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些我都猜到过，可我不明白的是姵兮六年前就回来了，你又有什么理由一直玩失踪？甚至直到今天还在为他们做事？你知道姵兮变成那种样子，你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爸妈等于一天之内失去了两个孩子！”

“呵呵，你根本不明白，对于姵兮和我爸妈来说，我活着其实不如死了的好，我根本无法面对……无法原谅自己……”扬殊墨苦笑着，眼中满是悲哀愧疚之色。

“可是我呢？我为了你才去考警校，我们约好一起读书，约好将来一起工作，我把你视为最好最重要的朋友，我以为你也一样，我以为我们之间永远没有秘密，发生任何事都可以一起承担，可你却一声不响地消失了，你究竟当我是什么！”每每想到这点，展灏宸便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够了！”扬殊墨终于转过身盯着展灏宸，“不管你是什么你都没办法解决我的问题，这世上任何人都没有办法了你明白吗！我已经不可救药了！”他一把撸起袖子，细瘦苍白的手臂上，因长期注射而留下的大量针孔让人触目惊心。

展灏宸倒退了一步，椅子被撞倒，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撞击声，他张大了嘴巴，一时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我有毒瘾！而且很严重！就算我脱离了他们又能怎样？我早就万劫不复了！”扬殊墨痛苦地吼道。

“怎么会……”展灏宸不可置信地看着扬殊墨的手臂，之前的接触中他竟从未发觉，“戒掉它……你可以戒掉它的对吗？我帮你戒掉它！”展灏宸慌张地抓住扬殊墨的肩膀，像个神经质的病人般反反复复地祈求，实际上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扬殊墨一把推开展灏宸，“你在开玩笑吗！是海洛因啊！你做了这么久的缉毒警察，可曾遇见过一个成功戒除海洛因的人？你不要再欺骗自己了好不好！而且我也不想戒！”

扬殊墨几乎笑了出来，这如跗骨之蛆般的毒瘾，却是帮他熬过生不如死六年煎熬的续命良药，就算此时把它和展灏宸放在一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展灏宸瘫坐在地上，在他的记忆中确实找不到任何成功戒除海洛因的案例，即便短时间内戒掉了，却也百分之九十九会复吸，他甚至可以接受扬殊墨贩毒或是出卖身体，但这一次，他真的绝望了。

“好了！废话少说！你最近两次闹出那么大动静，他们以为我搞上了个警察，于是就迫不及待地让我缠上你，但他们完全搞错了我们的关系，你也不用担心我回去后的处境，这事本来就很可笑，我不能成功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你以后不要再去找我了，这样对我们彼此都有好处！”扬殊墨不耐烦地转身去开门。

“你可以住下来……”

“what？”扬殊墨惊诧地回过头。

“我说你可以住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展灏宸望着门口的扬殊墨说。

第三章2

烟灰缸里堆了厚厚一层烟蒂，展灏宸一上午都坐在办公桌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像是在思考，又像只是在发呆。

冷悦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本来还沉浸在昨晚的愤怒与失落中，但看到这样的展灏宸却又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她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怎么了？有心事？”她轻声询问。

展灏宸面无表情，像是根本就没听见，好久之后才慢慢转头看向冷悦秋，他想起冷悦秋精通生化病理，于是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般艰难地开口：“海洛因……要怎么戒？”

冷悦秋愣了愣，直觉让她猜到这个问题肯定与昨天那个人有关，不由得微微皱眉道：“戒不掉，海洛因的体瘾非常严重，而且即便戒掉了，将来也还是会复吸的。”

“不可能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展灏宸仍不放弃。

“也不是没有，你应该知道美沙酮的。”

展灏宸眉头紧皱，再次陷入了沉思，他当然知道美沙酮疗法，这是目前最主流的阿片类毒品成瘾应对疗法，并且美沙酮由政府提供，且价格便宜，这样至少降低了吸毒者因筹措毒资而产生的犯罪率，然而这也仅仅是用美沙酮上瘾代替海洛因上瘾而已，长期服用危害比海洛因更大，戒除起来也更难更痛苦。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和昨天那个人有关对吗？他是谁？你怎么会与那种人打交道？”冷悦秋看着展灏宸的样子，心中的阴影越来越重。

事实上作为警察，与怎样三教九流十恶不赦的人打交道都不为怪，但联系到展灏宸昨天跟今天的反应，冷悦秋的直觉告诉她，那个人，是个非常要命的存在。

“那种人？哪种人？”展灏宸看着冷悦秋，语气中隐隐的有一丝不悦。

“瘾君子，牛郎，肮脏的犯罪者。”冷悦秋并没有畏惧展灏宸的目光，冷冷地说道。

展灏宸沉默地瞪着对面的女子，她那法医所特有的敏锐洞察力此刻带给展灏宸一种窒息般的压迫。冷悦秋很冷，但却从未施加在他身上过，他们两个相处时，冷的那个永远是他展灏宸，他虽充满愧疚，但对此却无能为力，但无论以往自己如何冷漠地对待冷悦秋，她都永远是安静温柔地站在自己背后，未曾有过一丝的怨言，但今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这个女孩的敌意。

“他是我的朋友！非常重要的朋友！！”展灏宸突然愤怒地提高了音量，气冲冲地离开了办公室。

冷悦秋不可置信地望着摔门而去的展灏宸，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愤怒地对她吼叫。

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便开了，一个陌生男子一边整理衣领一边吹着口哨从屋里出来，瞥了一眼呆立在门外的展灏宸，一句话也没说便径自走向电梯。

“喂！你他妈谁啊？跑到我家来干嘛？”展灏宸喊了一句却没得到回应，想了想转身进屋。

“回来得这么早，警察都这么闲的吗？”扬殊墨只穿了条短裤，从冰箱拿了罐饮料，一屁股坐在金属长椅上，“我说你能不能换张舒服点的沙发，这破烂椅子除了能锁人之外真是一无是处。”他懒懒地抱怨。

扬殊墨半裸的身体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红晕中，展灏宸不自觉地有些晃神，他忙转了视线指着门外问：“那家伙是谁？”

“嫖客。”扬殊墨没有看展灏宸，只是自顾自地喝着饮料。

“什么？你、你！”展灏宸表情扭曲，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很抱歉把他们带到展警官家里了，但我有什么办法，总是要做生意的，展警官这么痛快就让我住进来了，我老大狠夸了我一顿，若我不能带回去点有用的情报，怕是一时半会也不能离开这了，我总得赚钱养自己，我可不好意思白吃展警官的。”像是在故意激怒对方，扬殊墨满不在乎地说着，嘴角弯出一抹嘲讽的笑。

但事实上红蜥除了让扬殊墨留在展灏宸身边外，再没有其他的要求，扬殊墨并不知道红蜥想干什么，只是与展灏宸这样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展灏宸一语不发地怒视了扬殊墨半晌，渐渐收敛了怒意，沉默着转身进了书房，嘭的一声摔上房门。

扬殊墨，你这是何苦呢……展灏宸瘫在椅子里，烦躁地闭上双眼。

扬殊墨面无表情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将手中的易拉罐捏扁。

展灏宸，既然你非让我留在你的视线中，那便借此机会看清我吧，你之所以无法对往事释怀，仅仅是因为对过去的我还抱有幻想而已，你为何就不能认清现实呢，扬殊墨早就不是原来的扬殊墨了……

第三章3

絮言絮语

贴下肉群： 274599352 这是个很低级很恶趣味的群，如果是纯洁的妹纸骚年就请不要加了。。。

强忍着席卷全身的不适感，一直等到身后响起均匀的鼾声，扬殊墨才蹑手蹑脚地起身离开卧室。

片刻后他躲进洗手间，从一个小塑料袋中倒了些白色粉末，用水在汤匙里稀释，在打火机的烘烤下粉末迅速溶解，他将液体抽进针管，牙齿紧咬勒住手臂的皮带一端，颤抖着将针头刺进即便紧缚也越来越难以寻找到的静脉血管中。

“啊……”愉悦地呼出一口气，头深深向后仰起，伴随着渐渐流入静脉的透明液体，一股清甜的味道从喉头直窜鼻腔，闪电般迅疾的欣快在四肢百骸里升腾，先前如同亿万虫蚁噬咬般的点瘾骤然消失，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不真实，甚至连自身的存在感都开始渐渐模糊。

“真是讽刺……身为缉毒警察，却要容忍别人在自己家里吸毒……”展灏宸站在门外，眼神凄凉。

“呵呵……赶我走不就好了……”扬殊墨瘫坐在地上慵懒地笑着，他知道这一幕终归是要被展灏宸看到的。

“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展灏宸像是自言自语，他做了那么多年缉毒警察，见过不计其数为毒品神魂颠倒最终万劫不复的人，那些人中有身家不菲的商人，作恶多端的混混，还有仅仅因为好奇耍帅而误入歧途的学子，其中不乏有意志坚定思维谨慎的人，却依然沦陷在这可怕的毒瘾中。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让人不惜倾家荡产众叛亲离也仍欲罢不能，几次三番生不如死地戒掉毒瘾后仍会鬼迷心窍般轻易便又复吸。

“整个人好像飘在云端……肉体的疲累与感知完全消失……只剩下……精神的解脱和愉悦……你可以化为……任何存在……想自己是什么，便会是什么……想自己有多快活……便能多快活……完全超脱了肉体的束缚和局限……it’s……magic……”扬殊墨脸上挂着病态的笑，发丝粘在苍白微湿的额头，瞳孔古怪地缩成极细小的一点，失焦的双眼不知看向何方，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却又被一种脆弱的强大活力笼罩着。

“现实世界就那么令人生厌吗？”展灏宸依然困惑，毒品带来的快感也许很美妙，但对身体的副作用也很可怕，各种器官的衰竭，肢体的腐烂坏死，展灏宸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不惜舍弃自己真实存在的肉体也要去追求那精神上的镜花水月。

“你觉得僧侣们如何呢……他们放弃现世的一切……不惜让肉身受苦，只为追求有朝一日精神的超脱……他们同我们没有区别……只是他们好笨……他们苦苦追求的极乐世界……其实就在这里啊……上天入地……心想事成……和这些美妙的东西相比……时常会被病痛折磨的肉体……桎梏住自由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现实……有哪怕一丁点的……值得留恋的地方吗……”

展灏宸呆呆地看着墙角的男子，从他不甚清晰的声音里似乎能明白些什么，却也越发地令他悲从中来，“你们不过就是群自私的家伙……在你们厌弃的现实里，那些活生生的，为你们担心焦虑，珍惜你们，深爱着你们的人又被你们置于何地呢……”

“呵呵呵……不需要了……怎样都无所谓了……”扬殊墨已经无法继续思考，他闭上眼，在属于他的幻境里渐渐沉沦，脸上荡漾着满足的笑。

展灏宸深深地叹了口气，抱起像是睡着了一般的扬殊墨走进卧室。

“今天我休假，陪我出去转转怎么样？”展灏宸淡淡地说。

桌对面的扬殊墨正无聊地搅着碗里的粥，似乎对展灏宸准备的早餐没什么食欲，“随你喜欢。”他懒懒地说。

“你带我来这里是什么意思？”在走了几条街后，扬殊墨终于意识到什么，有些愤怒地停住了脚步。

“你不是说随我喜欢吗？那就别废话。”展灏宸没有理会扬殊墨，拽着他的胳膊继续向前方一栋居民楼走去。

“王八蛋你放开我！我不想去！”扬殊墨愤怒地挣扎着，但悬殊的体格差距只能让这挣扎显得徒劳而已。

直到扬殊墨被丢进房间他才终于摆脱展灏宸的钳制。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沉默地站在房间中央。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