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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惨世界 雨果 4707 字 4个月前

他又对大的那个说:“你说,这地方,不是很舒服吗?”

“是啊!”大的那个回答说,眼望伽弗洛什,活象个得救的天使。浑身湿透的小哥儿俩开始觉得温暖了。

“我问你,”伽弗洛什继续说,“你们刚才为什么要哭?”又指着小的那个对他的哥哥说:1 e(警察)以及在这下面出现的 piolle(住处),ue(夜晚)等字都属于黑话。黑话是流行于各行各业的俗话,包括隐语、切口、行话等。本书的下一卷将讨论这个问题。译文中保留原字,注明意义。

“象这么一个小娃儿,也就不必说他了,但是,你这么一个大人,也哭鼻子,太笨了,象个猪头。”

“圣母,”那孩子说,“我们先头不知道到什么地方找住处埃”“小鬼!”伽弗洛什接着说,“我们不说住处,我们说 piolle。”

“后来我们心里害怕,只有我们两个,这样呆在黑夜里。”

“我们不说黑夜,我们说 sue。”

“谢谢,先生。”那孩子说。

“听我说,”伽弗洛什说,“以后不要再这样无缘无故地哼哼唧唧。我会照料你们的。你们会明白,好玩的事多着呢。夏天,我带你们和萝卜,我的一个朋友,到冰窖去玩,到码头上去洗澡,我们光着屁股到奥斯特里茨桥前的木排上面去跑,去逗那些洗衣服的娘儿们发火。她们又叫又骂的,你们不知道,那才有味儿呢!我们还要去看那个骨头人,他是活的,在爱丽舍广常这位教民瘦得真是吓人。另外,我还要带你们去看戏。我带你们去看弗雷德里克?勒美特尔演戏。我搞得到戏票,我认识好些演员,我还参加过一 次演出。我们全是一伙一般高的小鬼,我们在一块布的下面跑来跑去,扮海里的波浪。我还可以把你们介绍到我的戏院里去工作。我们还可以去参观野蛮人。那些野蛮人不是真的,他们穿着肉色紧身衣,衣上会有皱折,还能看见他们的胳膊肘上用白线缝补的地方。看了这个以后我们还要去歌剧院。我们跟着啦啦队一道进去。歌剧院的啦啦队组织得非常好。我不会跟着那些在街上捧场的人走。你想想,在歌剧院,有些人给二十个苏,这全是些傻瓜。人们管这些人叫做抹布。另外,我们还要去看杀人。我带你们去看那个刽子手。他住在沼泽街。就是桑松先生。他的门上有个信箱。啊!开心事儿多得很!”

这时,一滴蜡油落在伽弗洛什的手指上,使他回到了现实生活里。

“见鬼!”他说,“这烛芯一会儿便燃了一大截。注意!我每个月的照明费不能超过一个苏。躺在床上,便该睡觉。我们没有时间来读保罗?德柯克的小说。并且灯光会从门缝里漏出去,es(警察)一眼便能望见。”

“而且,”大的那个羞怯地补充一句,他是唯一敢和伽弗洛什对话并交换看法的人,“烛花也可能会掉在草上面,小心别把房子烧了。”

“我们不说烧房子,”伽弗洛什说,“我们说 riffauder lebo-card。”风暴更猛。雷声滚滚,能听到瓢泼大雨打在那巨兽的背上。

“冲吧,雨!”伽弗洛什说,“我最爱听满瓶子的水顺着这房子的大腿淌下去。冬天真笨,它白白扔掉它的东西,白费它的气力,它打湿不了我们,只好叽里咕噜,这送水老棺。”

伽弗洛什是以十九世纪哲学家的态度接受雷雨的全部效果的,可他的话刚一影射到雷声,一道极其强烈耀眼的闪电骤现,某种东西还从那裂缝里钻进象肚子。与此同时,轰然一声霹雳,至威至烈。两个孩子叫了一声,猛然坐起,几乎撞开了纱罩,但是伽弗洛什把他那大胆的脸转过去对着他们,随着雷声大笑起来。

“静下来,孩子们。不要把这宅子掀倒了。这雷打得真漂亮,再好不过!这不是那种眨眨眼睛的闪电。慈悲天主真了不起!好家伙!几乎比得上昂比古。1”1昂比古(ambigu),巴黎的喜剧院。

说了以后,他又把纱罩整理好,轻轻地把那两个孩子推到床头边,把他们的膝头压平、伸直,并说道:“慈悲天主既然点亮了他的蜡烛,我便可以熄灭我的蜡烛了。孩子们,该睡了,我的年轻小伙子。不睡觉不好。那样你会 s-guerdu couloir,或是,按照上流社会的说法,你会嘴臭。快盖好被子。我要熄灯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大的那个细声说,“我很舒服。我好象有鸭绒枕头枕着头。”

“我们不说头,”伽弗洛什喊道,“我们说 tronche。”那两个孩子彼此挤在一起,伽弗洛什把他们在草垫上安顿好,又把毯子一直拉到他们的齐耳处,第三次用他那真言神谶似的语言发布命令:“睡了。”同时,他吹熄了烛芯。

火刚灭不久,便有一种奇怪的震动摇着那三个孩子头上的纱罩。那是阵阵窸窣难辨的金属之声,就象有些爪子在爬、牙齿在啃那铜丝。同时还有种种轻微尖锐的叫声。

听到他头上的这一阵骚扰,五岁的那个孩子,吓得出了冷汗,他用胳膊肘推推他的哥哥,但是他的哥哥已照伽弗洛什的指示睡了。这时,那小孩实在怕得忍不住,便鼓起胆子叫伽弗洛什,他憋住呼吸,低声喊道:“先生?”

“嗯?”伽弗洛什说,他刚合眼不久。

“这是什么?”

“耗子,”伽弗洛什回答说。他让自己的头落回到草垫上。

确有成千上万只老鼠在大象的躯壳里孳生繁衍,也就是我们先头提到过的那些黑点点,有烛光时,他们还不敢妄动,刚一熄烛,这黑洞便又马上变成了它们的世界,它们嗅到了那位绝妙的童话作家贝洛所说的“鲜嫩的肉”的气味,使一齐窜向伽弗洛什的帐篷,一直爬到了顶上,咬那铜丝网,仿佛要穿透这新型的碧纱橱。

可是那小的睡不着:

“先生!”他又喊。

“嗯?”伽弗洛什说。

“耗子是什么东西?”

“就是小老鼠。”这话使那孩子稍稍安了心。他在生活中曾见过几次白色的小鼠,并不害怕,但他又提高嗓子说:“先生?”

“嗯?”伽弗洛什说。

“您为什么没有喂猫呢?”

“我有过一只,”伽弗洛什回答说,“我搞到过一只,但是它们把它吃了。”

这第二次说明把第一次说明的效果全都破坏了,那孩子又开始发抖了。他和伽弗洛什之间的对话进入了第四轮:“先生!”

“嗯?”

“谁给吃掉了?”

“猫。”

“谁把猫吃了?”

“耗子。”

“小老鼠吗?”

“对,那些耗子。”孩子想到那吃猫的小老鼠,胆都吓破了,紧追着问:“先生,那些小老鼠不会把我们也吃掉吧?”

“说不定!”伽弗洛什说。孩子恐怖到了极点。但是伽弗洛什接着又说:“别害怕!它们进不来。并且还有我哩!好了,抓住我的手。不再说话了,快睡吧!”

同时,伽弗洛什从他哥哥的身体上抓住他的手。小孩子把这手紧抱在怀里,感到心安了。勇敢和力量是能产生这种神秘的交流的。他们的周围复归平静,他们说话的声音吓跑了耗子,几分钟过后,它们再回来骚扰也不碍事了,三个在酣睡中的孩子什么也不会听见了。

黑夜悄悄流逝。寥廓的已士底广场上地暗天昏,寒风夹着雨点阵阵袭来,巡逻队察看着各处的门户、小道、圈地、黑暗的拐角,搜寻夜间的游民,他们悄悄地打这大象跟前走过,这怪兽岿然不动,两眼望着黑处,好象是在梦中默许自己的善行,保佑着那三个睡眠中的孩子,以免他们遭受天灾人祸的侵扰。

为着便于了解下面将要发生的事起见,我们应当记得,当年巴士底的警卫队是驻扎在广场的另一头的,大象附近发生的事不会被哨兵望见或听到。天亮前不久,有个人从圣安东尼街跑来,穿过广场,绕过七月纪念碑的大围栏,一直溜进圈象的栅栏,直到象肚下面。如果有种光照在这人身上,从他那浑身湿透的情形来看,我们不难看出他这一整夜都是在雨里度过的。走到大象的下面后,他发出一种奇特的叫唤声,那种声音不属任何一种人类语言,只有鹦鹉才能仿效。他连续喊了两次,下面的这种文字记录也只是近似而已:“叽里叽咕!”喊到第二次时,一个年轻、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象肚子里回答说:“有。”

几乎同时,那块堵洞的木板挪开了,一个孩子顺着象腿滑下来,一下便轻巧地落在那人的身旁。下来的是伽弗洛什。那人是巴纳斯山。

至于叽里叽咕的喊声一定就是那孩子先头所说的“你找伽弗洛什先生就是了”。

他的喊声使他一下便惊醒了,他撩起一角纱罩,爬出他的厢,又仔细理好纱罩,接着便掀开门板下来。

两人在黑暗中闷不作声,彼此认清以后,巴纳斯山只说了一句:“我们需要你来帮个忙。”那野孩并不问缘由。

“行。”他说。两人便一同顺着已纳斯山刚才的来路走向圣安东尼街,匆匆从一长串赶早市的蔬菜车子中间左穿右插,往前奔去。菜贩子们蜷伏在他们车上的蔬菜堆里打盹,由于雨打得正猛,他们把眼睛都缩在布褂子下面,没人注意这两个奇怪的过路人。

三惊险的越狱

同一个晚上在拉弗尔斯监狱里发生了下面的事:尽管德纳第是关在单人牢房里,巴伯、普吕戎、海嘴和德纳第之间早已商量好了要越狱。巴伯当天便办妥了他自己的事,这是我们已在巴纳斯山向伽弗洛什所作的叙述中知道了的。

巴纳斯山将从外面援助他们。在刑房里住了一个月,普吕戎趁这期间做了两件事:一,编好了一根绳子;二,想好了一套计划。从前,狱里的制度是让囚犯自己去处理,囚禁他们的那种地方,四堵墙是条石砌的,顶上也是条石架的,地上铺了石板,放一张布榻,有个用铁条拦住的透风口,一道钉上铁皮的门,这种地方叫做囚牢,但是有人认为囚牢大可怕了。现在,这种地方的结构是:一道铁门、一 个用铁条拦住的透风口、一张布榻、石板地面、条石架起的顶、条石砌起的四堵墙,而且改称为刑房。那里仅在中午有点微光。我们心里明白,这种房间,已不是囚牢,但仍有它的不便之处,那就是,它让一些应当从事劳动的人呆下来动脑筋。

正因为爱动脑筋,普吕戎才带着一根绳子走出了刑房。他在查理大帝院里,被公认为是个危险分子,别人便把他安置在新大楼里。在新大楼里他发现的第一件东西,是海嘴,第二件,是一根钉子。海嘴,意味着犯罪,一根钉子,等于自由。

对普吕戎,我们现在应当有个完整的概念。这人,外表具有文弱的体质和深思熟虑的忧伤神情,是一条打磨光了的好汉,聪明,诡诈,眼神柔媚而笑容凶残,眼神是他意志的表露,笑容是他本性的表露。他最先学习的技艺是针对屋顶的,他大大发展了拔除铅皮的技能,运用所谓“切牛胃”的手法来破坏屋顶结构和溜槽。

更有利于当时实现越狱企图的,是那天有些泥瓦工在掀开重整那监狱房顶上的石板瓦,圣贝尔纳院和查理大帝院以及圣路易院之间已非绝对隔离的了。那上面架起了不少脚手架和梯子,也就是说,和外界沟通的天桥和飞梯有了。

新大楼原是那监狱的薄弱点,已处处开裂,破旧到了独一无二的程度。

那些墙被盐硝腐蚀,每间寝室的拱形圆顶都非加上一层木板来保护不可,因为常有石块从顶上掉到睡在床上的囚犯身上。房屋虽破旧不堪,人们却仍错误地把那些最危险的犯人,按照狱里的话来说,把那些“重案子”关在新大楼里。

新大楼有四间上下相叠的牢室和一间叫做气爽楼的顶楼。一道很宽的壁炉烟囱——也许是前拉弗尔斯公爵的厨房里的烟囱,从底层起,穿过四层楼房,把那些寝室一隔为二,象一根扁平的柱子,直达屋顶。

海嘴和普吕戎同住一室。为了谨慎起见,人们把这两个人安置在下面的一层楼上。他们两人的床头又都偶然抵在壁炉烟囱上。

德纳第关在所谓气爽楼的那间顶楼里,正好在他们的头上。街上的行人,走过消防队营房停在圣卡特琳园地街的班家宅子的大车门前,便能望见一个摆满栽有花木的木盆的院子,院子底端有一座白色的圆亭,亭有两翼,都装了绿色的百叶窗,颇有让一雅克所梦想的那种牧场情趣。此前不出十年,在这圆亭上面,还耸立着一道高大的黑墙,形象奇丑,圆亭便紧靠着这道赤裸裸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