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抻出了问题。

——我的左脚好像踢到什么硬硬的东西,那东西甚至带着点儿温度。

我脑子还是蒙蒙的,拿左脚在那东西上蹭了蹭。

——没有毛,好像不是猪哥。

我迷迷糊糊地想。

然后猛地吓了一跳: 卧槽!那是什么玩意?!

这下彻底醒了,我打了个机灵,没敢随便乱动,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感知一下身周的情况。

很安静,听得到空调默默运转的声音,应该是我熟悉的自家卧室。

我向左微微偏了下头,这个过程中,我甚或听到了生锈的关节摩擦,发出咯咯的动静。

勉强自己撑开黏在一起的眼皮,眼前一片模糊。

可等我对好焦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床上。

——眼前不到五拳的地方,是闷油瓶的脸,放大版的。

面色苍白,相貌俊秀,轮廓好像比七年前成熟了一些,柔软的黑毛乖乖地趴在前额,很服贴的样子,没了在人前的煞气。可惜有一点儿淡淡的青白印在他的眼底,整个人有些疲惫的样子。

可能是感受到我的目光刺在他脸上,闷油瓶的双眉颤抖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神游离了一瞬便已经异常清醒,只是淡淡地回看我。

被他的目光一激,我彻底回不过神来了。

我的脑袋下枕的是之前给闷油瓶安置在客房床上的全棉枕头,也不知何时换过来的,那个小抱枕不翼而飞。而闷油瓶只是把右臂曲起来,枕在上面,也不知手麻了没有。

其实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我们盖的是同一条被子。

我倒是裹得严严实实,可闷油瓶大半的身子露在外面,而我的袜子和上衣集体失踪,都挂在他身后的椅背上。

刚才我蹭的地方,好像,可能,是这位闷爷的右小腿迎面骨。

想通了之后,我一头冷汗。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我的脚爪从闷爷腿上挪下来。

闷爷眨了下眼,意味不明地继续看我。

我脑海里有一只小人,正一直对我说:吴邪,说话啊。吴邪,别冷场啊。吴邪,问他原因啊,这是你的床啊,他是外来入侵者啊。

可是不论脑海里那个小天使怎么吵,我的舌头就是不会动,嘴部肌肉都僵硬了。

就这么对视了有毛五分钟,闷油瓶先开了口:“吴邪……”

我的神经一下绷紧(其实我自己也搞不清自己在瞎紧张、瞎激动个啥),像抽筋一样弹起来,拎着被子把他一裹——也不知道有没有遮住他的脸,自己一边蹦下床佯装镇定地往外走,一边不回头地喊:“小哥,你再睡会儿。我去买早饭。”

……

一进客厅,就看到王盟坐在沙发上,正拿着逗猫棒去挑逗猪哥。猪哥随意地拿一只前爪虚晃两下,眼神直往厨房飘,明显心不在焉、敷衍了事。

看到我出来,王盟站起来打招呼:

“呦,老板!你怎么下床了,不再躺会儿?”

我心说我没病没灾的,干嘛大早上回去躺着。但想起闷油瓶的事儿,就问王盟昨天到底怎么了。结果那小子睁大了眼看着我:“老板,你别吓我!昨晚的事你不记得了?你是被屋里那位小哥扛回来的啊。”

我的头猛地一疼,昨天晚上慌乱出门、昏迷路边的记忆全部涌回脑海。我一下冒了一身虚汗,扶了下沙发才站稳。替石还在我胸前静静地挂着,安分守己的样子,昨夜的滚烫温度早就冷却下来。

王盟吓了一跳,慌忙过来扶我,我摆了下手,示意自己没什么事,然后在沙发上坐定,让他讲下昨晚的后续。

……

大概昨晚十一点过半,王盟接到我的手机来电,接起来才发现是那个平常一言不发的闷小哥,说我出事了。

王盟接上闷油瓶后就看到他闭着眼睛在静静地感受什么,然后往东南方向一指,只说了两个字“快走。”,但语调有些不同往昔的急切,把王盟唬得在普道上彪到130。

他们是在快到东思线的路边发现我的车的,其实很容易找,因为那条道上晚上很少有人和灯光,而我的大车灯压根没关。

据说当时我本人已经歪在驾驶座上,远远看去不知死活,把他们都吓了一跳。后来闷油瓶把我扛(我怀疑是抱)回车里,王盟把我们送回家后不放心,就住下了。闷油瓶让他睡客房,自己进了我屋。

我昨天到家已经开始发高烧,烧得王盟都不敢伸爪子碰我脑门。想送医院急救,但被闷油瓶挥手拦住了。

后来闷油瓶把我在床上放平,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他自己则躺在我身边,把我胸前的替石含进他嘴里。

王盟一直不理解是什么个情况,但不过这么做效果确实不错,后半夜我的烧就退了。

“替石依凭的是我们这两个施咒人与受咒人之间的能量流通,一旦相隔太远,我们维持联系的能量需求随之变大,超过施咒人的精神承受能力……”

闷油瓶走到我身边,注视着我,顿了一下接着道:“那么,轻则体力、精神消耗过剧昏迷,重则神经元受损甚至死亡。”

“你离我过远,我就可以大致感受你的位置和情况,这在我出青铜门后并没改变。但离得近时就不太敏感,昨晚是那只墓兽最后指的路。”

我闻言瞥了眼猪哥,他趾高气扬地一扭头,不理我等凡人。

“人的舌尖是阳气最盛,四脉汇聚之处,能尽快回复替石的元气,昨天你的情况很危险,我就……”

闷神在救我命,我哪敢埋怨他不明不白上了我的床,就连连摆手说不在意,然后斜眼发现他心情好像好了一点儿。

“以后尽量离我近点。”

我自然地点头应下。

其实我觉得这真的有些神奇,而且很不科学,简直就是玄学了,于是稍稍思考了一下,还挺高兴的:从曙光到东思线,直线距离不超过40公里。也就是说现在闷油瓶是我的绑定神器了?他再失踪也不会离开我40公里远?

简直是福利啊。

以后妈妈再也不用担心他儿媳妇跑了!

我心里美滋滋地跑着火车,估计面上也带点傻笑。所以等我缓过神来的时候,两人一汪都以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看着我,估计是在猜我是不是烧坏了脑子。

第二十六章 除夕

其实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但我本人一开始完全没有自觉。想起刚才为了尽快跑路,把“小哥,我给你买早饭。”作为理由,我心里就一阵阵发虚。

窗户外传来阵阵鞭炮声。想想,我也挺多年没过除夕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长沙。做吴家老大是不可能有假期的,况且长沙本家自身就暗流涌动:刚坐上位置的时候,我每天都会被本家的老东西挑各种毛病。我不明白幕后的真正主使“它”是什么想法,按理说,“它”既然想通过将我立位,然后方便地控制我这个傀儡,来掌控吴家、进而雄霸道上,那么“它”早就应该抹杀这些不安分因子,以稳固我这个傀儡的初期地位。但现实是,我经手的吴家,一开始乱成一锅粥,连二叔都收束属下,在一旁远远地隔岸观火。

我不知“它”是不是为了锻炼我,但一个更强的傀儡对“它”来说,不但无用而且大大地增加了风险,可谓得不偿失。所以我真的想不明白“它”的目的。

后来爷渐渐混得风生水起了,他们明面上不敢造次,可背后还是给我使小绊子,虽然不足以影响大局,但实在让我烦不胜烦,而又因为他们“老来成事,德高望重”,以至于身为晚辈的我很难架空他们的权利,可只要我对他们稍有疏忽,他们就敢把那些小绊子捅成大娄子。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所以,很多个除夕,我都是在与他们的周旋和各方势力的应酬中度过。

基本每次除夕,我都喝得趴在自己屋窗框上吐得昏天黑地。而第二天,又有更多的进贡和年终查账、分红等诸多事宜都得由我主持,所以还是得爬起来,强打精神去应付。

有几次,我甚至忘了给老爸老妈拜个年、送份礼。事后想起来,给他们去了电话认错。

可即便他们嘴上说得再无所谓,甚至反过来安慰我,那份翻涌着的歉疚和悔意总会将我吞没殆尽。

我明白的,对于二老来说,“儿子回家、合家团圆”才是最好的礼物,其他物质上的满足只是串毫无意义的、银行账户上打印的数字罢了。

可惜我不孝,不能满足他们为人父母最简单的愿望。

我有自己的命运要去抗争。

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人,当时正深陷绝望,等我去救。

我老爸是个老学究,并非像人前那么古板,但确实是个很老实本分的人,而我妈虽然性格强势,可终究是个寻常人家的妇人。所以从我到达长沙的那一天起,为了保护我父母的安全,二叔就将他们转移到杭州,而我也派了亲信伪装成保姆或钟点工全天候保护,不让二老接触到道上的人。

这也算是我唯一能尽的孝了。

可这次的除夕,真的不一样了。

那个身陷死境、可怜巴交的家伙,终于被我捞了回来。现在正收回全身冷硬锋利的刺,眯起漠然的眼睛,像只纯黑的古典暹罗猫一样,乖乖地坐在我身边的沙发上,与我相伴、让我有迎击未来的勇气。

而“终极拯救计划”也进行到“诱导”阶段,正好需要吴家小佛爷在长沙销声匿迹一段时间,让那些只露出只行片影、在旁边虎视眈眈的势力——比如上次那对可疑“父女”身后的不明团伙——好好活动一下他们的筋骨。

——只有让敌人先“动”起来,我才好化明为暗,寻找破绽、逐个击破。

所以,我在长沙的所有日常行程全部取消,谎称重病。——虽然这一听就是“孤有美眷不上朝”的借口,但就现在时期来说,对于掩人耳目和自我休整,这借口异常管用。

年后会是一场浩劫,或者说,一次赌上性命的博弈。

还好我不再孤身一人,还好有他。

只要是我们两个并肩而行,我相信,即使面对死神,我都不会恐惧。

而是微笑着。

携手地狱。

……

中午我和闷油瓶还是老规矩去楼外楼用餐。不过这次因为王盟昨晚无辜地扮演了“飞车夜惊魂”的最佳男主角,我也带上了他。

猪哥在旁边羡慕得眼睛都红了,我想了想,看在他昨晚也“救驾有功”的份上,大手一挥,准了他随行。把他藏在闷油瓶的前腹部,让他的两只后爪踩在闷油瓶的皮带上,前爪扒着闷油瓶的背心,再把连帽衫的拉链一拉,成功偷渡进楼外楼的靠湖包间。

可惜上菜后五分钟,我就完全后悔了。猪哥的战斗力自然不用说,给他盛了满满一盘菜,开场就被他秒杀。可出乎我意料的是王盟。

我一直很惭愧,身为他的老板,我就没请他吃过饭,可现在看他出筷如风地抢菜,我就再没后悔内疚过,甚至有些庆幸:感情这货一直嫌工资不够是因为他自己把自己吃穷了啊。

眼看着桌上的菜被风卷残云地往下扫,我瞥了眼闷油瓶。发现他兴致并不高,就在那儿沉默地扒拉着自己碗里那点儿白饭,有些疲惫的样子。

我估计是昨晚他给替石充电,自己电量不足了。

这哪能行呢?我这两天好不容易把他养得“厚”了一些,照这个水平消耗下去,他得成骨干了。

想到这,我恨不得化身360手机电池医生给他好好充充电。二话没说,就拿自己的勺子去王盟爪下抢了一勺龙井虾仁塞到闷油瓶碗里。

等我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王盟和猪哥已经停下嘴愣愣地盯着我看了。

不过我现在也不是七年前的三好青年了,脸皮厚得压根没脸红,只是觉得心脏跳得快了一些,继续佯装淡定地观察闷油瓶的反应。

他一开始愣了一下,然后和我一样淡定地横过筷子,一个一个,认真地挑着吃,竟然比平时多下去半碗饭。

我心里有些得意,很得瑟地斜瞪了另外一人一汪各自一眼。他们俩明显地缩了下脖子,吃饭方式收敛了很多,连眼神都是往下垂的,压根不敢直视我们。

嗯,肯定是被我吴家佛爷的霸气吓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