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除了道路难行、不辨方向,并没有什么能动性的危险,手下的队伍里也没有出现任何减员和伤亡。

现在,我的面前是一处宽阔的扇形平台,在这里,我们的队伍遇上了第一个困难。”

“啪!”我合上日记本,摘下眼镜放回冲锋服的口袋,揉了下眉心再次环顾了面前的平台。

这个平台应该是天然形成的,呈扇形,坚固的岩石构造,不知存在了多久。

平台的正前方,地层自下而上地裂开了一条很宽的缝隙,深沟对面的石壁像是被石斧劈开般,角度异常陡峭,几乎是个直角。我试过从平台边沿往四周看,可在探灯的照射范围内,根本看不到尽头。

我也试过让伙计用双目激光测距仪测量平台往下的那片黑暗中应有的地面离我们有多远,可出乎意料的是,测距仪没有反馈任何结果——这是不可能的,这种军用测距仪的适用参数在9至1300米之间,这坑再深,我也不信自己能在上面撒丫子竖着跑一公里。那么只有一种解释,下面有什么在屏蔽信号。

通过这事儿我也发现,有时候再牛掰的高科技也没有牛逼的人管用。闷油瓶知道结果后什么都没说,走到深沟边拿手随便抠了块巴掌大的石头,往身后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就把石头往下面的黑暗中随便一抛。

一群人随着他的动作站在沟边伏低了身子竖着耳朵听,就听到在非常遥远的地底,传来了一声隐约的“哐!”,好像是砸在什么固体上了,听得人牙酸。

距离过远加上情况不明,往下走明显不明智。

人的潜意识总会选择往靠近地面的方向走,这条法则在这种情况下同样适合我们。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我带的队伍,人太多了。

这次下斗,除了铁三角捆绑黑瞎子、我前面提到的那部分吴家心腹外,我还抽调了不少本家的吴家精英以备不时之需。但人多也就意味着消耗时间,光是从地面下到这个深度,我的队伍就差不多花费了大半天的功夫,更别提现在要换个角度往上爬了。我估摸着照这个进度,等明天凌晨还得有一部分人和装备在半路崖壁上挂着。到时就算没人掉队,人困马乏再遇到危险,全军覆没就不是危言耸听了。作为吴家当家,他们的人身安全我肯定要负责。

这么想想,我掏出对讲机下了命令:

“够了,附近没检查到危险就都回到平台中心,全部驻扎休息。”

很快,对讲机的提示音接连响起,杂音里不断传来“收到”的回应,我暗数了一下,确认每个小队都正常答复,才松口气,取来保温壶喝了点儿水。

闷油瓶和瞎子那一队回来得最早,胖子猪哥那队紧随其后,我向他们招了下手,就都坐过来汇报情况。我瞅了眼每个人的状态,发现都挺随意的样子,看来是真的没遇到什么事,就大致谈了一下自己的顾虑。

胖子一听说要分组,马上搂着他儿子就往闷油瓶那边儿凑,明摆着比起瞎子更信任闷油瓶。我心说这胖子三观太正,我得好好学习一下,于是也马上摆明立场要跟着闷爷混。

可怜瞎子的反应就慢了两秒,我们这边儿已经抱好了团儿,正直勾勾瞅着他,意思是你自觉点儿把那个后勤部长的职务麻溜儿地领了,我们这会就到这了。

瞎子别有深意地盯了闷油瓶两秒,耸肩道:

“得,我还真没见过趟雷还这么积极的,爷巴不得在后方啃着牛肉干看呢,几位一路顺风~”

猪哥一听这话,又开始成精了,从胖子怀里扒出来就要往瞎子腿上蹭,结果被他爹一把拎回去,扔闷油瓶怀里,他才委委屈屈地老实了。

我看着好笑,刚想继续说下去,闷油瓶却开口了:“吴邪,上去后如果跟我分开,记得跟紧他,关键时刻这种东西总归有用。”

说完扯着猪哥的后颈毛,甩到我眼前。

这是他第二次对我说这样的话,我愣了下神,看着闷油瓶直视过来的眼神,突然觉得身前地上的那一坨毛茸茸的肉,或许真的能在不远的将来救我一命。

之后的时间里,我们商量了一下,把队伍分为两个梯队,第一梯队由铁三角带领我的部分心腹探路,率先登上峭壁往深前进。第二梯队由黑眼镜带领,在原地休整几天,如果没接到什么消息再行动,做第一梯队的强力后应。

散会后胖子带着他儿子回帐篷打盹去了,我也站起来拍拍裤子去挑选第一梯队的人,可刚往队伍驻扎处走了没几米,突然想起把日记落在刚才开会的那个大型帐篷里了,只好再叹着气转身往回走。

离帐篷还有几步远,我猛地听到里面传来瞎子刻意压低了的声音,情绪很强,以至于我听得还算清楚:“哑巴,刚才路上跟你说的,人现在就在那儿杵着,你到底怎么想的?”

没听到闷油瓶的声音,但我估计他摇了下头,因为接下来黑眼镜的语气有些无可奈何:“那张家那边儿呢?谈合了么?”

“……”

“我靠,敢情你是逃出来的?哑巴,我觉得你们家族所有的特例都得在你这一代开先河了。那你想过姓汪的么?没了第三方势力牵制,爷可不想和那群疯狗咬着玩儿。”

“大部分力量都被牵制打散了,速度不会这么快……”

他们的谈话,我也只能偷听到这儿了——我有点儿控制不住呼吸,知道再拖就藏不下去,只能稍微调整了下表情,按照刚才的步速往里走。进门就看见,一个瞎子一个哑巴面对面站着,看到我进来时面部表情比我还自然。

我暗骂全他妈是影帝,拿了日记本离开,可等到我走到驻地也没能把他们的只言片语揣摩个大概。

不能说,我没有一点儿沮丧,但我也明白,在吴家的探查能力范围外,还是有太多的事在发生着,每时每刻地对我身边的人造成威胁,这些事里有太多,我无法阻止。

他们不愿告诉我,没关系,这么多年来我也能理解。

可他们也同样不能阻止一件事:

吴家佛爷在暗地里拼上性命的守护。

没有任何人能。

第七十四章 误判

地下的空气很潮湿,连带着平台对面的石壁也显得湿滑而不着力。

我尽量瞄准石壁的凹处,用机械扛枪射过去一根带绳标枪。枪头的金属支架在扎入石壁的一瞬就猛地弹开,险险地固定住了勾爪和绳索。

胖子和我看着那条在半空中颤颤巍巍抖动的绳子,心里都有点儿拿不准,可沟壑的宽度明显不是人力能跳过去的,在艰难的条件下,也只能拿人去冒险。

这次下斗小花不在,论轻身功夫,瞎子很直接地表示自己赶不上闷油瓶。现在也确实不是逞强的时候,我只能在闷油瓶腰间绑了条安全绳,看着他抻了抻绳子,将另一端固定在平台订好的铅锭下,打了个死结绑住。

下面基本上算是万丈深渊,底部又是实地,掉下去肯定玩完,还好闷油瓶在斗里每时每刻都谨慎,这种时候也没有什么异常,反倒是我表面淡定,实则默默出了一手的汗。

做过最后的检查,闷油瓶招呼都没打,提气一跃,我晃神的功夫里,他已经蹦出三米开外,落下时像有人给他借力一般,稳而轻巧地踏在绳索上。我和胖子赶紧踩住了摇晃的绳端,而他已经开始平稳地向对面挪步。

现在也算内行人看内行人,隔了几米远,我仍能很清楚地感受到闷油瓶全身肌肉、筋骨间可怕的协调能力。他的动作非常迅速,只是在行进到绳索正中的时候,因为晃动得太厉害,稍稍弯腰维持了一下平衡。

不出两分钟,人已经轻松地到了对面。我拿起准备好的登山索系了个套马结在登山锹上绑好,打了个口哨向对面掷过去,正四下观察的闷油瓶头也不回地伸手一捞抓住,打了个一切正常的手势。

胖子冲我挤挤眼睛:看来就算在那破门里头闷了七年,小哥的个人业务水平也没有落下啊。我冲他耸耸肩:废话,也得看看我们小哥是什么人,哪能跟你似的,在沙发上瘫几天,就连倒洞都能卡死。胖子冲我斜眼:小哥牛又不是你牛,嘚瑟个屁,鄙视。我冲他奸笑:小哥牛,那是提升了整个铁三角的战斗能力,身为御用军事,爷不嘚瑟谁嘚瑟。

当然,这些交流都在我和胖子的眼神里猥琐而默契地进行着,并没有说出声。在众多吴家伙计面前,佛爷和胖爷都死死盯着他们的过命兄弟张爷孤身犯险,手里一把冷汗,脸上一片萧肃——啧,果然是重情重义的铁筷子。

接下来的进度就快了很多,闷油瓶很自然地进行了趟雷、开路、预警等高危一条龙服务,取出腰包里的嵌钉打入石壁做支点开始往上攀爬。那石壁并不完全平整,闷油瓶大概攀爬了十米不到就碰到了一个不规则的凸起,如果把石壁放平,我估计那个凸起就相当于一个角度很大的土坡。可闷爷连停都没停,右手在脚下的嵌钉上借了个力,整个人就以右臂为支点猛地扭腰做了个倒翻,双脚离地的同时在空中猛地转身,眨眼的功夫,他已像鹞子般稳稳地半蹲在了那块凸起的岩石上。

要不是不能在伙计面前表现得太二逼,我都快鼓掌了:这个动作看似简单,但期间有一个瞬间,闷油瓶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都不与石壁接触,真的是硬生生在半空单凭腰力让自己贴近石壁。

看到这儿,我就觉得自己一直抻着个脖子担心他可能太多余了。可等我转过身一看,好家伙,伙计们都定定地往上瞅着他们张爷的飞檐走壁,眼都不眨。

嗬,敢情又是一帮被闷油瓶身手亮瞎的老菜鸟。

我不屑。完全忘记八年前,身为一个菜鸟的我也曾经是看傻者的一员。

不过话说回来,闷油瓶在我的亲信里获得尊敬是意料之中的事。打个算盘,如果以后我出了什么意外,需要闷油瓶帮吴家一把时,这种潜移默化的威信也是异常必要的,作为吴家当家,我自然乐见其成。

走神的功夫,闷油瓶已经往上蹿了十几米,找到一处稍微平整干燥的地方并排订了三个铆钉,将登山绳在上面缠了个结实的死结。我站在下面的平台上看到他闪了三下头灯,知道第一个攀爬点已经准备完成,就吩咐手下进行最后的整理,耗时长久的攀岩即刻开始。

这次的策略是闷油瓶开路并铺设绳索,让身材比较瘦小的伙计紧跟其后,我在中间坐镇,比较壮实的伙计在后,胖子和他儿子压队。

我没有采取那种外国攀岩队常用的“人货分离”的方式,而是要求每个人都背好自己的装备。因为像我这种在斗里出事太频繁以致于总结出经验的人,曾经碰到过在攀岩时遇险的案例:当时为了方便快捷,让大部分人先上,装备由几个人看守,准备到时再拿绳索拉上去,可危险来得太突然,人吓懵了之后只顾逃命完全想不起装备——那次倒斗简直死伤惨重,我逃生后分析过,如果当时装备武器在身边,完全不可能有那么恐怖的结果。后来,这就成了吴家不成文的规定,大家都知道命重要,虽然累一点儿也认了。

真正用脚踏上石壁,我才明白它有多湿滑,根本借不上什么力,往上走几乎全靠闷油瓶留下的嵌钉和自身手臂的力量。好在这部分亲信身手都说得过去,队伍行进得并不算慢,只是大家的体力消耗得较快。我告诉前面的伙计,每到三个铆钉并排处都站着歇一会儿,轮流歇,保存体力。又以在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闷油瓶的半个头灯光亮为标准,保证对队伍速度的控制。这么一来,情况就好多了,队伍有条不紊地行进着,渐渐看不清那个扇形平台了。

攀爬的动作很单调,我还好,习惯性地扭头借着灯光观察旁近岩石的质地和形状有没有改变或不同,而伙计们不可能有这方面知识,虽然都明白这次攀岩是场持久战,可整个队伍还是沉默下来,大家都有点儿麻木。

危险,总喜欢挑人们露出破绽的时候来袭。

我渐渐发现随着高度攀升,气温开始有所上升,身边和脚下岩石也慢慢干燥起来,按理说,当接近地表时,排除地下水的情况,土壤岩层会因为外界的水汽而渐趋湿润。就像小时候挖蚯蚓,如果前两天刚下过雨,挖开湿土,下面总归有干燥的土壤。

这地方为什么背道而驰?我正琢磨这里面倒底有什么科学道理,突然就听到上面一声惊呼,我抬头去看,脑子还来不及反应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见一个黑影惨叫着摔了下来。

是个伙计!

我意识到这事儿的一瞬间,想都没想,双手松开登山绳拼了命地一揽手,险险地兜住了那人的后腰!虽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