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教授揉着额角,有些苍老的声音略显疲态:“还是和以前一样……精神力也探不进去。只能是等他自己走出来了……你们多跟他说说话,兴许能拉他一把……”
“不能清除记忆么?”说实话,庄肃对这个教授很失望。
“他自我保护意识太强了。探到别的精神力就开始抵抗……不像别人,遇到强大的精神力会下意识压抑或者放弃部分然后逃逸,他的话,直接是死扛到底。强行记忆清除就会导致他自毁。”教授很理解他,“用仪器的话,他有灵力。不管用的……”
自毁,就是彻底抹杀自己。
普通人兴许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例如在被绑了的情况下不能自杀。
然而带着灵力的人,可以做到控制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从而可以在任何情况下自毁,甚至魂飞魄散。
万物相生相克,也许什么人可以控制他们不去自毁吧,但是至少,这个星球上还没有。
蓝清突然开口:“他这次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教授一振。
“他第一天的时候认得我们。他……十岁那次,虽然在昏睡的时候认识我的声音,但醒着的时候就不认识任何人。”
“那他认得死物么?”
“那天绕开了椅子……”蓝清回忆,“应该能看得见!”
“那就可以试试当年的方案了!”教授舒了一口气。
庄肃的精神也提了起来,问道:“什么方案?”
在旁的蓝清就开始给他解释:
安歌十年前那次是彻底地陷进了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毫无反应,就像瞎了聋了一样。
而这次,他能看见也能听见,有点像是把幻觉妄想带入到了真实世界中,虽然只认识蓝清和庄肃,但只要建立了对话,把安歌拉回来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多。
之前,教授观察病情的时候,怕安歌到处冲撞伤了自己所以安排在了空地上,进而也就没发现安歌这次可以看到那些障碍物。
教授所说的方案,就是重现十岁那年的情景,让安歌杀了那个螳螂,从而消除恐惧。
“那现在就去准备?”庄肃看到了希望。
“现在……说实话,我们并不知道当时那个螳螂是什么样子……”
“就是我!我就那只!”庄肃激动的打断他。
教授愕然!
于是蓝清把十年前的事情和庄肃的来历跟他解释了一遍。
“唉……你们这是……唉……”
教授心情复杂地看向庄肃。
接着,他们开始讨论具体细节。
庄肃决定找林苡律恢复成螳螂的样子然后拍下来做成模型。
而模型由蓝清请南区的一位傀儡师来控制,可以不用绳索以假乱真。
一周过去,就在他们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安歌的病情加重了。
他认出了庄肃。
这次醒来的时候庄肃正好去了洗手间,等他回来进门,本来被护士安抚着的安歌看到他突然面露惊恐,在他们眼前从身后的窗户掉下,三楼,摔成重伤。
庄肃不再踏进病房一步,只是在窗外看着,买来的小床也拿到了走廊。
倒是并没有以前想的那种绝望伤心,因为他心里有那么一丝希望,希望那个方案可以成功。
蓝清以为是封眼睛的封印开了,请来安歌的师父。
老人说封印还在。
许是蓝清解释过了原委,老人并没有对庄肃说什么。
“对不起……”
庄肃还是向他道歉了。
老人摆摆手:“这是你们自己选的路……我也不好说什么。你也不是坏娃子,好自为之吧。”
因为现在的安歌对别人的灵力非常排斥,所以只能等他像普通人一样慢慢康复,方案的执行日期被推到了三个月后。
他们反复推敲,决定了所需要的场地大小,并达成一致:除了蓝清之外,都用傀儡。
“庄肃……你有没有想过,他现在认出了你……万一到时候在方案里杀了……你……病好了。但是清醒过来一看,你却还活着……你好好想想……”
老教授散会后单独对他说的话,一遍一遍的在脑海里重复。
现在的安歌就像开了雷达一样,只要庄肃贴近到30米以内,他就开始不安,昏睡的时候也是。
在危险的环境里时刻保持警惕么……呵。
还想什么呢……想什么呢……
“是蓝队的意思?”他当时反问了教授。
“是她提出来的,但我们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
“我会想的,谢谢教授。”
……
“蓝队,我最近去西伯利亚出任务,安歌就拜托您了。”
蓝清,这是我的答复。
“去多久?”
“不知道,最少六个月吧……”
“那你自己小心,安歌如果好了我会通知你的。”
“谢谢!”
26.
“啊……好无聊啊……大元旦这种好日子为什么要出来巡逻……”
车里,副驾座上,黑色劲装的女孩打着哈欠向庄肃抱怨。
庄肃来了一个多月了。
西伯利亚的基地并不在水晶球里,而是在地面,所以在两个月前遭到了攻击时,虽然人没损失但设施损坏严重。
基地需要重建,所以总部高薪征集勇夫去西伯利亚支援。
攻击者被怀疑为是那群螳螂。这也是庄肃挑这个任务的原因。
十几天前,那波虫子又来了一次,不过看基地人多无法讨到便宜没多久就撤了。
但总部却加派了人手过来,10位死士。
灵警并不要求警员们以命相搏,甚至要求他们要善用求助尽量保命。毕竟,进队的缘由就是为了活命。
然而,死士队伍是例外。
他们可以为了完成任务牺牲自己。
或者说,他们以高薪或者免罪待遇把自己的命卖给了组织,只要不死,就可以得到他们想要得到的。
但若是死了,也就死了而已,这是他们该承担的风险。
他们有的是重罪犯,但更多的冲着高薪和刺激来的。
甚至还有些家族要求继承人在死士队伍里历练十年。
十年,是死士签约的最低年限。
入队时会被植入控制芯片,如果中途想退队,那就要被上面的机构控制思想,成为傀儡,但也会被保护着减少死亡风险。
不过想想,当自主意识再次苏醒的时候,期限已经到了,也许是好事。
这位个头一米六左右的黑衣姑娘便是被派来的十位死士之一。
据她自我介绍,现在用的称呼是亚颜,24,比庄肃小两岁。
进入死士队伍的原因是高薪高福利——死士每年有两个月带新假期。
10级中阶,死士们会由组织提供专门的训练——据说相当残酷——帮他们升到9级以后才让他们出任务。
武器是六尺长的金属鞭子,她说这个甩起来特有御姐范儿!
庄肃理所应当地想起了安歌。
和那次安歌闭关分别的时候不同,这次,几乎没怎么想安歌了。
除非见到亚颜的鞭子等等跟安歌有些联系的东西,不然庄肃十几天过去了都想不到。
突然想起来后,也是淡淡的感觉,仿佛分手都已经过了很久。
庄肃自己都很奇怪,难道是因为自己早就已经接受了分手这个事实?
“你别这么闷啊,说点话呗。”
亚颜见庄肃没回应她的话有些郁闷。
死士在这儿的主要任务是陪着巡逻。
而庄肃他们除了巡逻,还会被委派些没什么技术难度的建筑工作。
“呃……说什么?”
“说说你以前怎么过元旦的?”
亚颜这么一问就戳到了庄肃的痛点……
看着车窗外茫茫的积雪,听着呼啸的寒风,庄肃又复沉默。
“诶?”
“喝酒,睡觉。”庄肃还是回答了。
“哦……其实我们那里也不怎么过。”
亚颜也不说话了。
她其实也是挺沉默的一个人,只是偶尔会发神经的话多。
不过挺巧,庄肃巡逻,大部分是跟她搭档。
“你……是单身么?”亚颜突然发问:“姐姐我又寂寞了啊……队里的又不能勾搭,万一以后分了多尴尬……跟你们的话,大概以后也见不了几面。所以问问你?”
庄肃被她的大胆吓了一跳,不过为了防止夜长梦多,随即承认:“算是吧,不过我喜欢男人。”
“啊?这么个帅哥,好可惜……”
亚颜像是放弃般的叹了口气……
“那天我练鞭子的时候你盯着我看,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意思了呢。”
“他也用……鞭子。”
“原来如此,啧啧,我又自作多情了……”
“不好意思啊……”
“呃,没事没事,又不是你的错。那能告诉我为什么分手么……当然了,我就是八卦,好奇一下,你要是不舒服就别说了。”
“他怕虫子……我就是虫子……”
庄肃压抑得久了,突然想跟别人说说话。
“呃?什么意思?”
“他对虫子有心理阴影,很恐惧,看见了会疯。而我的原形就是虫子。”
“是螳螂吧……我看出来了。那你们当初怎么在一起的啊?”
“我逼他的。”
“我去……你……不是说看见虫子会疯么?”
“那时候他不知道……”庄肃低下了头。
还好是自动驾驶。
“呃……真没看出来你是那种强势的……”
庄肃抬头看了看她,笑笑:“我也没想到。”
如果当初不是发情期,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那他现在知道了?”
“不知道……可能吧。”
“啊?那是……没疯?”
“疯了……不过一开始不是因为知道了我的事。后来,他见到我吓得跳了楼,估计是知道了吧。”
庄肃发现自己语气很平淡。
“噢……真复杂……跳楼?”亚颜惊讶,“那他……抱歉……”
她大概是以为安歌跳楼去世了……
“重伤,没死。”
“噢……唉……对不起啊……我没想到……”
“没事。”
“没事就好……”亚颜转头看向窗外掩饰尴尬,继而低声自言自语:“离心咒真不错……下次失恋了我也试试。”
“离心咒?”庄肃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这三个字。
“啊……对,就你腕带上的那个啊。”亚颜回头。
“腕带上?”庄肃看向腕带,没什么东西,里面也只是平板和武器而已。
“诶,你不知道?”
庄肃完全不明白,摇头。
“那这个离心咒不是你自己弄的?”
“不是……我都不知道什么是离心咒。”
“你居然不知道……那是谁给你下的?”
庄肃茫然摇头:“什么是离心咒?”
“就是抹淡记忆的一种。以前有位高人,精通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