他一定会死……真的会死……
凉爽的风厅里,轻柔的风时不时吹进一片阴凉的房间。安静得只有树叶沙沙声的这个的地方中,他们一直紧紧相拥,久久都不放开。
这个宁静得伤感的画面里,无声的誓言在四处流淌。
言溪,我会永远爱你。
风传来了谁恳切而肯定的誓言,融在空气,飘在天空里,久久化不开。
回答是什么呢?
回答是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