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离了感官,融入如水如月的空气中。

狐妖顿时语气涌现几分激动,周遭环境也跟着晃动不已。

[你是否认识夏目铃子?若认识的话,请告诉我,他现在还好吗?]

鲜红如珍珠的眸子里神色温和,令人倍感亲近。

[我认识,她是我的祖母…]

莫非又是被祖母拿走名字的妖怪?但是,明明抓住自己的狐妖是丧失理智的模样,如今与自己交谈的狐妖却是正常的模样。

而且,祖母已经去世了,狐妖也不知道这件事,自觉告诉夏目最好还是不要讲出来…

夏目暗暗想着,并未把所有实话都说出口,反问了无关的问题。

[为什么,你和那个抓住我的你,并不一样?]

狐妖轻轻咧开嘴角。

[真是很抱歉,人类的孩子,我与你的祖母曾是很好的朋友,但是50年前无故被的场家的首领抓住并封印,长时间的孤独让我分裂成了两个个体,我具有理智,而抓住你的那个我,具有力量。那么,铃子她现在还好吗?]

狐妖虽解答了夏目的疑问,却还执着于铃子的事情上。

[阿,那个…好久没有联系了,我也不太清楚…]

人生几乎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撒谎,夏目立刻就满脸通红。却也没有为此后悔。虽然想不到理由,但确实觉得,有些事,还是不要说的好。

[那个,为什么要抓我?]

很快又问起别的问题,夏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些。

狐妖点点头,也没再继续问,认真解答夏目的问题。

[恰好,碰上封印松动,两个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另一个我一心想要向的场一门的人复仇,所以抓住了你作为人质。对此,我很抱歉,因为,我也没有办法控制另一个我,我只想见到铃子,并且,现在,与我对话的,也只是你的意识。]

[可以的话,能不能不要报复的场哥哥?祖母拿走了你的名字对吗?我把名字还给你,你们离开这里可不可以?]

夏目犹犹豫豫的开口,试图劝说身边这个保留理智的狐妖。

这样僵持下去,不管是的场哥哥还是狐妖,恐怕都会受到巨大伤害。

狐妖扑哧一声笑出来,很快摇了摇头。

[铃子把友人帐留给了你吗?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执着于名字,你不懂得,的场一门的人,从来没有谁是仁慈的,他们手中沾染了无数妖怪的血液。你不能理解,被封印50年的怨恨。]

[可是…]

夏目讷讷的张嘴,却忽然不知要说什么。有些话语,彼时却如斯苍白。

他不理解狐妖的怨恨,却好似一瞬间明白,始终游曳于心头那横亘于的场一门和妖怪之间的巨大沟壑。他大概,还没办法理解妖怪的执着。

自己,能不能改变些什么…

此时此刻,幼年的夏目,变得有几分彷徨起来。

[你很在乎那个的场少年吗?]

夏目闻言,也没想到隐瞒,立即点头。

狐妖眼中布满盎然兴意,以及不易察觉的邪恶。

[那么,让我们听听,这位小的场少年,是否也同样在乎着你。]

[什…]

说出一半的字句卡在嘴边。

夏目被一阵大力骤然推出意识,猛然回到熟悉的身体里,以及熟悉的喉咙的刺痛和模糊的视线也重新回复。

火红的颜色消失的无影无踪。狐妖疯狂的笑声离他很近。

[在这里亲自挖下你的右眼送到我这里来,就把这个孩子还给你,怎么样?]

不要答应!

几乎在听到这要求的那刻,夏目本能性的就想大声叫喊阻止。而被桎梏的颈项令他根本无法发声,只能从口中溢出微弱的哼声。

[右眼?]

的场冷笑了一声,抬手抚上覆盖着右眼的符咒。不少手下急切的呼喊着“不可能,不能够答应”,他也没去理会,唇边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的条件就是右眼吗?那么,没有问题。]

不要答应,不要答应!

无论怎么努力,夏目都无法将这份心情成功传达出去。

的场将手搭在符咒的最上端,缓缓向下揭开。

就在符咒被完整取下的那一刻,原本潜伏在狐妖背后人群里的三□□咪额头上的印记一闪。

猫咪突然身形迅速涨大,变换成一头银色的巨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狐妖身上,狠狠咬住狐妖抓住夏目的爪子,用力使夏目从狐妖手中甩开。

银色兽尾随之一勾,将夏目的身体卷起来甩向的场,牙齿还紧紧咬住狐妖的身体。

已经狼狈不堪的孩子稳稳落入的场臂弯中,顾不上再耽搁,的场立刻把夏目交给七濑,嘱咐她带夏目去接受治疗。

狐妖和化回原型的斑还在继续缠斗。

的场接过手下递来的弓箭,趁着斑把狐妖咬着甩向一旁的古树上,箭已上弦,携带着风划破空气,直直钉进狐妖身体中。

一丝火星从箭尾燃起,须臾间就包围住整个狐妖,使狐妖成为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呀,真是的,本来不打算用这种方式彻底杀掉的。不过那孩子不在场,也没关系啦。]

的场望着那耀眼的火红,弯起嘴角,似是在笑,只是并未传到眼底。

语气仿佛有些懊恼,但任谁都听得出他话语里刺骨的杀意。

[的场!我会记得的!残忍的家伙!]

狐妖带着怨恨的呼喊响彻被火焰侵蚀的天空,而他的身体还在不断挣扎动弹。

[铃子…铃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此刻的低语,包含着却是无尽的遗憾。

在边上看着的猫咪老师听得清清楚楚,终于不忍的回应道。

[喂,你这家伙,别念了,铃子她…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了…]

有多少人,还在怀念着逝去的那个少女呢?

即使是妖怪,有时也会比人类更加记得深刻。

[另一个世界?]

狐妖爆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连旁观者都能听出其中的悲伤。

[原来已经不在了啊…那么,不管是逃离,还是名字,根本就没有意义啊…已经不在了…]

最后一刻。印在狐妖脑海里的那个棕发少女的身影好像又出现在眼前,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狡黠的笑意。而那个她的后人,那个拥有温柔的琥珀色眸子的小孩子也稍微在他记忆里划下一笔。

大火渐渐熄去。所有怨恨的呼喊,悲哀的叹息,不属于这世界的一切,已统统化为尘埃。

但是,狐妖临死前的悲叹,确实是,深深留在了他人的心底。

这是罪孽吧。的场静静的想。有些恍然。

但是,他很快转过身,离开了这个刚刚消灭了一个妖怪,甚至看不出痕迹的地方。

只要,有那个孩子在,不就够了么?

夏目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素白的和室里。颈项上清晰的感觉到被缠着绷带,还有些尖锐的刺痛。

夏目用手臂使力,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

旁边守着的下人见他醒了,立刻上前帮助他调整好姿势,其他的几个下人飞快跑出和室打算通报给首领。

的场猫咪老师急忙赶过来,见夏目看上去十分清醒,并无大碍的样子才纷纷放心。

[为什么要喊出来呢,贵志。]

的场轻轻叹着气,端详着夏目干净的脸庞,低声呢喃道。

[在贵志还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千万不要这么鲁莽了…不然啊,我会很担心的…]

若那孩子真的受了什么伤,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可是…]

夏目怔了片刻,却也没有解释什么。虽然是出于下意识的举动,但是,终究还是让的场哥哥担心了吧。。。毕竟现在的自己,就如的场哥哥所说,毫无自保的能力。

所以,自己的话,一定要变得更加强大才行啊。

[我知道了…的场哥哥。]

[好了,贵志乖乖的我就放心了。]

的场点点头,依旧一遍一遍摩挲着那孩子的面容。

过了半晌,夏目突然有些急切的开口询问,随之就跟着用力咳了几下。的场急忙用手轻拍那孩子的后背,令他缓过气。

[狐妖怎么样了?]

夏目有些吃力的抬起手抚摸着猫咪老师厚厚的毛,同时勉强对的场挤出一个笑容。

心中还有些挂念狐妖的下落。他被猫咪老师甩到的场那边时就已经完全昏迷了,根本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的场略微迟疑了一秒,便伸手抚摸着夏目的头发温柔的解释道。

[狐妖的话,已经重新封印回去了,贵志不用担心。]

猫咪老师斜了的场一眼,却也没反驳。毕竟,他也同样的,喜欢着那孩子干净的性格吧。

[哎…名字都没有还给狐妖呢…]

想到在意识里和狐妖的谈话,夏目有些惋惜的感叹道。没注意到的场霎时变得意味莫名的眼神。

[名字?看起来,友人帐上的那些妖怪的名字,都是贵志的祖母夏目铃子收集来的么?]

的场装作十分好奇的样子提出这个问题。看着那孩子顿时就变了脸色,开始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轻柔的揽过那孩子小小的身体,令那孩子的头埋进自己胸膛中。

[不用着急,还有一个假期,等着你向我解释友人帐的事情呢。]

毕竟,来日方长。

所以…

无论是友人帐,还是别的什么,你都有一天,会毫无保留的告诉我,全身心只信任我,对吧?

☆、二人的假日(一)

夏目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还只是微亮,从半敞开的窗户可以看到被山头挡住大部分的太阳。在那附近渲染出一小片殷红的火云。空气有风流动,夹带森林里植物的清新味道,柔柔的在脸上打着旋。正处于春夏交界的5月,若是太早醒来,也会感到凉意。

夏目起身关上这件纯日式房间里唯一的窗,又分神看一眼躺在榻榻米上酣睡的胖猫咪,才慢吞吞的换下睡衣,爬下榻榻米,光脚站到铺有长毛地毯的木质地板上。

对着洗浴间的镜子,夏目发觉自己眼皮下留有清晰的黑色痕迹。是那种睡不好特有的黑眼圈现象。其实在这边的夜晚非常安静,看不到妖怪,听不到噪音,但不知为何还是难以入睡。

大概毕竟这不是夏目习惯的家,这里是,除妖师的场静司的家,也是除妖师家族的场一门的本家。再加上之前被狐妖袭击以至于伤到脖子。伤口还有些反反复复的刺痛。

的场交代他要好好休养,因此夏目这几天都待在房间里没怎么走动,的场似乎在忙着什么,来的也少。因此夏目就整天看着妖怪们和人类们来回走动,那些匆忙的身影让他很有些不自在。大约,是太冷寂的缘故。

夏目擦擦眼皮,觉得生涩发疼。在的场家的又一天,就这样开始了。清冷的空气,静谧的氛围,令夏目不由生出一种想要外出走动的冲动。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人会在把…?

吐出漱口水,夏目踮起脚取了架子上的毛巾把脸擦干净,缓步出来后挪到床边敲敲睡的不知天日的猫咪老师。

[猫咪老师!醒一醒!]

又叫唤好几声,胖成球的三□□咪抖了抖身上的毛,眼睛打开一条细缝。

[干什么?]

[猫咪老师…能陪我出去散步吗?]

[不要…我困的要死哎,那个咒印影响好大。你要出去就自己去…不要吵我…]

猫咪老师说着咂咂嘴,还含含糊糊的说了几句,又听不清。夏目无奈的叹口气,转身拉开纸门出去了。

其实这念头也只是突然而来,夏目并不知道要去哪里。的场一门的本家很大,稍微乱走都有迷路的可能。他或许是单纯的太闷了。

随便的逛了几个院子,也偶尔会遇到几个匆忙经过的式神。又绕过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