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摔下来八、九米高,可身体的重量外带重力加速度也够我喝一壶的——我只觉得双膝上事先绑好的安全活结猛地收紧,透着裤子狠狠勒进肉里,疼得我忍不住骂了声:“操!”

下面那个伙计见状赶紧接过我手里那货,我趁机翻身把双腿从绳套里解脱出来,双手握紧登山绳重新攀好。

这时才看到闷油瓶正回头往我这边看,我赶紧摆了下手示意没事,但他还是没转回头去。

我记得很清楚,这伙计是闷油瓶身后的第四个人,前面的人都没出事,偏偏他摔下来,肯定是他自己的问题。如果刚才我没救他,或是没系那两个活扣,再或者只系了一个,结局就不是现在这样美好了。

这么一后怕,我脾气又没当年那么好,吴佛爷的火气马上就上来了。我拎着那伙计的领子狠狠给了他一耳光,确定疼痛让他从生死边缘的恍惚中清醒过来,才冷冷地训斥道:“你在搞什么?为什么不系安全绳?!命很好玩么?回本家后自己领责罚,现在给老子滚回平台去,一年内不许参与吴家事务!”

那个人明显有些吓住,颤颤巍巍地抖了一会儿,我不耐烦地挥手,示意旁近的伙计送他安全回去,他却突然开口道:“我……我系安全绳了,可……莫名其妙就断了。然后……然后双手一烫,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已经摔下来了。”

就算是为了逃避责罚,亲信也绝对不敢说谎。我不是那么不讲理的头儿,一下就意识到事情不对,赶紧去翻他腰间系安全绳的搭扣,就发现搭扣上确实还剩下一小段安全绳,绳头黑了,一摸硬硬的扎手,竟然像是被烧断的!我一把扯过伙计的双手,发现手指手背处有一部分皮肤已是焦黑,其他也都红肿起来,真的是灼烧的痕迹。

我知道不妙了,抬头刚想向队首的闷油瓶示警,下面已经传来猪哥惨绝狗寰的犬吠声,声音集中传向一个方向,明显是赤裸裸的警告。

我猛地转头向那个方向望去。

入目,是连成一片的暗红。

第七十五章 断绳

距离太远,我视力不是很好,只能隐约间辨别出右前方的岩壁表面附着了一片暗红色物质,在头灯照射下,泛着岩石般的光泽。可久看一会儿,却发现那些东西正以非常迅疾的速度接近我们。

“不能在这儿,往上爬,能看到地面了!”

这种情况下,一步一挪安全扣的攀爬方式实在太慢,收到闷油瓶从队首发的信号,我带头抽出匕首,一挥削断了安全绳,冲上面吼道:“别发呆!全部砍断安全绳,尽快往上爬,别回头,后面的人掩护!”

当时把瘦小灵活的伙计安排在前面是对的,命令下达不久,我马上感受到绳索的抖动加剧,甚至开始略有摇摆,整个队伍开始提速。但也就是这么一个命令的功夫,我再往右方观望的时候,那片暗红竟然距离我们不过二十米了。

我一边借助身边的岩石棱角往上攀爬,一边拿余光去观察,随着那些东西的迅速接近,它们的真面目也终于清晰起来:那一片暗红,说得准确些,是一种大型生物潮,类似于我在鲁王宫司空见惯的尸蹩群,但却是由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奇葩生物组成的。离得近了,我才看清那些生物其实并非暗红色,而是在它们细长滑腻的背上,有三条花纹,两红夹一黑,看上去简直像印度环蛇一般。它们头部不大,一看就是那种能拉低整个生物界智商水平的低等动物,但可怕的是,头部以下的身子不成比例地长,两侧长满煽动的肌肉,细长的四肢保证了它们异常恐怖的攀爬速度。

前几年为了吸取信息素,鸡冠蛇我倒是接触颇多,但那时是迫不得已,这种同样黏腻恶心的冷血动物,我这辈子都不愿意再碰了。

我皱了下眉,把目光收回来往上望,正好看见闷油瓶迅速地带着绳端往上蹿了几步,而后一个仰翻,消失在视线里,我马上反应过来:这岩壁终于到顶了,闷油瓶已经安全到达了上层空间!

前面的伙计显然也明白曙光近在眼前,攀爬的速度更快了,可惜大概在我前方还有七、八个人吊在绳索上时,那群生物到了。

近处看来,它们的体型比我刚才所料的还大,基本是一个半猪哥的大小。“砰!”下方传来枪击、犬吠和怒吼声,本来安静的环境乱成一团,我单手抓紧登山绳,猛地从左腿侧枪套里抽出手枪瞄准射击。目标很大,我射击的命中率极高,那些东西明显肉体防御能力不高,被击中后纷纷掉下深渊。

——看来不是太难对付。

我松了口气,手下不停,连续射击清出了大概有三米多方圆的岩壁,但也不敢还枪入套,就用嘴叼住枪管,用最快的速度往带着下面的伙计往上爬。

可惜我漏算了一点,这些群体动物的团结意识非常强,出现漏洞的地方,它们会聚集更多的力量去攻击。

我刚往上爬了不到两米半,右侧又被团团围住,被逼无奈,我只能重新取枪射击。还好现在反应快了,也不至于左支右绌,只是尽量把包围圈扩大。

吴家的军械武器大多都是通过小花和二叔那边儿的渠道批发的,而吴家的规矩是当家和伙计装备相同,沿袭了我爷爷那会儿兄弟同盟的观念,像家规似的一直没变过,所以除了闷油瓶的黑金匕首和我从“张某某遗产”里挑出来的一把描金短柄藏刀以外,大家的武器规制都差不多,比如我手里的枪,弹容量是二十发,遇上这种群攻的情况根本不够用,附近的伙计自然都遇到了这样的窘境。

“咔哒”一声,手枪终于没子弹了,可现在根本来不及换弹匣,眼看着其中一只滑腻的头部就要挨在身上,我用尽力气扭身,左脚往石壁上狠狠一踏,借力后右腿一横,就想把那只踹下去。

可出乎意料的是,我这一脚下去却没有踹到实物的感觉,与此同时耳边只听一声枪响,那只东西直直地掉了下去。我这么一错力,跟踢了棉花似的,全身都别扭,差点儿摔下去,死扒着绳子晃了好几下才定住。下面的人被我殃及,在崖上来回打着摆子,跟坐海盗船似的,但又不敢骂我,顿时只能听到一片骂娘声。我心里一股火上来,就抬头去看是谁好心办搓事。

“别直接接触!它们自身放电。”

平台上有个背光的身影,头灯比我亮,互相对视的时候他占便宜,我只能眯着眼从身形上看出来说话的是闷油瓶。他应该是把绳子固定好后折返来帮忙了,正端着步枪进行点射,从子弹打在实物的闷响来看,枪法非常准,我连着听他打空了一个30发弹匣和75发快装弹鼓,是真真正正的弹无虚发,甚至有些还打了穿透。我前方的怪马上被清光,伙计们纷纷收起武器,爬上了平台。

说实话,我以前还真没怎么见过闷油瓶用枪,他给我的印象完全是“大刀向~粽子们的头上~砍去~”,没想到这小子还留了这么一手。不过一想到张家那从小开始的该死训练,我也能理解他们族长潜力逆天。现在看来还有很多值得我挖掘的地方啊,没准哪天扔给闷油瓶一把小提琴,他还能给爷拉出一曲《匈牙利舞曲》听听,以后不倒斗了燕尾服一套当个艺术家也能混口饭吃。算了,想多了,反正就算他不倒斗了,肯定也是我安安生生地供着,不用干活的,过过人日子。

等我走神回来,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翻上了平台,我反手从装备包右侧抽出步枪,和闷油瓶一左一右向下点射解围。

大概有四分钟左右,大半伙计登上平台,全部加入了掩护的行列。下面的人受到掩护后渐渐开始放松警惕、减少输出,专心往上爬。

我打空了四个弹匣,眼睛开始有些发酸,欣慰的是猪哥的狗叫声已经很近了,我望了一下,下面大致就剩胖子和四个比较壮实的伙计。

再坚持一下就能脱困了!

子弹再次打空,我伸手去腰后摸新弹匣,但就这么一个间隙,我突然就看到有一只那种东西,正从离平台有两米左右的绳子左侧接近一个伙计,闷油瓶明显也注意到了,稳稳地抬手就是一枪,打在那只的头上,它一下就瘫软着坠了下去,我心里一松,但突然就有一个暗红色影子从那只的背上窜了起来,电光火石间烧断了绳子!

胖子和猪哥还在下面。

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寒毛全都炸了起来。

第七十六章 陆鳗

我一口凉气还没吸回去,闷油瓶已经扔了步枪,一步反踏在崖边就冲着断开的绳端扑了过去。那种速度和决绝太恐怖,我吓得一口气又憋在喉咙里差点儿没厥过去,一下扑到悬崖边往下望,却看到异常惊险的一幕:闷油瓶右手两指猛地探出夹住绳端握紧,在身边的一处凸起岩石处一卡,双脚往那岩块上狠命一撑,整个人倒过来弓成了月牙的形状,竟然硬生生经住了那五个人的重量,以那块湿滑的岩石为轴,形成了一个险之又险的滑轮。

他动作太快了,六个人一人在左、五人在右地于半空中定住时,那几个伙计的惨叫还没停。

但那块岩石太滑了,摩擦力根本不够,从我这个角度能看见闷油瓶半闭着眼睛,还是没什么表情,可他手臂和腰部的肌肉都在颤抖,毕竟绳子的另一端是五个“重量级”,对谁来说都太吃力。

我想都没想,抽出军匕看好位置,翻身就蹦了下去。那凸出的石块确实滑,作为落脚点太勉强,我右脚刚落上去就打了滑,闷油瓶被我吓了一跳,眼看着一声“吴邪”就要吼出来,可同时却看到我左腿勉强在侧面的石壁上蹭了一下,借着裤子和岩石的摩擦借了个力,拿军匕撑着墙用一个很扭曲的姿势连滚带爬地翻了个身,保持住平衡,本来他已经叫出气音的名字又憋了回去,只是歪了下身子让我借了力。

我侧头看了看他,他没和我对视,别过头去稍微调整了一下动作,我就和闷油瓶一样姿势,握住了绳子,承担了登山绳这端一半的压力。

好吧,虽然我承认自己配合闷油瓶的默契程度简直牛逼大了,并暗自沾沾自喜,但现在的状况特煞风景——附近暗红色的浪潮再次袭来,平台上面的伙计们比较争气,掩护得不错——我和闷油瓶身侧一阵枪林弹雨,还直崩弹壳,硝烟味呛得不行。

绳子另一端的人很识相,爬得特快,没几分钟,我就感觉绳子承担的压力减轻,最后终于剩下一个了。

身为压队的胖子经过我们的时候,还贱贱地观摩了一下我们的姿势,在我忍不住想伸脚踹他肥臀的时候,他却反手把猪哥从肩上扯下来,扔到了我的脑袋上。

我怒了,道:

“别闹!”

胖子“啧”了一声,道:

“没闹!对你们有用着呢。”

说完扭着肥臀爬走了。

我在他脱离绳子的同时换到绳子的另一头,和闷油瓶构成了一个稳固的等臂滑轮。

“现在该我们走了。”我歪了下头,示意同时脱离绳子往右上的搭脚处爬。

可现状对我们俩并不利,还没来得及离开,身边的暗红色已经越来越密集,最后竟然像浓黑色潮水般涌来。猪哥突然吠叫起来,几乎是同时,我和闷油瓶余光里都看到那黑潮一下散开了一段距离,有些惧怕猪哥一样,绕过我们走。

我翻了个白眼去看头顶的猪哥,发现看不到,只能和闷油瓶对视一眼,终于有些了然前几天他为什么说猪哥有用了。

“什么都别说了,咱们实际点儿,加餐!”

我冲头顶道。

猪哥叫的更欢了。

路被黑潮占住,平台上的伙计自顾不暇,怎么上去成了难题。

我考虑了一遍用飞爪之类的辅助道具登台的可能性,发现在能放电的生物面前,带绳子的东西大多失去了效用。我有点儿黔驴技穷了,终于依循忍了很久的习惯,看向闷油瓶耸肩。

他考虑了一会儿突然问我:

“你下身的爆发力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把遮着我左眼的猪哥爪子拿开,才道:“比常人肯定好多了,跟瞎子小花之类的比,就完全不够看。”

“我知道,一会儿甩你上去,一定要拉紧我的手。”

我愣了一下,还没问清是什么意思,突然就觉得被他死死攥住了双手,一股大力马上传递过来,我整个人一下被他直直抡了起来摔在了平台上。这下我明白过来,赶紧握紧他的手,狠狠那么一抻,他就借力翻了上来,因为没办法刹车我又没想着松手,他正正好好跟我撞了个满怀。下巴直接磕在我鼻梁上,我差点儿没当场酸出泪来,跟他互相搂着往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