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页就会自动竖起来。
[沟口…正史?]
原来这就是沟口先生的名字啊…
按照猫咪老师所说的方式,夏目把那张写着名字的纸撕下来,含在口中,集中精力,双手用力一拍,微仰头对着沟口先生所在的位置轻轻一吹,纸上的文字像是有了生命一样,长长的墨迹全都飘起来,一点点消失在沟口先生身上。
随着名字一点点消失,身后原本安静的樱花树像是突然有了生气一样,枝条伸长,一圈一圈把夏目和猫咪老师围绕起来。
幽灵沟口也像是从未出现过那般消失,一切归于寂静。
[樱花的幽灵吗?]
这片寂静中响起一个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隐藏于语调中的是毫无温度的冷然笑意。
从回廊里缓步走出一个人,他身着普通休闲服,背上背着箭筒,长发束起,一只眼睛被符咒遮住,露在外面的红色眸子泛着冰冷和讽刺。
那人正是的场一门首领,名唤的场静司的除妖师。
谈话中途忽然感应到从这边传来的妖气,的场匆匆向泽吉主持说明情况就赶了过来。
结果,倒是给他遇上了有趣的事情。
在他踏进空地上的那刻,枝条微微颤动,一只肥胖的三□□咪从枝条包围中滚出来,四脚朝天躺在地上。
那孩子…还在里面?
的场幽深的眼神扫过那棵巨大的樱树,冷哼一声,从背后的箭筒里取出一只羽箭搭在弓弦上,瞄准樱花树。
[喂等一下,的场家的小子。]
擒住弓箭的手稍稍一顿。
不伪装了么?
的场放下弓箭,转头看向那只说话的猫咪。
[怎么了?猫咪要阻止我救你的主人么?]
猫咪老师用短短的爪子拍拍身体,胡子被呼出的气吹得呼呼作响。
他踱着缓慢的步子走到的场身边,不怎么友好的横了的场一眼。
[夏目不会有事的,只是接受了花妖的记忆,不需要你多事。我想知道的是你看到了多少?]
[哦呀,猫咪倒是很敏锐呢,也不算太多,恰好知道了关键的友人帐与名字什么的。说起来,那种东西,可以召唤妖怪对吧?]
的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而笑意丝毫不到眼底。
那个孩子…在做很危险的事,归还那个东西上的名字给妖怪。
还要再靠近妖怪么?
猫咪不爽的蹙紧眉头。
[喂,的场家的小子,你是怎么知道友人帐的?绝对不是刚刚看到的对吧?]
[呵呵,没错,我利用梦魇看到了你和那孩子发生的事情。]
[小子,我警告你最好离夏目远点,绝对不会让你骗走友人帐的。]
的场微挑起眉,仿佛有些惊讶。
真是有意思。
被妖怪警告说不能靠近那孩子?
的场一向认为,他和那孩子相似着,应该相互理解,信任,甚至依靠。
他的想法,还不容一只低劣的妖怪猜度。
[切,算了,和你这种嘴巴硬的家伙讲话没什么必要。我想你应该也知道,那孩子是那种不论对方是人类还是妖怪都会温柔对待的人。如果你不是为了友人帐而是真心在乎那孩子,就不要把他扯进你们的世界。]
[好了,猫咪,这些事和作为妖怪的你没关系。]
向往着那孩子的清澈和纯真,有那么一秒想要毁掉,但是,最后还是选择了守护这份难得的干净。
[算了,你给我小心点就是了。]
猫咪老师见好就收,也不再追问下去。
夏目很相信那家伙,还是先观察着再说吧。
樱花树枝在漫天妖气里肆意摇动,自谈话伊始便渐渐消退,至这一人一猫结束对话时,竟已所剩无几。
[喂,夏目出来以后你要怎么对付花妖?杀掉吗?]
的场没有接话,而是双手合十抵在唇边开始念咒。
依稀听见猫咪在嘀咕着“往生咒啊,果然还是对那孩子在意的”这样的评价。
的场微闭着眼,也不去管那只猫咪。
就当是,给那孩子一个人情,总之结果是花妖的离开,无论用怎样的方法都可以。
虽然作为的场家主,不可以。
但为了那孩子。
似乎那些困扰心头的原则,规矩,都变得不再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樱花与幽灵(四)
那应该是属于过往的沟口先生的记忆,被尽数展现在夏目脑海中。
几个穿着旧式僧服的僧人围在一起斥责年轻的沟口先生,说他“又看见了奇怪的东西”,并且对他推推嚷嚷的,年轻的沟口先生在心里哀伤着“明明是存在的,可是你们看不见。”
画面一转,年轻的沟口先生坐在樱花园破败的玄关边上抹着眼泪,和夏目有些相同面容的铃子走到沟口先生身边坐下。
[喂,别哭了,被欺负了的话就应该报复回来,坐在这里哭有什么用。]
铃子把棕色长发拨到耳后,很随意的说道。
年轻的沟口先生摇摇头,嗫嚅着解释道。
[没有关系,你不用理会我,经常发生这样的事。]
因为能看见他人不能见的妖怪,而被寺里的僧人欺负戏弄已成常事,也没有谁会对他表示同情。
这一次也只不过是因为看见角落里冒出奇怪的物体,所以好心想要提醒站在那里的人避开,反而被他们加以嘲笑。
要是有谁能看见就好了…
那么,就不会再活着这样的生活了,因为有人能够理解。
[我头一次遇到也能看见妖怪的人,你是因为这样被那些人欺负吗?]
沟口猛然睁大眼睛抬头看向淡淡笑着的铃子。
[你也看得见?]
[没错,我看的见,和你一样,不要哭了,把眼泪擦掉吧,男生总是要坚强一点呢。]
铃子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在沟口先生脸上算是轻柔的抹了几下,把泪痕都抹去。
[那你也会被人欺负吗?]
沟口先生小心翼翼的问道。
原来真的有,也能看见的人。很开心,很开心能够遇上她。
[会啊,但是我比那些人厉害,所以他们就不敢对我做什么了。]
少女扬着骄傲的笑脸,用力拍沟口先生的肩膀。
[好了啦,看得见的话,虽然可能会很麻烦,但是,想着这世上有一个人和你一样,就不会那么孤单了吧?其实妖怪也不可怕,我打败了很多妖怪,还把他们的名字记在这里了。你看。]
铃子从背包里取出绿色封面的写着“友人帐”的记事薄递给沟口。
[这个叫做友人帐,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我就不会忘记他们了,还可以随时召唤他们呢。]
[哇,好厉害!]
在那个午后,因为看得见妖怪而被他人孤立讨厌的沟口先生,遇见了同样能看见妖怪的少女夏目铃子,从此认真将这次偶然的相遇和那个活泼的少女的记在心里。
[你是在这边旅游的国中生吗?]
[是啊,学校里的旅行。对了,我叫夏目铃子,你叫什么?]
[我叫做沟口正史。]
分别时,铃子又来到庭院里向沟口告别。
[要走了吗?]
两个人站在樱花树下,沟口先生哽咽着不让眼泪掉出来。
[是啊,旅行完了我就要回去了,虽然不是很想回去啦,不过也没办法。要是能跟你再聊天就好了。]
铃子耸耸肩,一脸无奈。
[那么…再见了…]
不要忘记我。
我想这么对你说,不要忘记我。
可是,我连告诉你的勇气都没有。
少女却从取出绿色封面的友人帐和一只笔,将“沟口正史”一笔一划的记在本子上。
[好了。]
最后一笔落下,铃子抬头,笑靥如花。
[我把你的名字记在上面了,以后就不会忘掉你了,也许还可以召唤你呢。]
呐,铃子,你一定不知道吧?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等待你呼唤我的名字,等待再见到你。
直到那天,我在打扫时被寺里的人关在里面,不慎碰翻了火烛而造成了严重的火灾,我和金阁寺一起被烧成灰烬。
但我还是想见到你。
我变成幽灵,在樱花园里日夜游荡,等待你呼唤我的名字,等待见到你。
而你还是毫无声息。
寺里的主持发现我了,请来除妖师驱赶我。那个黑色头发长长的戴着符咒眼罩的年轻除妖师一箭就射进我的身体。
我看着我的身体消散,我还在想着,为什么你不来找我,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为什么,我要消失了,铃子,为什么你还没有出现?
意外的是,我没有消失,而是在樱花树中沉睡了,以樱花作为身体再次醒来时,我从他人对话里才知道,竟已过去了50年。
你却从来没有叫过我。我脑子里想的却依旧还是你,我还在等待你,铃子,召唤我,呼唤我的名字。
那个孩子出现了,带着一张和你相似的面容,他说他是你的孙子,他告诉我你已经去世很久了,他还把名字还给我。
然后心中就有什么破碎的声音。我想,我的时间终究要到头了吧。我终于要离开这个不喜欢的世界了。在那里,还能不能见到你呢?铃子?
你一定还是张扬的笑着,给予我安慰吧,对吧,铃子?
[沟口先生…]
夏目怔怔的看着眼前零散浮现的画面,情不自禁的泪流满面。
他是明白的。
不被理解,被他人排斥,独自一人忍受惊吓的孤独,他也曾自怨自艾,痛恨自己这双特殊的眼睛。
可是,也正是这双眼睛,让他遇见了的场哥哥,遇见了猫咪老师,还有那些憨态可掬的妖怪们。
比起沟口先生来说,他夏目贵志是多么幸运。
善良的沟口先生即使被欺负,也一直在努力试图在妖怪面前保护寺里的人,最后却死在那些人的恶作剧中。
相比那些或许外形可怕的妖怪,这样的人心才是最为可怕的。
[夏目君,不要为我难过。]
画面退去,数朵樱花花瓣组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出现在夏目面前。
那正是刚刚收回名字的沟口先生。
沟口的面孔在散乱的花瓣中若隐若现,好似就要消失,面上的笑容却是恬静安详的。
[夏目君是个温柔的孩子呢,但是并不用为与你无关的我哭泣呢。]
樱花花瓣向前延伸,像是伸着张开的双臂那样,把小小的孩子包裹进来,几片花瓣轻柔的为夏目拂去泪水。
[沟口先生…祖母并不是忘记你了…她只是没来得及召唤你…还有那些人…好过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为什么可以肆意伤害无辜的别人…
为什么会有这样过分的事情发生呢…
直到最后都在等待被祖母呼唤名字的沟口先生,明明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
[夏目君,我并不怨恨 ,无论是铃子还是那些人,我一直等在这里,就是想要见她一面,谢谢你,把名字还给了我,我想,我要离开这里了…]
从不知何处传来飘渺的音乐,似曾相识的声音在念着听不懂的绯句。
一树樱花忽然之间全部枯萎。组成沟口先生身体的樱花花瓣向四面八方散开,隐隐还能听见沟口先生微笑的感叹。
[终于,要见到你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名为沟口的樱花幽灵彻底消失在夏目眼前。
包围在外界的花枝松落,身体毫无预警的落入一双温热的手臂之中。
夏目抬起头,正对上的场那双暗红的眸子,酝酿着他所不懂的晦暗神色。
[的场哥哥…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