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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惨世界 雨果 4858 字 4个月前

加勒比人,安的列斯群岛的一个民族。

二有其主必有其屋

他住的房子是他自己的,在沼泽区受难修女街六号。那房子后来经过拆掉重建,在巴黎街道大改号数时门牌也许换过了。他在二楼拥有一套宽敞的老式房间,一边临街,一边对着花园,大幅大幅的哥白兰1绒毯和博韦2绒毯挂齐天花板,毯子上织着牧羊图,天花板上和壁杠里的画缩成小幅,又出现在每张围椅上。床前设了一座九尺长屏风,上有科罗曼德尔3漆。一幅幅长窗帘,随风舒徐,掩映窗口,极其美观。紧靠窗子下的是花园,在两排窗子的转角处有窗门,打开来,就看见一道台阶,大约有十二到十五级,那健步如飞的老人经常在这儿上下。在他的卧室隔壁,除书房外,还有一间最被他着重的居室,那是间接待女人的密室,墙上挂着一幅麦黄色的壁衣,上面有百合花和其他花朵,是路易十四时期大挠船上的产品,是德?维沃纳先生为他的情妇向苦役犯特别定的货,也是吉诺曼先生从一个脾气古怪在一百岁上死去的姨祖母的遗产中继承来的。他结过两次婚。他从来没有当过官,却几乎做了法官,他的神气介子朝臣和法官之间。他如愿意的话,很爱笑,也能显得亲密温柔。他在少壮时一个常受到妻子的欺骗而从不受情妇欺骗的人,原因是这种人都是些极难相处的丈夫,同时又是些极为可爱的情夫。他是油画鉴赏家。在他的卧室里有一幅约尔凡斯4画的不知是谁的绝妙肖像,笔触刚劲,又有万千精细独特之处,笔下交错纷杂,似乎信手涂抹而得的。吉诺曼先生的衣着不属路易十五时期,甚至也不属路易十六时期,而是督政府时期1的那种“荒唐少年”2的款式。直到那时,他还自认为是年轻人,仍在赶时髦,他穿着薄呢的上衣,有大而宽的翻领,长燕尾,大钢钮扣。此外,短裤,带扣的浅口鞋。双手习惯插进坎肩的小口袋中。他经常怒火中烧他说:“法兰西革命是一帮上匪。”

1哥白兰,巴黎的一家绒毯工厂。

2博韦,城名,在巴黎以北。

3科罗曼德尔(andel),印度东北滨海地带。

4约尔丹斯《jordaclls,1593—1678),佛兰德著名画家。

1督政府,一七九五年至一七九九年法国的资产阶级政府,如果吉诺曼先生在一八三一年有九十岁,他在督政府时期已是近六十岁的人了。

2“荒唐少年”(lcroyablcs),当时和革命力量对抗的富有子弟,他们故意穿奇装异服招摇过市,行为装腔作势,以此来炫耀自己不同于人民大众。他们爱说“这真荒唐”,从而获得“荒唐少年”这一称号。

三明慧

他十六岁时,一天晚上,在歌剧院,曾有幸同时受到两个风云一时并成为伏尔泰吟咏对象的少妇——卡玛尔戈3和莎莱——的望远镜的注视。处在两股情焰的夹攻下,他英勇地败下阵来,转投向一个豆寇年华和他一样象猫咪般不为人看重、但早已使他魂牵梦移、名叫娜安丽的跳舞小姑娘那里去了。他有回忆不完的往事。他常激动他说:“她多美呀,那吉玛尔4一吉玛尔蒂尼一吉玛尔蒂乃特,上一次我在隆桑看见她,一往情深的吞发,蓝宝石的“快来瞧”5,新官人色的裙据,情热艳激的皮手笼!”他年轻时穿过一件伦敦矮呢6背心,他每一想起就喋喋不休。“那时候,我打扮得象个日出东方的土耳其人。”他常这样说。在他二十岁时,蒲弗莱夫人偶然遇见了他,叫他“疯美郎”。他见了那些热心政治活动和当权者的名字,就全部给以丑化,觉得那些人出身卑贱,是暴发户。他每次读报纸(按他的说法是读新闻纸和小册子1),总忍不住放声狂笑。“哈!”他常说,“这些人算什么!柯尔比埃尔!于芒!卡西米?贝利埃!这些家伙,你也称他们为部长。我心想,如果报纸上印着‘吉诺曼先生,部长!’那岂不荒唐?可是!人们太笨了,他们甚至觉得那也行!”任何东西的名称,不管好听还是不好听,他都心不在焉地叫出来,当着妇女的面也从不顾忌。他谈着种种粗鄙、猥亵、淫邪的事物,神态却怪里怪气地沉着文雅,毫不感到侷促。这是他那个世纪的狂态。值得留心的是,韵文艰涩的时代也就是散文粗卑的时代。他的教父预言过,说他将成为一个才华卓绝的人,并且给他取了这样一个有意思的名字:明慧。

3卡玛尔戈(camargo,1710—1770),巴黎哥剧院有名的芭蕾舞演员,比利时人。

4吉玛尔《guimard,1743一 1816),有名的芭蕾舞女演员。

5“快来瞧”,时鬣的首饰或其他东西的统称。

6一种薄呢,法国南部对伦敦呢的仿制品,销往东方各国。

1读小册子的另一意义是干想着别人吃东西,自己没有份。

四望百老人

他出生在穆兰2,童年时代在穆兰中学受过几次表扬,奖状还是由尼维尔内公爵亲手授予的,他称尼维尔内公爵为钠韦尔3公爵。无论国民公会、路易十六的死、拿破仑、波旁王室复辟都没有淹没他对那次授奖典礼的回忆,在他眼中,“讷韦尔公爵”才是那个世纪的伟人。“多么可爱的显贵人”,他常说,“挎着他那条蓝缓带,真是神气!”在吉诺曼先生看来,叶卡特林娜二世4花三千卢布向贝斯多舍夫买金酒的秘方,就已经抵赎瓜分波兰的罪恶。他在这问题上表现得异常兴奋。“金酒,”他叫道,“贝斯多舍夫的黄酒,拉莫特将军的杯中物,在十八世纪,二十五克装的每瓶值一个路易,是情场败将的妙药,是降伏爱神的仙露。路易十五就曾经送过二百瓶给教皇。”如果有人对他说金酒只不过是氯化高铁,他一定会怒不可遏暴跳如雷。吉诺曼先生顶札波旁王室中人,并把一七八九年视为洪水猛兽,他不断谈到他如何在恐怖时期保全了性命,如何寻花问柳,如何卖弄才智,才没有被砍掉脑壳。假如某个年轻人斗胆在他面前赞誉共和制,他会被气得脸色铁青,晕倒在地。有时,在谈到自己九十高龄时,他模棱两可他说:“我特希望不会两次见到九十三。”1有时,他又向人透露他想活到一百岁。

2穆兰(moulina),法国中部阿利埃省的省会。

3尼维尔内(nivernais).法国旧省名,今涅夫勒省(nievre),省会讷韦尔(nevers)。

4叶卡特林娜二世(e i,729—1796),俄国女皇。

1两次九十三指革命进入高潮的一六九三年和他自己的九十三岁。

五巴斯克和妮珂莱特

他有些理论。下面就是一种:“当一个男人爱上一些女人而他本人又有妻子,他不太爱护她,而她呢,样子丑,脾气坏,有合法地位,具有各种权利,稳坐在法律上,必要时还要吃醋,那他唯有一个方法来弃绝烦恼,获得安宁,那就是把家产拿给妻子掌管。宣告退位以换自由。这么一来,太太就有事可忙了,如痴如醉地管理金钱,直到双手铜臭。指挥佃户,教导长工,召开法律顾问,主持公证人会议,说服讼棍,访问衙门师爷,出席法庭,草签合同,口授契约,自认为当家作主了,买卖,处理问题,发号施令,担保又受牵累,订约又毁约,出让,租让,转让,布置,移置,攒钱,花费。她作些蠢事,无限幸福,自以为得意,甚至有了安慰。当她丈夫瞧不起她时,她却在为丈夫倾家荡产方面得到了满足。”这一理论是吉诺曼先生身体力行了的,而且成了他的历史。他后娶的那个女人,替他管理家产,结果他当丈夫的那天,余产刚够他生活,他几乎抵掉押出了所有的东西才得到一万五千法郎左右的年息,其中的四分之三还得随他本人化为乌有。他没有忧虑,因为他不用怎么考虑遗产问题。况且他知道,遗产是会有风险的,比如转变为“公有财产”;他还亲身遭受国营投资事业之害,他对国营事业的总帐册不具任何信心。“全是坎康波瓦街1的那套鬼把戏!”他常那么说。我们说过,他在受难修女街的那所房子,是他自己的。他常用两个佣人,“一公一母”。佣人进门时吉诺曼先生就要替他改个名字。男佣人,他按他们的省籍喊:尼姆佬,弗朗会一孔泰佬,普瓦图佬,庇卡底佬。他最后的男佣人是一个五十 五岁、肥胖气喘、跑不了二十步的大块头,因为他生在巴荣纳,吉诺曼先生就叫他做巴斯克2佬。至于他家女佣人,一律叫妮珂莱特(即使是我们在下面要谈到的马依妈妈也同样)。一天,来了个厨娘,一位名厨,身材伟岸,属于看门妇人的那种魁伟型。“您希望每月挣多少钱?”“三十法郎。”“您叫什么名字?”“奥林匹。”“我每月给你五十法郎,但你的名字却得叫妮阿莱特。”

1摄政时期(1715—1723),法国王朝聘用苏枯兰人劳氏(law)管理财政,劳氏在法国建立银行网,使许多人破产,劳氏银行设在巴黎坎康彼瓦街。

2巴斯克(basquc),法国西南与西班牙交界一带的名称,巴荣纳(hyyone)是该地一城市。

六浅谈马依和她的两个孩子

吉诺曼先生的痛苦常常表现为愤怒,他在失望时总爱动肝火。他有五花八门的偏见,却又彻底放肆妄为。他一贯以老风流来完成自己外在的特色和内心的满足,并且要装腔作势把自己装成确是那样的神气。他管那样子叫做有“大家风范”。那种大家风范有时人为给他带来意外的奇福。一天,有人把一只盛牡蛎筐子,送到他家里,筐里装着一个初生的大哭大叫的壮男婴,身上裹着温暖的衣被,那婴孩是一个在六个月前从他家里被赶走的女工托人送来给他的。当时吉诺曼先生已是满打满算八十四岁的人了。邻居们都异口同声表示愤怒。那种无耻的贱婆娘,谁会信她的鬼话?好大的胆!好卑鄙的诬蔑!吉诺曼先生却一点也不生气。他和蔼可亲,望着那婴孩对旁边人说:“怎么?为何要这样?出了什么事?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竟那样大惊小怪,老实说,太无知了。昂古莱姆公爵先生,查理九世陛下的私生子,他到八十五岁还和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结了婚;维吉纳尔先生,阿吕伊的侯爷,苏尔迪红衣主教的兄弟,波尔多的大主教,他到八十三岁还和雅甘院长夫人的侍女生了一个儿子,一个真正的爱情的结晶,也就是日后的马耳他骑士和御前军事参赞;本世纪的伟大人物之一,达巴罗神甫,也是一个八十七岁的人的儿子。这些都是最平常的事。还有《圣经》里的呢!说了这么多,我宣告这小孩不是我的,让我们大家来照看他吧。这不是他的错。”这是假好人的作法。一年过后,一个叫马依的妇人又送了他一份礼品。仍然是一个男孩,吉诺曼先生这一次要讲条件了。他把那两个孩子还给他们的母亲,答应每月给八十法郎的抚养费,但那些妇人再也不许耍这个手段了。他还说:“我责成那些女人必须好好照顾他们。我要随时去看他们的。”他也确实去看望过。他有一个当神甫的兄弟,活到七十九岁,在普瓦蒂埃学院当了三十三年的院长。“他那么年轻就丢下我走了。”他常那么说。那兄弟的生平事迹很少,为人宁静而小气,他认为自己既然当上神甫,就应该对遇到的穷人有所施舍,可他给的只是一点小钱,或是几个贬了值的苏,那是他发现的通过天堂去的地狱的一条途径。至于吉诺曼大先生,他在施舍上从不计较,给起钱来痛快大方。他的性格是诚恳、率直、仁慈的,假如他有钱,也许会给得更为慷慨。他希望只要与他有关的事都能做得大气堂皇,即便是偷盗诈骗方面的事。一 天,在一次分配遗产的情况下,他被一个商人用明显的粗暴手法敲诈了一下,他喷出这样一段愤慨而庄严的话:“阵!这做得太低劣了!这种鸡鸣狗盗的玩艺实在让我感到丢脸,现在这个时代,一切都退化了,连坏人也迟化了。妈的!竟会那样抢我这样一个人,太无耻了。我好象是在树林里被强盗抢了,抢得我不痛不痒。我是何等人物!”我们说过,他结过两次婚。他的第一个妻子生了一个女儿,没有嫁人;第二个妻子也生了一个女儿,三十岁时就死了,她由于爱情、偶然或其他原因,和一个不错的军人结了婚,那军人在共和时期和帝国时期的军队里都服过役,得过奥斯特里茨勋章,并在滑铁卢被授予上校军衔,“这是我的家丑。”那老绅士常说。他嗅鼻烟嗅得非常多,他用手背掸起他前胸的花边来有种特殊的风度。他不太信上帝。

七家规:天不黑,不会客

明慧?吉诺曼先生就是那样一个人,他一根头发也不落,也未全白,仅是花白,而且从来都梳成狗耳朵式。总之,尽管那样,仍庄严可敬。

他来自十八世纪:轻浮而自傲。在王朝复辟时期的最初几年中,吉诺曼先生——当时他还年轻,他在一八一四年1还只有七十四岁——住在圣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