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皇后而设的,开国皇后才情并茂只身闯敌营救女皇、富可敌国开辟了柳国南方的万顷良田,这才有资格免了“不尊皇命、擅赦流民”的死罪,可是柳风行纵使驰骋沙场所向披靡又怎么跟开国皇后相提并论?他柳家一世清廉,哪里来的百个国库的家产?!
沉默过后是更激烈的窃窃私语,大家都渐渐意识到蔺如兰在转移话题。
“区区一个柳风行?!柳风行15岁上战场,苦战一年结束了柳国与北边白国的战事,17岁平定新皇登基后的南安王叛乱,19岁带领手下一万亲兵剿灭荒山山贼,20岁剿灭太湖匪寇,22岁救驾于马凉坡,23岁起带兵驻扎北境让白国人闻风丧胆还我柳国四年太平,他的战功谁人能敌?柳国历史上有谁像他这样无怨无悔为国12载,身份暴露后被捕前还要为南部虫患尽最后一份力?陛下,柳风行从军12年,是浅清大陆上的战神,柳国的士兵都以他马首是瞻把他当成精神领袖,他死了恐怕军心动荡啊!”李渊怨柳青云大半辈子的老友居然都没有告诉她这么大的秘密,怨归怨,她也知道柳青云的守口如瓶是不想李渊掺和进来多一个皇权下的刀下亡魂。所以,柳青云一定要救,柳风行也不能让他死!
“李尚书是在威胁女皇吗?”蔺如兰紧起直追,柳青云倒了,朝堂势必要大换血,李渊手下那些人中一大半都是柳青云提拔上来的,都留不得,如果是这样,蔺如兰想着现场就先把李渊拉下来。“陛下!请陛下以国体为重!”她也跪了下来,带着她手下黑压压一片人统统屈腿,有恃无恐地就是要柳译狂只选其一。皇权从来不是这么好掌握的,作为女皇,尤其是像柳译狂这样年仅21岁的女皇,她要壮大国家总得依靠朝中元老,柳青云死后蔺如兰就是第一把交椅了。
一票人全跪的地上磕头,等柳译狂的最终判决。其实有脑子的都知道连皇榜都出去了,柳家希望渺茫,她们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那一磕头,正好错过了宫侍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一个交头接耳传递到女皇耳边的消息,柳译狂挥挥手,让大殿外的人进来,随着那清脆沉重的锁链碰撞声和整齐的踏步声由远及近,金銮殿上的众大臣纷纷侧头看向背后,看到了众将士押解着一身素衣的柳青云走进大殿。
柳青云是顾命托孤大臣,从先帝时代起就备受皇室的倚重,今天她的长子要被斩首了,她家里上下一百余口人要被押解至边关充当苦役,来大殿和女皇拜别是她作为帝师的最后权力。
柳青云从来都是坚毅的人,外表温和却内里刚强,否则也教不出能统摄三军让另外三**人敬畏的浅清战神。此刻,她手脚上都带着沉重的镣铐,面色也不如往日意气风发,近一个月的牢狱之灾从初审到终审再到等待充军,柳青云就算能顶住各方压力与死亡的恐怖,也早就被家业尽败、爱子即将受死的事实折磨得身心俱疲。她在牢狱中旧疾复发都没有吭过一声,现在人站在大殿上,抬头看着御座上的少主,眼泪还是没有坚持到最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她跪地三呼万岁,声音已经哽咽。
直到柳青云进大殿,里面才安静得连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柳青云和柳译狂之间的关系本就非常微妙,亦师亦友,此刻谁要是说错一句话就保准能触怒女皇,就连先前还非常嚣张的蔺如兰也噤声静观其变。
“师傅这些天也受了不少苦,起来吧。”柳译狂说,永远微笑的脸终于没有力气再笑出来。那些老狐狸们都知道,其实女皇才是那个藏得最深的人,她看似很好欺负,暗中却是手段强硬,若非如此,她怎么能这么平静地看着将她带出噩梦的老师一家百口人沦为奴役?
“谢陛下,臣是待罪之身,不敢言苦不敢起身。”柳青云回答,纵使功高盖主,她也不曾忘记自己的身份和先皇当年的郑重嘱托。今天来看女皇最后一眼,心里万般复杂也要在最后不惜毁了一世清明来求得长子的存活。这辈子,她欠风行的太多,被羁押来大殿的一路,她已经打好了腹稿要扯着脸皮求取女皇的恩德。
但是。
蔺如兰说:国有国法……柳国百年基业……陛下一世英名……
所以,她又犹豫了。
“陛下,风行无辜,是微臣一时糊涂贪恋权位,才逼迫他一个15岁的男儿金銮殿上接将军印信、逼他纤弱身躯承载厚重戎装,都是罪臣糊涂啊,罪臣愿意一死,求陛下罚祸主,饶过那个可怜的孩子……”国有国法,这里是柳青云守护了一生的国家,有着铁一般森严的纲纪,不容她破坏。要有人死……要有人死的话,就让她这个老太婆去死吧,本来就都是她的错,不应该再让风行受到屈辱。
“师傅!”
“太傅!”很多人齐声,却接不下之后的话,她们能说什么?除了蔺如兰那边的人,所有人都只能在心中哭泣!
“末将有话,陛下容秉。”一声高昂坚硬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又一个僵局。
押解柳青云到大殿的是柳风行的左将军水左,6年来与他同生共死早就有打不散的情谊。此次他接下押解柳青云一家赴刑场观刑后到边疆服役的任务,为的就是能同太傅见面,一起想办法救风行逃出升天。他听太傅说要用自己的性命换取柳风行的性命时就毫不犹豫地站出来采取终极策略。柳太傅是大将军最敬重的人,如果要一命换一命,大将军绝对不会同意的。
今天押解柳青云的是破天慌的柳国十大将军,她们地位稍逊柳风行一筹,执掌柳国各路兵马。她们都是折服于柳风行的兵法战术而忍下他是男儿身的憋屈上殿来给水左助阵给柳风行求情的。此刻她们一个11个钢铁般的女人齐集金銮殿破天荒都来上朝只为一个男人!
11个人下跪,那气氛,吓得文官们腿软!
“说。”柳译狂说,事情会有转机吗?
“秉女皇,我柳国自开国以来就有国法说:救天下苍生、捐百个国库者可既往不咎。那是开国女皇未免情有可原者枉死刀下而给国法设的退路,所谓法理不外乎人情,开国女皇要传达的想必不只是一条死板的明文规定,而是后世人对法理与情谊的拿捏。柳风行有罪,但是事出有因,请女皇念在他刀头舔血保江山的战功的份上饶他一命。末将等11人愿用自己的战功合力保下柳风行,求陛下成全!”水左的话掷地有声,一个才19岁的女人,双手奉上11个将军的战功,那得有多大的威力?或者说,柳风行在将军心目中有多重的分量?!
所有人,都后怕了。
功高盖主的危险性谁不知道?柳青云这辈子都在走钢丝,看似游刃有余地处理自己的身份转变,又有谁知道她在其中费了多少心思?现任女皇虽然才21岁,却有着睿智的头脑和不可逾越的威严,她不会让自己的威胁永远存在。
到底是一批征战沙场的将军,她们把兵法战术运用得出神入化,却不懂官场之道不会隐忍避锋芒、不懂适时装傻,她们的出现是在表明柳风行的军事地位啊,连李渊都只是空口说白话,他们居然连证据都拿出来了!在柳青云极力压制儿子影响力的时候她们自己撞到枪口上!
李渊跪在一边心灰意冷地摇头,蔺如兰的嘴角牵起了残忍的笑意。
中间的柳青云抬头看着女皇没有表情的表情,流下最后一滴眼泪,心痛的眼泪。她从来没能给长子一份温软无争的生活,现在也同样无力把他拉出永无止境的金戈铁马。风行,就像一个军人一样离去吧,以一个大将军的身份去那个能让你幸福的世界……
柳青云侧头对老友点头,求她这辈子的最后一次,心灵相通的两个人再挣扎也知道那是最好的结果。有些话,柳青云说不出口,李渊就帮她做刽子手!
“回禀女皇,原先臣等是念在柳风行战功彪炳才为他求情,现在看来,柳风行不能留啊!求陛下下旨,立即处斩柳风行!”
11个将军,11个起死回身的希望都用在了柳风行的身上,不可惜,可惜的是她们都是倾向柳风行的柳国战力、柳国不能缺少的战场支柱。今天她们让蔺如兰看到了威胁,明天她们就会有危险!如果是这样,那么李渊就用柳风行一个人的性命保全柳国战力的长盛!
处斩柳风行,到头来还是这个决议……
劫法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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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天柳五百十三年六月七日,柳国镇国大将军被判处斩的日子。天灰蒙蒙的像是连老天爷都在哀伤一颗军事新星即将陨落。
柳青云在水左等11位将军的协力护卫下汇合宫廷外的柳家一干侵犯,向都城南的刑场走去。相对于她们的一路受人关注,同时从另一个方向站在囚车里前往刑场的柳风行更是被一整条大街的柳都臣民围观。有些人好奇传说中的神勇大将军变成了男人是什么样子、有些人鄙视他一个男人争什么天下要什么头彩、有些人在惋惜他一个27岁的未婚男子没有享受过生活的美好就要一条道儿走到黑了。大路两旁黑压压的人群,手里都拿着烂菜叶臭鸡蛋,却没有一个人像以往一样去丢死囚。
现场出奇的安静,只有那囚车碾过路面的沉重声响。
没有人责骂,更不敢求情。因为柳风行是女皇亲自定案颁旨要处死的重刑犯,他活着会让更多的男人蠢蠢欲动……
柳家男女老少百余口人都手脚齐带镣铐站在邢台下最好的观看位置,真是讽刺啊,那个监刑的官员这么“适时孝敬”!柳青云没有哭,与邢台上的长子对视,彼此淡笑用眼神道一声安好。柳青云没脸见儿子,她身边的水左一行也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把大将军的案件推到了不可挽回的局面,众将军齐齐下跪,那些跪天跪地跪父母君王、宁可掉脑袋也不跪男人的女人,当着几乎整个柳都居民的面,给柳风行下跪,忏悔加送行。
“不行!你们不能杀行儿,行儿没有错,我们家夫人是当朝太傅,你们不能这样!”柳青云身边原本浓妆艳抹的二夫人毛氏因为一个月的牢狱之灾转变成了花猫脸,没有了往日的贵气与骄傲,像个撒泼的老男人向邢台对面的监斩官控诉。他不甘心,自从柳家的正房夫郎过世后,他做五年的扶正梦,原本以为自己的好日子要近了,没想到迎来的是被贬为奴的命运!柳风行不是他生的,却是他“拨乱反正”的唯一希望,只有柳风行的罪过被宽恕了,整个柳家才能逃脱连带的罪责。毛氏失声痛哭,搂着身边的亲身儿子近乎绝望地哀嚎。
“风行没有罪的……他是无辜的……”
这个大半辈子机关算尽的男人,第一次关心正房夫郎的遗孤,居然是在刑场上。
柳青云没有阻止毛氏,他心里的憋屈积压了一个多月了,发*泄出来也好。她只是抬头远视刑场那一边那个灰白的身影,和他对视,没有说话的机会。这辈子,她们俩算是错过了,还好错过了,这样他才能好好的……
“时辰到!行刑!”
监刑官虽不像柳风行那样在战场上见过千军万马的死亡,却也是见惯了头颅落地的场景。那声吼吼的,估计是这辈子都没有杀过大将军这么大的官,给激动的!
柳风行一身囚衣身带重型镣铐,是羁押他的卫兵怕他跑了?她们也太小看他了,他若要走岂是一个天牢能留得住的?他不走,柳家世代忠良,且不论帝王家怎么对待柳家,柳家人绝不做反叛之徒!
只是心中,有两个牵挂、一丝遗憾。
“不!”
“将军!”
吼叫声充斥着整个刑场,成为压抑的现场唯一一种声音。
刽子手手握大刀走上木板搭建的邢台,她肥胖的身形震得邢台也一阵一阵的颤动。柳风行跪在邢台上,半生戎马练就的坚毅与处变不惊也没能帮他留住眼中的泪水。从接过大将军印信的那天起他就告诫自己不能哭,唯一一次偷偷哭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