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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惨世界 雨果 4869 字 4个月前

需要运用暴力。人权,就是正义和真理。

人权的特征就是永保美好和纯洁。事实上,即便在表面上是最迫切的,即使是当代人所最欣赏的,如果它只作为事实存在下去,如果它所含的人权1巷战,指一五八八年五月十二日在巴黎爆发的社会下层群众起义,次年,波旁家族的亨利四世继承了王位。纪尧姆德进尔(guillaumedu vair)是当时的一个政治活动家。

大少或根本不含有人权,随着时间的推移。必将难以避免地变成畸形的、败坏的、甚至荒谬的。如果我们要马上证实事实可以达到怎样的丑恶程度,我们只须上溯几百年,看一看马基雅弗利1。马基雅弗利绝不是个凶煞,也不是个魔鬼,也不是个无耻的糟糕作家,他只是事实而已。并且这不仅是意大利的事实,也是欧洲的事实,十六世纪的事实,他似乎恶劣不堪,从十九世纪的道德观念来看,确也这样。

这种人权和事实的斗争,从有社会以来一直在不间断地进行着。结束战斗,让纯净的思想和人类的实际相结合,用和平的方法使人权进入事实,事实也进入人权,这正是哲人的工作。

1马基雅弗利(machbvelli,1469一 1s27),意大利政治家,曾写过一本《君主论》,主张王侯们在处理政事时不要受通常道德的约束。

二无终

但是哲人的工作是一回事,聪明人的工作是另一回事。一八三○年的革命很快就停止不前了。革命一旦搁浅,聪明人便立即毁坏这搁浅的船。在我们这个世纪里,聪明人都自加封号,自称为政治家;因此政治家这个词到后来多少有点行话的味道。我们确实不应该忘记,凡是有机巧的地方,就必然有小家子气。所谓聪明人,也就是庸人。

同样,所谓政治家,有时也就等于说:民贼。按那些聪明人的说法,革命,象七月革命那样的革命,是动脉血管破裂,应赶快把它缝合起来。人权,如果要求过份,就会发生动荡。因此,人权一 经承认以后,就应巩固政府。自由有了保障以后,就应想到政权。

这里,哲人还不至于和聪明人分开,但是已经开始有了戒心。政权,好吧。但是,首先得弄清楚,什么是政权?其次,政权是从何处来的?

聪明人似乎听不到这种暗中议论的反对意见,仍然继续他们的勾当。革命后的人民最迫切需求的,根据那些善于伪称于己有利的意图为实际需要的聪明政治家的说法,就一个君主国的人民来说,就是找一个王室的后裔,这样,他们认为,就能在革命以后享有和平,就是说,享有医疗创伤和修理房屋的时间。旧王朝可以遮掩脚手架和伤兵医疗站。

但是要找到一个玉室的后裔并非那么容易。

严格地说,任何一个有才干的人,或者,甚至任何一个有钱人都够格当国王。前者是波拿巴,伊土比德1是后者。

可并不是任何一个家族都可以拿来当作一个玉族的世系。还须多少有点古老的出处才行,几个世纪的皱纹并不是一下子就可以形成的。假如我们站在那些“政治家”的观点看问题——当然,我们要保留自己的全部意见——那么革命以后,从革命中产生出来的国王应该具备哪些优越条件呢?他可以是并且最好是革命的,就是说,亲身参加过这次革命的,在那里面插过手的,不管他是否败坏或建立了声望,不管他用过的是斧子还是剑。

一个王裔应该具备哪些优越条件呢?他应是民族主义的,就是说,若即若离的革命者,这不是从他具体的行动看,而是从他所接受的思想看。他应和过去的历史有渊源,又能对未来起作用,并且还是富于同情心的。

这一切正好说明为什么早期革命能满足于选择一个人,克伦威尔或拿破仑;而后来的革命却非选择一个家族不可,不论瑞克家族或奥尔良家族。这些王族很象印度的一种无花果树,这种树的枝条能垂向地面,并在土里生根,成为另一株无花果树。每一根树枝都能建立一个王朝。唯一的条件是向人民低下头来。

这便是那些聪明人的理论。因而出现了这样的伟大艺术:使胜利多少发生一点灾难的声音,以使利用胜利的人同时也为胜利发抖,每前进一步便散布一些恐怖气氛,过渡期工作的弯路拉长了导致进步迟缓下来,冲淡初现的朝辉,控告和阻止热情的谋划,削平尖角和利爪,用棉花塞住欢呼胜利的嘴,给人权套上臃肿肥厚的衣1伊土比德(itutbide),墨西哥将军,一八二一年称帝,一八二四年被处决。

服,把伟岸高大的人民包裹在法兰绒里,叫他们赶快去睡觉,逼迫过分健康的人节食,教铮铮铁汉接受初愈病人的清淡饮食,耗尽苦心去做分崩离析的工作,请那些患高远理想病的人喝些掺了甘草水的蜜酒,采取种种措施来阻止过大的成功,为革命加上一个遮光罩。

一人三○年就采用了这种一六八八年1在英国已使用过的理论。一八三○是一次在半山坡停了下来的革命。半截进步,表面的人权。逻辑可不明白什么叫做大致差不多,完全象太阳不承认蜡烛那样。是谁使历次革命停留在半山坡呢?资产阶级。

为什么?因为资产阶级代表满足了利益。昨天是饥饿,今天是饱胀,明天将是胀死。

一八一四年拿破仑下台以后出现的情况又出现在一八三○年查理十世之后。

人们错误地把资产阶级当作一个阶级。资产阶级仅仅是人民中得到满足的那一部分人。资产阶级中的那些人是现在有时间坐下来的人。一把椅子并不是一个社会等级。

但是,由于过早地要求坐下,人们甚至快要停止社会前进的步伐了。这一贯是资产阶级犯下的错误。

人并不因为犯一次错误而成为一个阶级。利己主义不是社会组织的一部分。

而且,说话应当公正,即便对利己主义,也应该如此;在一八三○年的震动之后,人民中间所谓资产阶级那部分人所盼望的并非是由冷漠和怠情所构成并含着一点羞愧之心的那种无所作为的格局,也不是那种类似沉沉人梦暂忘一切的睡眠,而是站立。

站立,这个词,含有一种奇异的并且差不多是矛盾的双重意义:对行进中的部队来说是前进,对驻扎来说是休养。站立,是力量的休养,是手拿武器的警惕的休息,是设置哨兵进行守卫的既成事实。站立,意味着昨日的战斗和明日的战斗。

这是一八三○和一八四八的中途站。我们在这儿所说的战斗也可以称为进步。因此,不论对资产阶级或对政治家来说,都必须有一个人出面来发布这个命令:立定。一个“虽然?因为”。一个既表示革命又表示稳定,换句话说,一个能以其调和过去和未来的显著力量来巩固现在的两面人。这个人是“现成摆着的。”他叫路易一菲力浦?德?奥尔良。二二一人便把路易一菲力浦拥上了王位。拉斐德主持了加冕典礼。他称他为“最好的共和国”。巴黎市政厅代替了兰斯的天主堂。1这样以半王位代替全王位便是“一八三○年的成绩”。那些聪明人大大胜利以后,他们的灵药的大毛病就出现了。这一切都是在无视绝对人权的状况下进行的。绝对人权吼了一声:“我抗议!”紧接着,一种恐怖的现象,它又回到黑暗中去了。

1一六八人年奥化治家族取代斯图亚特家族登上英国王位。

1法国革命前国王在兰斯的教堂里举行加冕礼。

三路易一菲力浦

革命打得坚强,选得好,有猛烈的臂膀和灵巧的手,即便不彻底,甚至蜕变了,变种了,并且降到了雏形革命的地位,例如一八三○年的革命,革命也必定能保住足够的天赋的明智,不至于无路可走。革命的挫折从来不会是失败。

但我们也不能过于夸张,革命也同样会犯错误,并且有过严重的错误。我们还是来说说一八三○。一八三○在它的歧路上是幸运的。在那次突然中断的革命后建立所谓秩序的举措中,国王应当优于王权。路易一菲力浦是个难得之人。他的父亲在历史上虽然只能得到一个低微的地位,但他本人是值得尊重的,恰如他父亲该受责备。他有所有私德和好几种公德。他关怀自己的健康、自己的前途、自己的安全、自己的事业。他知道一分钟的价值,却不一定知道一年有多重要。节约,安宁,温良,能干,好好先生和好好亲王。与妻子同床共枕,在他的王宫里有仆从负责引导绅商们去参观他们夫妇的卧榻(在当年嫡系生活放荡荒淫的情况下,这种展示严肃家规的作法是有好处的)。他能懂并且能说欧洲的任何一种语言,尤其难能可贵的是能懂能说代表各种利益的语言。他是“中等阶级”的可钦佩的代言人,但又不只是这样,并且,从各个方面看来,都比它更伟大。他虽然尊重自己的血统,但又极度聪颖,特别重视自身的真实价值,尤其是在宗枝问题上,他声称自己是奥尔良系,不属于波旁系。当他还只是个宁静沉寂的亲王殿下的时候,他严然以直系亲王自居,一旦成了国王陛下,却又是个诚实的平民,在人们面前,他不拘形迹,与友朋相处,他平易近人。有人说他吝啬,但未经证实;其实,他要是为自己的豪兴或职责而挥霍钱财并不是一桩难办到的事,但他能勤俭持家。他有文学修养,但不大关心文采;为人侗悦而不风流,朴素安详而又坚强。他受到家人和族人的爱戴,谈吐优美动人,是一个知过能改、内心淡泊、服从眼前利益、事必躬亲、不知报怨也不知报德、善于无情地利用庸材来削弱雄才,利用议会中的多数来挫败那些在王权下面隐隐责难的一致意见的人?他爱好讲实话,实话有时说得不谨慎,不谨慎处又有非凡的高明处。他善于随机应变,脸上表情生动,长于装模作样。常用欧洲来恫吓法国,又常用法国来恫吓欧洲。他深爱他的祖国,但更爱他的家庭,把治理看得比权力重,把权力看得比尊严重,这种个性,在事事求成方面,有它的弱点,它允许耍花招,有时不免还来点卑劣手段,但也有它的长处,它挽救了政治上的激烈冲突,国家的分裂和社会的灾难。精细,正确,警惕,关心,机敏,不辞疲劳。有时自相矛盾,继又自我纠正。在安科纳大胆地反抗奥地利,在西班牙勇敢地反抗英国,炮轰安特卫普,赔偿卜利查1满怀信心高唱《马赛曲》,不知道有颓丧疲劳,对美和理想极其爱好,无所畏惧的英雄气,乌托邦,幻想,愤怒,虚荣心,恐惧,拥有个人奋斗的种种形式。瓦尔米的将军,热马普的士兵,八次险遭暗杀,却总是面带笑容,和榴弹兵一样勇敢,和思想家一样坚强。只在欧洲动荡不安的局势前发愁,不可能在政治上去冒大风险,随时准备牺牲自己,却从不放松自己的事业,用影响来掩盖自己的意图,使人们1卜利查(de’prttchard,1796一 1883)英国的传教士,他在塔希提岛上的财产被毁是引起一八四三年英法冲突的导火线。

把他当作一个英才而不是当作一个国王来服从,长于观察而不善于揣度,不甚重视人的才智,但有知人之明,就是说,不以耳代目。明快锐利的感觉,重视实利的智力,能言善辩,记忆力超群;不断地借用这种记忆,这是他唯一象恺撒、亚力山大和拿破仑的地方。知道真实情况、细枝未节、日期、具体的名字;不知道趋势、热情、大众的天才、人们内心的呼声、灵魂的隐秘不安与动荡,简言之,一切人可以称为良知良能的那一切无形活动。深受上层的欢迎,但和法兰西的下层不甚融洽,通权达变,管理太多,统治不足,自己当自己的内阁大臣,极善于用一些点滴之物来阻碍思想的潮流,在教化、整顿和组织等方面的真正创造力中,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循规蹈矩、斤斤计较的思想作风。一个王朝的创始者和享有人,有些地方象查理大帝,有些地方又象个书吏,总之,是个卓越非凡的人物,是个能在法国群情惶惑的情况下建立政权并在欧洲心怀嫉妒的情况下巩固势力的亲王。路易一菲力浦将被列入他这一世纪中杰出人物之行列,并且,假使他稍稍爱慕荣誉,假使他热爱伟大事物的感情能和他热爱实用事物的感情相一致,他还可以脐身于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统治者之列。

路易一菲力浦生得英俊优雅,老了之后,仍然有风采;他不一定会受到全国人的赞美,却为一般老百姓所好感;他能讨人喜欢。他有这么一种天赋:魅力。他并不太威严,虽是国王,却不戴王冕,虽是老人,却没有白头发。他的态度是旧时代的,习惯却是新时代的,他是贵族和资产阶级的混合体,正适合一八三○的要求。路易一菲力浦代表玉权占统治地位的过渡时期,他保留古代的语音和写法,用它来为新思想服务,他爱波兰和匈牙利,但却常写成 po1onois,说成 hongrak,1他象查理十世那样,穿一身国民自卫军的制服,象拿破仑那样,佩一条荣誉勋章的勋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