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了几圈抵消了冲劲,确认安全才停下来。
我还沉浸在那一摔一磕里没缓过神来,猛地就感受到闷油瓶的右手从我后腰那儿摸上来揉了揉我的鼻子。我心说这小子态度还不错,就抽了抽酸疼的鼻子,可还没享受完,就被胖子从他身上扒了下来。
“敢情你们俩是双面胶啊,都什么时候了还粘一起撕不下来,快不够了,赶紧想办法啊。对了,别惦记着小胖!他分尸了也不够保护这么多人的!”
我站稳后观察局势,发现确实快守不住了,暗红潮已经濒临崖边,只要我们这边耗尽失去火力压制,马上就会攻上来。我们跑步速度不及它们,只能等着团灭。
胖子一枪干废一条,小心翼翼地把尸体踢过来,道:“小哥见多识广,快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种东西死后大概就不能发电伤人了,闷油瓶直接蹲下来伸手把它翻了个身,露出被子弹豁出血洞的暗黄色肚皮:“可能是‘陆鳗’的变种,我只见过类似的,一般在靠近水脉的斗里才有。”闷油瓶说到这顿了顿,摇头道:“不应该有这么多的。”
胖子挠挠头上的猪哥道:
“路鳗?就是那个‘取香菇一钱,蒜头一两,绍酒、酱油、香油各少许,红椒半粒’可以收拾成焖路鳗的路鳗?”
闷油瓶顿了一会儿,才道:
“陆地的陆。”
顾不上笑,这么一启发,我看着那东西身侧厚厚的肌肉条纹,倒想起另一种生物来:“胖子,你应该知道电鳗吧?那种生物尾部两侧的肌肉,是由有规则地排列着的成千上万枚肌肉薄片组成,薄片之间有结缔组织相隔,并有许多神经直通中枢神经系统。每枚肌肉薄片就像一节缩小的南孚电池,只能产生150毫伏左右的电压,但近万个‘小南孚电池’串联起来,就可以产生很高的电压。”
胖子不耐烦道:
“我就说前两年不该纵容瞎子逼你看《动物世界》和《荒野求生》!你看,配旁白还配上瘾了你!快说重点啊,现在知道原理有个屁用。”
“我靠,那我看你是《舌尖上的中国》看多了!听我说完,电鳗中枢神经系统中有专门的细胞来监视电感受器的活动,并能根据监视分析的结果指挥电鳗的行为,决定采取捕食行为或避让行为或其它行为。我记得大学时听说有人做过这么一个实验:在水池中放置两根垂直的导线,放入电鳗,并将水池放在黑暗的环境里,结果发现电鳗总在导线中间穿梭,一点儿也不会碰导线;当导线通电后,电鳗一下子就往后跑了。这说明电鳗是靠‘电感’来判断周围环境的。”
“你看这种生物的肌肉和电鳗的原理很像,外形也像是刚从水生进化来的两栖类,说不定弱点和特征是一样的。”
闷油瓶开口道:
“这次装备里有电击棍。”
我笑了笑,道:
“对了!小哥懂我,就用那个!如果能行,一定可以争取到一些时间,让队伍推进。”
回身的时候,胖子已经麻溜儿地去队伍里收刮了很多电击棍,我下令一会儿电击棒一开,全体后退收枪。
确定手下都听到后,我们用医用胶带捆住电击棒上的启动按钮,让它们处在持续开启的状态下,在地面上隔着一段放置一个。
伙计们逃命的速度都很快,我刚放下,他们就已经停止射击蹿到由电击棍布置的防线后,端着枪戒备。
这个主意是否管用说实话我也拿不太准,但在手下面前总归要做出淡定点儿的样子。我站在防线后的最前方,淡淡盯着暗红色的生物潮涌过来,实则手心里还是捏了一把汗。
电击的声音很刺耳,光炫目地闪,可我依旧看清那群生物接近时,突然就失了方向,在原地转了几圈,竟然以惊人的速度退回了崖下。
身后一阵欢呼,我把微笑压下去,转身道:
“得意什么?电击棍持续不了多久,它们还会上来。继续往里走,保持警惕。”
刚说完,抬头就对上闷油瓶的眼睛。
深深沉沉的。
很少看到他这么复杂的眼神。
第七十七章 诱金
随着队伍往前慢慢推进,大家明显感受到这处空间里的空气变得更为潮湿,但并不令人感到憋闷,是那种很清新的空气,可见在看不到的地方仍存在着通风系统,只是不知是天然还是人为所致。
甚至,客观地讲,这里的环境还挺让人感到舒适的,有一种漫步在刚雨过天晴的御花园里的感觉,不止伙计,连我自己都觉得精神头好了很多,先前的疲乏一扫而空。
我不觉得这是好现象,但问过闷油瓶,他又摇头表示空气没什么问题,我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惴惴不安地带队继续前行。
如果把这段路当作墓道的话,这次推进的距离还是不远,大致五分钟后,前方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个宽阔的洞穴,从两侧石壁延伸进黑暗的角度来看,这个广场般的空间并不小。
我打了个手势,命令后面分出一个小队去探路,他们动作还算利索,打着强光手电走远了。
这里的空气是流通的,我也没什么好担心,让后面保持警惕,就半倚在墙上点了根烟默默侧头听前面的动静。
闷油瓶环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危险,也走到我身边环着双臂靠墙休息。我瞥了一眼他腰后别着的黑金匕首,忍不住怀念起那把让我们俩相遇的黑金古刀来。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很清楚,很久以前,闷油瓶每次守夜,就喜欢环着双臂抱着那把刀坐在篝火边,明明双眼一直盯着火焰发呆,可身侧一切事物都仿佛被他的气场包裹,风吹草动从来逃不过他的觉察。
记得蛇沼一行,我被安排的守夜时间一直是那个队伍中最短的,没人放心我的能力,所以那个时候总有机会和最牛逼的闷油瓶组队守夜。
我也承认,在当时,我除了思维灵活一些,脸皮结识一些,没其他优点了。白天的强度对那时的我来说实在太累,晚上爬起来守夜,靠近篝火一暖和,就止不住打瞌睡。和眼皮子斗争了很久,头还是一点一点的,打哈欠打个不停,后来泪眼朦胧地撑开眼时,每每能捕捉到闷油瓶侧头看我的画面,看着看着也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门道,很自然地抬手向帐篷随意一指。
我那个时候也不跟他客气,立马拍拍屁股感恩戴德地滚进帐篷,闻着胖子的脚臭味没两分钟就人事不省。这种没人发觉的小事,却也在那段特殊时期里,保证我没有掉队,能一路跟着闷油瓶到陨玉,守住他生还的可能。
后来我作为铁筷子带队倒斗,按吴家与伙计同甘苦的规矩,总归还是要一个人守夜的。天气冷的时候会想起那个场景,也就学着样子,把藏刀环臂搂在怀里,默默盯着篝火,才觉得安心多了。
想到这,我反手从装备里抽出了那把和狗腿一样跟了我几年的旧式藏刀递给闷油瓶。
他摆了下手,道:“不用。”
我没放下手:“这里空间太大,没人知道前面有什么,你的战斗力最强,这刀,在你那儿比在我这儿更有价值。”
闷油瓶看了一眼我腿侧的军匕和包后绑住的新藏刀,点头接了过去,抽刀掂量了一下,还刀入鞘,紧握在左手不动了。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掸了下烟灰,继续靠着墙等待。
出乎意料的是,前面的先头部队反馈很快,胖子刚想坐下,就看见前面的黑暗里有光亮闪烁——他们闪了三下信号,通知主队前方暂时没发现危险。
强光探照灯架设好后,整个圆形的空间都在光亮下显出模糊的轮廓。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被灯光映射得最为明亮的场地正中间,那儿的情形给我说不出的感觉,是诡异、从没见过的情形。
场地正中,是一座醒目的“宝山”,没错,如字面意思所说,是一座由珍宝构成的山状堆砌物,虽然规模不是很大,但若是全部兑换成毛爷爷,养活一家人百年都没太大问题。我眯了眯眼睛,特意打亮头灯去看,发现在宝山的下层甚至还有在战国末期流行的刀币和布币,往上则是一些方孔钱、大钱、铁钱乃至白银黄金铸成的锭子。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不考虑氧化的因素,探照灯打在上面,反光简直要闪瞎人眼。
当然这也不是最诡异的事,让我真正觉得心悸的,是这座所谓的宝山旁边的东西——两具惨白色尸体正跪在宝山前正对着我们,右手向着宝山的方向平伸,左手打了个几乎直角的弯横在身前,双手僵直。他们几乎是平面的脸侧对着我们,鼻子那处一片光滑,仿佛从来没有那种器官一样,只留黑洞洞腐烂着的双眼。嘴像是被人从两处嘴角缝起一般,斜斜地吊在脸上,笑得一脸快乐欣喜的样子,反而越发衬得这处的气氛阴森恐怖起来。
两具尸体身后,宝山的两侧,同样跪着四具尸体,一样是湿尸,皮肉已经烂掉,却有一层看上去就滑腻惨白的膜覆盖着整个骨架,内脏印下的黑影若隐若现,他们冲着我们的方向恭敬地跪拜,竟是欢迎的姿态。
“是不是走进那个尸圈,就肯定起尸了?”我转头问闷油瓶,他毫不犹豫地点头,道:“这些东西,还没死透,比一般的更敏锐。”
我嗯了一声,转过身看胖子,他正满不在乎地擦枪管,猪哥在他旁边拿后腿搔脖子后面的痒。我心说这么懒散的状态是怎么回事,就问:“胖爷怎么今天看到明器没动静了?”
胖子冲着宝山歪了下头,道:
“我说天真,你瞅瞅那架势,分明是‘此地有银三万两,不够屌者别来拿’,胖爷我刚入行那会儿就知道笑面尸碰不得,才不触那眉头。”
我又点了下头,道:
“精神可嘉,值得借鉴。”
说完,我招手让队伍排成长长的一列,目不斜视地带头从那座宝山和尸阵侧面径直绕了过去,大家都贴着墙溜溜达达地走,正好距离尸阵有八米左右的距离,安全的很。
“吴家才不缺这点儿钱。”
我嗤笑了一声,边走边转头道,“这次倒完,你们想要的,我都会遵守承诺给你们,记住了么?”
身后是一片哄笑叫好声。
没人去关注左边的宝藏。
有时金钱对人的诱惑远不如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人心的弱点,也在于此。
第七十八章 咫尺
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可直到队伍彻头彻尾地通过那个洞穴,来到下一段崎岖不平的通道,都没有任何危险发生的迹象。
说实话,我有点儿不安,有种事情没办完却忘记了那般空落落的感觉,憋不住只能跟胖子偷偷讲。胖子听过之后对我说,那是因为我体制太邪,斗里的东西没一个不往我身上招呼的,好不容易碰到个不给我使阴招的机关陷阱,我还自己皮痒痒,完全是欠抽,还说“得让小哥给你好好调教一下,别整天疑心这疑心那的,不像个大好青年该有的样子”。他这么讲,我还真没什么理由反驳,把我给憋的,都快爆青筋了。
走神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岔路。
又是一个异常大的、洞穴般的空间,与上次不同的是,在头灯的光亮照射下,对面石壁上出现了五个大小各异的洞口,其中的黑暗浓得渗人,好像完全拒绝了光的存在,连探照灯都穿透不了太远的距离。
闷油瓶从洞穴口挨个走了一圈,告诉我都有空气流通,也就是说五条都不是死路。
这种时候分组无疑不太明智,我静下来考虑对策。
闷油瓶说过,我们这一趟的主要目标,是找到那个所谓的“活”得最长久的东西。那么从目的分析,一个斗最重要的东西,不在它整体布局的终点,就是在全斗的正中心,风水最养尸的地方。那么选择走主路明显是最快接近目标的方式。我感受了一下正中央那个最大的洞穴中吹出的空气,发现真的异常潮湿,如果刚才还是在雨后的花园里漫步,那么前方的湿度,可能就像是站在黄果树瀑布旁观景时的感受了。
很多陵墓在建造时,都要依凭附近的水脉通灵气,取“福泽”子孙的意思,但在斗里这么潮湿却很少见。反正如果是我,我肯定也不愿意在死后还得拿些锅碗瓢盆什么的放在棺材盖儿上接着,以防漏水,那也太苦逼了。
我想了想,抬起右手放在嘴边打了声狗哨。猪哥毕竟受过我的训练,在这种时刻不会含糊,挺干脆地从他爹身上蹦下来,一路小跑着进了最宽的通道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