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在地上,溅在墙上,却无法让绝望悔恨的男人感到一丝一毫的疲累……
不知疯狂了多久,精疲力尽的男人靠着解剖台瘫坐在地上,用满是血迹的手用力揪扯着自己的头发,不停地喊着爱人的名字,他将头埋在膝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冷悦秋站在门外,努力忍着口中的哽咽,眼泪已经将她的妆容毁得一塌糊涂……
她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领,滑坐在墙角,窒息,痛苦,悔恨,自责……她觉得自己真的无耻透了……
“殊墨……”
展灏宸爬上解剖台,嘴唇轻啜扬殊墨的唇,指尖抚过线条依旧美好的胸膛,可冰冷的嘴唇再也无法溢出暧昧的呻吟,失去弹性的肌肤也再不会像从前那样微颤着回应他的爱抚……
这个身体,死去了……连同灵魂一起,再也无法与他产生任何的交流与共鸣……
“红蜥说得没错……是我活该,我是始作俑者……我总想面面俱到,掌握一切……是我太自命不凡了啊……人类那么渺小,不可能扛起所有担当,不可能不辜负所有的人……总要做出选择和取舍……只要抓紧最最重要的一样就够了……”
展灏宸握着爱人冰冷的手,苦笑了一声,“偏偏就……我偏偏就舍弃了最最重要的一个……”
扬殊墨曾说,失去所爱才会懂得什么是爱,而展灏宸如今则认为,失去所爱,才能明白爱的有多深……
从前他爱的人存活在这世上,即便相隔千里,老死不相往来,却仍保留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而如今,只剩下这具近在咫尺的尸体,不久的将来,甚至连这冰冷的尸骸也要从这世上消失了,他的爱人将不在这世界任何一处,不会再有遥远的眺望,也不会再有擦身的偶遇,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中再也不会有那个叫做扬殊墨的人……这个世界,只剩自己一个了……
想到这些,展灏宸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惧,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失去……
眼泪再次泛滥出眼眶,展灏宸不由得将怀里的尸体抱得更紧,他绝望地将自己贴在扬殊墨那冰得刺骨的肌肤上,让自己的心也跟着对方一起冷却冰封……
“欠你的,只能下辈子还了……”
展灏宸苦笑,却又十分畏惧,他很想知道,一个人的心性,究竟是灵魂的附属品?还是肉体的附属品?因为他很怕在这一世深深羁绊的两人,来生再也不会相互吸引……
牵动南方两省警力,耗时近两年的红蜥犯罪集团制毒贩毒案终于告破。
牺牲的,坠落的,祭献的,赎罪的……一切尘埃,皆已落定。
然而,正如那位负罪而逝的副局长所说的,所谓惩恶扬善,信赏果刑,真如字面一样简单直接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天网又是握在何人手中?疏与不漏的定义又是什么?
警方在红蜥的庄园密室里发现了多名衣不蔽体奄奄一息的年轻男女,还搜出了大量不堪入目的“宴会”录影,在这些积累多年的海量影像中,展灏宸也绝望地发现了属于扬殊墨的那一份,画面中血腥残酷的恶戏足以再次将他支离破碎的意志凌迟得片甲不留……
事实上这种宴会是胁迫笼络官员的一种手段,然而那些听起来似是无辜的达官显贵们,看上去却是心甘情愿地陶醉在那种霪乿的盛宴中,那些禽兽不如令人发指的手段根本难以想象会是人类所为,却竟是出自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道貌盎然的政商名流。
更可笑的是,正因为他们是达官显贵政商名流,牵扯太广影响太大,为了整个g省乃至全国的和谐稳定,这个证据必须要被抹杀,死去的红蜥成了所有事件的唯一罪魁,已经在湖中得到了应有的正义裁决……
于是朱门歌舞依旧升平,王公贵胄依然快意,那些已经消逝和尚在残喘的羔羊们曾经绝望的呐喊没有人会去聆听洞悉,他们的苦难也不会有人去弥补救赎……那位稳坐幕后的主宰,也依然是新闻中劳苦功高爱民如子的骨鲠之臣……
所以尘埃落定?是的,只不过尘埃落定时真相并非昭然若揭,而是深扃固钥……
展灏宸看着那对绝望的夫妇抱着儿子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看着心碎的妇人一次次昏厥在丈夫的怀里,看着那个他熟悉到每一寸肌肤、每个毛孔的漂亮男人在烈火中被焚为灰烬,看着曾经鲜活地充斥在他大半个人生中的挚爱最后被凄惨地困在坛中……
看着面前一幕又一幕不停上演又永无休止的心碎场景,展灏宸只觉得自己像困在沙滩的水族,越来越枯竭,越来越窒息……
扫了一眼冷悦秋留下的离婚协议,展灏宸苦笑了一声。他已经递交了辞呈,并给父母留了封长长的遗书。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他想对每一个人负责,最终却是负了每一个人……但他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对他来说,在没有那个人的世界上每存活一秒都已然成为生不如死的煎熬,那种孤独和悔恨让他再也无法支持下去,所以他打算用剩下的时间去履行他曾许下的一个承诺,然后将一切痛苦终结……
“等一切结束后,陪我去那个小镇吧,那里很简单,也很干净……”
-----------------
没完结!还有最终章!然后那个结局我坚持认为不是be!><
啊另外关于摘掉一些器官后还可以存活一两天这件事也表吐槽我,咨询了两个大夫又问了度娘,貌似是可以实现的……
终章
絮言絮语
艹!为了不让它太be我是废了多大劲啊~~qaq
火车平静地行驶在苏格兰高地上,视野中是无尽的黑白二色,还来不及看清便迅速闪动而过,只有远处白雪皑皑的本尼维斯山,似乎静止般屹立在地平线上,看起来却又模糊而不真实。
悠长的汽笛声响起,火车轰鸣着缓缓进入站台,停靠在一个被白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镇。
展灏宸走下站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冽寒冷的空气。
这里便是你出生的地方……
展灏宸呆呆地立在雪中,出神地忘着周围的景色,四周的一切都那么简单而平静,与烦乱纷杂燥热拥挤的s市截然不同。
如果你一直生活在这个地方,那么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或许会像旅途之中随处可见的异国年轻人,蜗居于小镇山水,即便玩岁愒日,却也安逸自在……
但是那样的话,我便再没机会与你相识,再没机会去寻找你……
但至少你会真实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我无法知晓你的存在,你却至少依然存在着……
汽车在一座看起来十分古旧的二层建筑前停下,扬氏夫妇疲惫地走下车。
“葬礼三天后举行,你可以在这个镇上稍微散散心……”扬母冲展灏宸勉强笑了笑,她看起来孱弱而憔悴,在丈夫的搀扶下才能踏上阶梯,却用尽她此刻残存的全部力量紧紧地守护着怀中的骨灰坛,仿佛生怕一阵风吹来,爱子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便会在风雪中烟消云散。
“我想先去看看姵兮……”展灏宸将外套交给女佣。
“她在楼上,就请自便吧……”妇人疲惫地说着,在丈夫的搀扶下回房休息。
看着夫妻二人落寞的背影,展灏宸不由得一阵心酸。
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从进门之时便回荡在这座建筑里,展灏宸缓步上楼,在某间敞着门的房间中看见了一袭白色睡裙的姵兮。
她坐在一架钢琴前,背对着展灏宸,白色长裙下纤瘦的光裸脚踝踩在地毯上,披在肩头的黑色卷发似乎多年未剪,长长地披散下来,发梢缠绕在白皙的小腿上,如同藤蔓植物一般。
让人不安的旋律不停在她指尖飞速流动,让展灏宸的心脏一阵阵紧缩。
“你把他带回来了是吗?”依旧与多年前一般甜美的声音响起。
“呃……是的……”展灏宸微微一怔,原来她都知道了。
“呵呵……但是我不原谅,永远都不会原谅!”
更加疯狂的旋律在耳边剧烈地鼓动,并非是无序的杂音,却依然令人烦躁得快要将脑膜炸裂。
展灏宸僵立在混沌的乐章中,这个家族如此凄惨地被上天选中,经历这样接连不断的变故,他觉得每一次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无论是姵兮还是殊墨,追根揭底回溯到初始的话,自己都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绵长的祷文在雪片纷飞的寂静空间中萦绕,然后一字一句地被落雪吞噬。
展灏宸呆立在人群中,看着那冰冷的棺木缓缓下沉,黑色的泥土,白色的雪花,交错着,最终将那个他好容易找到,好容易拥有,却瞬息之间便再次失去的挚爱隔绝在他永远都无法去触碰的地底……
或许人生就是无数个拥有转变成失去的过程,缓慢却让人措手不及,可以预见却永远无法承受……
眼泪已经流不出来,这短暂而又漫长的三天里,他走遍了这座小镇的每一个角落,将那些某人曾对他提起过的每一个山丘、湖泊、古堡、街道……深深地凝望,细细地触摸……想象着某个一脸天真的幼小身影曾快乐地在这里留下他的足迹……
他躺在某个雪原上,听见雪片不停撞击地面的声音,安静得那样孤寂,却又吵杂得震耳欲聋……
他曾戏谑地对某人说,有天要相拥着在这片雪原上缠绵,直到两个人的身体紧紧地冻在一起……
他蜷缩在雪地里,冻僵的手从衣袋中掏出一只小小的玻璃瓶,一些灰白色的灰烬在瓶中缓缓流动……
不知是雪片落进眼中化成泪,还是眼泪凝固变成冰,脸上湿湿滑滑的冰冷一片,展灏宸闭上刺痛的双眼,将他偷偷留下的,属于爱人的小小残骸放在唇边……
他想起秦局长最后的那句话:若你有珍视的东西,就千万要抓紧了别放手,失去才后悔,纵使万般补救,也已经来不及了……
是他亲手葬送了那件珍视的东西,那个曾被他拥抱、抚摸、亲吻的漂亮的男人,如今仍牢牢地被他抓在手心,却只剩下这没有形骸,没有记忆,没有体温的一小撮尘埃……
身着黑色丧服的人群在飘雪中渐渐散去,坟墓中的死者对他们来说也许仅仅只是一个片段一份过往,但对展灏宸而言,却是刻骨铭心的真实存在,他曾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真切更深刻地拥有过那个人。
他久久地站在已无一人的墓园,看那刻骨铭心的真实存在一点点被白色覆盖,看那曾真切深刻拥有的挚爱恋人变成这个冰冻世界死寂的一部分。
“不会让你一个人太久的……”
展灏宸轻轻摩挲着大衣口袋中的小瓶,今夜他将拥着这唯一被他掌握在手中的重要之物,去兑现他曾经的诺言,既然活着时错过,那便在死后挽回,他会再次找到那个人,这一次,永世不再分离……
“他最后的日子……过得快乐吗?”扬父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展灏宸的身边,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个曾经风度翩翩的男人如今看起来格外苍老。
展灏宸张了张嘴,脑中闪过的无数回忆让他的声音变得哽咽,“也许,曾经快乐过吧……可是后来……都是我的错……”
久久的沉默让墓园显得更加萧索,一声苦涩的叹息过后,厚重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展灏宸的肩膀,“走吧……我等下还要去个地方,或许你愿意跟着我。”
icu病房里,一个带着呼吸器,六七岁左右的男孩浑身插满了管子,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医生说他很可能熬不过今晚……虽然从他出生便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受他,但他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