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才,公元2013年的农历除夕前夜,我终于切实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我就是喜欢,或者说得牙酸一点,爱上他了。

我爱上张起灵了。

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爱上他了。

突然松了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

我自己在窗边傻乐了一会儿,然后意识到一个问题:地球人都知道闷油瓶的表达能力有些问题,他只是说“重要”,没说出任何比较明确的“那个”意思。可如果他仅仅是把我视为联系,可能是兄弟或亲人一类的,但未曾想过那种事,而我作为一个痴恋敢死队上去表白,很可能被他一脚从三楼踹下去啊。

那之后他会怎么看我?我想像了一下我们之间会有的气氛,简直让我不寒而栗。

可是他连所有身家都交托给我了,甚至可以说,他把自己的世界亲手割开一个缺口,把自己的未来毫不犹豫地切下,郑重地放在我手里。

难道他没可能对我有那么点儿意思么?

不过,就算他对我也有一样的想法,那么我们挑明真的好么?

这几天的岁月静好的日子,是老天给我们的恩惠。而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是有生以来最凶险的处境。

对于“天弦”这样无法用人类现今科学解释的东西,我们现在只是知道它“有可能”在现实中被人力解决,我甚至查出线索很可能就在安阳的某处。

可我们为了解决他,又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些问题,我曾花了很长时间去考虑,但除了恐惧和绝望,什么也察觉不到,它根本就是无解的。张家甚至认为“天弦”是救世主,是神。而我和闷油瓶再强,仅仅是凡人罢了,根本不等价,即使用命去换,也绝难弥补这之间的差距。

上天是不会悲悯世人的,至少他从未悲悯过我。

那么如果我真的和闷油瓶在一起,那么面对凶险、甚至面对死亡的时候,闷油瓶会不会因为我们之间的再不同往昔的感情,比以前更不惜命?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宁愿自己这份心思永远不要表露。

要是当年盘马的话一语成谶,我真的因为私人欲望而害死了闷油瓶。不要说世界的毁灭,我在那之前,一定会先毁了自己。

我就这么一直瞎想,觉得心里越来越烦躁,好像有团业火在胸腔里燃烧,甚至全身都有些冒汗,脑子也晕晕的。

“嗡~~~!嗡~~~!”

我吓了一跳,才看到手机在床头震动,屏幕亮起来,晕开了房内唯一的声音。

这一响,倒是让我冷静了下来。

我感觉挺累的,叹了口气把手机拿起来,来电显示是长沙那边的小伙计。我看了眼表,已经晚上十点半了,心说好大的胆子,这么晚还来打扰我休息,后面不知是谁在撑腰。

我极快地思量了一下各种可能性,确定自己有把握应付大多数突发情况后,按了接通键,照吴家佛爷平常的规矩,只是沉默,等对方出声。

结果对面等不及似的,说话急得结结巴巴:

“佛…佛爷!我…我是上次…那个……”

一句话这小伙计结巴了三次,我本来就心烦,哪还有小佛爷往常的耐心?听不下去了,就沉声打断他:“够了,舌头撸直了再和我讲话。”

这一吓,他那结巴也给治好了,战战兢兢地继续道:“我是您上次派给胖爷的长沙部小跟班,我从今天早上就联系不上胖爷了,刚开始以为是那位爷睡懒觉了,可是一直到刚才,他都没接电话!”

我一惊,马上问他:

“那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什么时候?”

“前…前天上午。”

最近怎么烦心事这么多?我心里那股邪火再也压制不住了,低吼道:“那你昨天干嘛吃去了?!为什么现在才通报我?”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这种人我见过太多,无非是工作出了问题,先向上级遮遮掩掩、隐瞒事实,到了实在解决不了的时候才说话,全他妈是废话。

“你闭嘴。你在吴家大宅?把电话给二凡。(吴家管家式的伙计,我亲手培养在身边的,主管吴家中流事务)”

那边儿颤着音应了,电话那头儿换了个沉稳宁静的声音恭敬道:“佛爷。”

“派北京的盘口伙计去细查了么?”

“没有。我刚从他口中得知这件事,正在用最快速度安排。北京盘口一部分伙计回家过年了,其他大半都在数月前被解家调走了。”

这事我倒是知道,吴家和解家在道上是有名的强强联手,那批人还是我拨给瞎子的。

“把刚才打电话那个拖下去,吴家家规处置。然后扔出吴家大门,在道上放出风声,说谁敢收留,就是跟吴家作对。我说得够清楚了么?”

“明白。”

接着我就听到手机里传来喧闹、喊叫和掌嘴殴打的声音。我知道冲手下发火不是一个合格的吴家当家该做的事,可一个是因为我现在被闷油瓶的事搅得心绪不宁,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件事关系到胖子,我最重要的兄弟。

不过我想了想,还是有些不忍,就道:

“二凡。”

对面应了声,我顿了一下,道:

“算了,别打残了。如果他走后想做些小买卖,你们也不要为难。别让人家笑话我们吴家小题大做。”

“是。”

懒得再烦心吴家那边的状况,我很担心胖子,他不像闷油瓶,不是那种会不吱一声就失踪的混蛋,不回话肯定碰上了什么特殊情况。

我拿座机打了胖子的手机,倒是一直处在拨号阶段,可就是没人接。我又打了胖子家的座机,还是没人接。

我冷静了一下,突然想起条子当时被我派去保护胖子,跟着胖子回去了,而除非他死了,否则肯定在胖子身边。条子一直被我隐藏着,未太露锋芒,连二凡也不太知道他,更不会知道他在胖子身边。

我赶紧打了条子的手机,这回他接得还挺快:“佛爷?”

那边的环境很嘈杂,我隐约听到竟然有夜店dj音乐的声音。

“你在哪儿?胖子在你身边?”

“是啊,喝酒呢。”

我傻了,心说什么情况,我们这边儿急得半死,他在那儿怎么还花天酒地的?就让条子把电话给胖子。

说实话,胖子那熟悉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还是有种把心吞回肚子的感觉。

“呦呵!谁啊?天真?”声音很飘,还打着酒嗝。

“胖子?你干嘛呢?为什么不接电话?”

“啊?小吴邪,你说啥呢?大点声,这边电话线太细了,听不见!”

我打了个寒颤,心说马勒戈壁的,太恶心了,而且明明是你那儿太吵了,就吼回去,让他交代清楚。

“哈哈哈,天真,我跟你讲,胖爷见到云彩了!”胖子在那儿一个劲咯咯咯像母鸡似的傻笑。

我愣了:这胖子不会是熬了七年,还是没过那道情坎,害了相思病了?

其实我一直很担心这种情况,爱情这种东西是说不准的,看胖子平常大大咧咧的,可我还记得他在巴乃人群里抱着云彩的尸首,撕心裂肺地怒吼声。

我不敢刺激他,就让他把手机还给条子,询问了一下情况。

原来,胖子不爱坐飞机,回北京的火车上,看到前排有一个美女,当场就傻在那儿了,不管条子怎么推他,他就跟魔症了似的,定定地盯着人家看,嘴里一直念叨什么:“太像了,太像了……”

后来竟不回北京了,补了票,像变态跟踪狂一样跟人家回了上海。然后利用各种手段,知道那美女是一家俱乐部的服务员。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天天扯着条子去那儿喝酒,一喝喝好几天,睡在旁边的宾馆里。别说,还真有点儿泡妞成效。

自此,我真的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死胖子的第二春到了!

我忍不住笑了,告诉条子好好看着胖子,帮他泡妞,就算是包了东方明珠旋转餐厅的包间,钱也我来付!到时胖子得手了,我给他发奖金。

条子傻了一会儿,估计是没听说过这么奇葩的命令,随后嗯了下来,我放了心,就通知吴家不用忙了,把电话挂了。

长舒一口气后,我的心情一下好了很多。也想通了很多:闷油瓶还没真正表态,我在这儿瞎急什么?真是庸人自扰。

我去冲了个澡,想了想闷油瓶应该睡熟了,就准备去厨房拿罐冰啤,放松一下。

一开门,我的视线瞬间便对上了一双幽黑深邃的眸子。

是闷油瓶。

正站在离我房门几步远的沙发后面,在一片黑暗的大厅中,看着我,眼里是说不清楚的感情在翻涌,好像能把我吞噬泯灭。

我心几乎是刹那间停跳了一次,接着就快速地跳动起来。

“在干什么?”

闷油瓶清冷的声线响起,我更慌了。刚才明明想好了的态度和大道理全抛之脑后,只剩一片混乱。

我想我的目光一定在不受控制地闪躲,因为闷油瓶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我的,不想让我逃开。

我心说豁出去了,当面问一下闷油瓶倒底对我是什么感情,以我俩的交情,肯定不会被他做掉的。

我狠狠吸了口气,刚想开口,闷油瓶又淡淡道:“出事了么?怎么还不睡?”

我又是一慌,以前的逃避心理控制不住地开始冒头,也不知是怎么想的,马上懦夫地找了个理由:“哦,小哥,你怎么也没睡?我盘口里出了点儿急事,我去处理一下。不用帮忙,你快睡吧,不早了,不用等我回来!”

我说话期间,闷油瓶的目光还是锁定在我脸上,一瞬也不挪开。我不知道他信了没,只是希望他听到刚才我那边手机的铃声了。

我披了件风衣,拿了车钥匙下了楼。

这个过程中,我一直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背上,如芒在背这个词,用在现在的情况下,再清晰不过。

就这么几乎是落荒而逃地上了车,发动开出小区,我才再次缓回神来,忍不住暗骂自己窝囊。

但是一碰到闷油瓶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我就心虚腿软,这一点,我估计自己一辈子也改不了了。

看来暂时是回不去了,我看了下时间,更是觉得自己在作死。天太冷了,环岛都没什么车辆。我一边漫无目的地开,一边脑子里在跑神。

开到时代大道下匝道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右腕剧痛了一下,“嘶”了一声,借着红灯的机会查看了一下,发现筋骨完好,并没有什么事。

我心说可能是神经过敏了,这种精神性的毛病,我因为这几年压力太大,也经常有,就没太在意。

大概又开了6公里的样子,快到桥戴线路口的地方,我的头却突然一晕。我看了看表,出门已经快45分钟了,可能是今天心绪繁杂,压力太大,有些精力不济了。

我觉得自己这种情况不太安全,还是回家算了,就继续往下开,准备在东思线调头返程。

可刚一脚油门开出去4公里多,我就感觉头晕得不行,心也跳得很快。

我这下有点儿怕了,赶紧靠边停车。

伸手去裤兜摸我的手机,但马上发现出门时被闷油瓶吓到,手机竟落在卧室床上了。

这个时候我眼前已经一阵阵发黑,甚至出现了一些光怪陆离的线条。

我镇静了一下,勉强用双手去勾左面的门把,想爬出去向过往车辆求救,但气力完全不足,堪堪把门顶开,但下身却怎么都挪不动了。

眼前彻底黑了,我清晰地感觉到胸前的替石不知何时变得滚烫。

“张海客不是说这个诅咒能撑至少5年么?!怎么会……?那闷油瓶他……”

我失去了意识。

第二十五章 绑定

今天早晨醒来时,感觉状态很不好。头很疼,脑子雾蒙蒙的,根本运转不动。身体也很沉,似乎灵魂都要陷进身下熟悉的床垫里了。

被窝里的温度好像比平时高了一些,我没什么力气,想着可能是昨晚和道上那群老东西喝酒,又宿醉了。于是就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打了个哈欠,抻了个懒腰,准备蜷上被继续睡。

可就是这么成大字型地一抻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