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闷油瓶脚边儿冲他哈气摇尾巴。我对这事儿都有点儿习惯了,也没脾气,乐呵呵地看着闷油瓶罕见地低头和这货对视。一人一狗,一个目光淡然随意,一个目光呆滞犯二,旁人看来也挺有意思。

现在也算最后的休整阶段,琐事都有伙计们和条子他们代办,身为甩手老大的我反而没什么事,于是心情一好,大手一挥,道了声“爷请客”,就带着两人一狗杀向当地有名的饭店觅食。

酒席间,我跟胖子讲了最近的情况和昨晚的夜袭,并表达了对时局的担忧。胖子一边听一边拿牙签儿剔牙,还抖着腿,末了一扔牙签,凑到我耳边训我皇上不急太监急:“这不是还有小哥呢么,他们家内部问题,你一个外人瞎凑什么热闹。再说了,凭我胖爷的经验,小吴你绝对是小强命,能活到最后的主儿,慌什么啊。”

我想想这事儿也是,没话反驳胖子,差点儿被憋出一口血来,只能喝酒顺气儿。

一般我和胖子在一个酒桌上,喝起来就没个节制,闷油瓶又不喝,吃饱了没事可做就往桌上一趴,看那架势是睡着了。

桌下是猪哥伸着两爪捧着羊排骨啃得吱吱嘎嘎响,桌上只能看到我和胖子你一杯我一杯地灌。

胖子看那“肚”量就是海量,酒量自不必说,而我这几年应酬多,一些特殊情景对酒量有挺高的要求,所以我也练出来了。喝到后来,我们俩都脸发烫,肚子里水多了,就一起去厕所遛鸟。

解决完私人问题,感觉身上轻飘飘的,脑子也不甚清楚。我看着胖子正洗手的背影,突然就觉得他胖敦敦的,挺亲切。可能是真喝醉了,把他当知心姐姐,我的话匣子一下就开了:“胖子,问你个事儿。”

“说。”

“你说,小哥那人吧,什么事儿都在心里憋着,要轮到我早该疯了。这种人,你说我得怎么对他,才能把他那些陈康烂谷子的事儿问出来,才能好好帮帮他?”

胖子沉默了一会儿,道:

“算了,看你们这个趋势胖爷我也阻止不了了,给你讲件事做个参考吧。”

我也没反应过来胖子说的趋势是什么趋势,只知道好人胖爷要给我出主意了,挺高兴地表示洗耳恭听。

胖子揽着我的肩膀,道:

“小哥这人吧,你得逼他。”

“怎么说?”

“天真,胖爷这么跟你说吧。你记得当年那小鸡内裤不?”

“记得啊,都七八年了,我还记忆犹新啊,不就胖爷您干的好事么。”

“先别管谁干的,我就举个例子。”

胖子搓搓手,继续道:

“小哥那个性不是一直都死闷么?虽然是我兄弟,但在北京俩人呆着那会儿,那气氛沉闷得令人发指啊,我这人你也知道,最怕这个。诶,那会儿我就突然起了逗逗他的心思。”

我心说作大死啊,就摆手道:

“得了,我已经猜到了结局。”

胖子接得特快:

“可惜你猜不到过程。跟你说,第一天他到我潘家园那破窝的时候,我们俩都风尘仆仆的。你想啊,我的衣服他肯定穿不了,小哥那会儿又穷得叮当响,还得劳我大驾给他买去,胖爷我就让他赶紧去洗个澡,自己上街买了一打那种小鸡内裤,连带着还大度地买了几套挺潮的那种衣裤帽子,就是现在街面上小年轻大学生穿来耍酷卖萌的那种。哦,对了,当时来见你的时候已经换西装了,小吴你还真没见过。”

说到这,胖子翻了翻眼睛,挺嘚瑟的样子,续道:“当时小哥在我客房洗的澡,我就把衣裤撩床上,留了张纸条说在楼下东来顺等他吃饭,就下楼了,顺手还拿走他的旧衣裤,全扔街边儿垃圾桶里了。”

我心说太他娘的缺德了,亏胖子能活到现在。

“然后我就点了火锅,坐包间儿里一边儿等他,一边儿想胖爷我真是英明神武。你想想,我那内裤你也知道,小哥穿了能出溜到脚裸,压根不顶事儿,我那衣服小哥顶多能当睡衣穿,不穿我给他买的那套,有本事他光腚出来。这么一算,我还真就心里暗爽,在脚边儿放了个凳子,怕小哥真火了,我还能有个生还的机会,就开始笃笃定定等他。”

“结果没几分钟,他就被服务员领来了。说实话,我一大老爷们,平常根本不逛街。买衣服那会儿也没想着多好看,看哪件好玩就按着小哥的号买哪件。”

“这么一个照面,胖爷简直亮瞎了,小哥当时穿得那叫一个风骚,具体的胖爷没那个文化水平描述,总之走廊里的服务小妹看得眼都直了。后来我忐忑地观察了四五天,小哥也没什么异动,才知道根本没事儿,人家胸怀阔着呢,被兄弟逼着开开玩笑还是开得起的。”

“胖爷我说这事儿就是想类比过来让你明白,小哥那性子,不逼不行,我看他就算被逼急了也不可能把你脖子拧了,你还担心个球,速度着冲吧,别都憋着,也不怕肾亏。”

我冷下脸来,眼神阴沉地盯着胖子不说话。他被我盯毛了,问:“干嘛?魔怔了?”

我冷哼道:

“当时小哥失忆了你就那么欺负他?说好的兄弟义气呢?早知道当时我就把他领回杭州了!”

胖子一脸无语,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我截下话头:“胖子,这事儿你办得太不厚道了。当时偷拍了没?把私家写真交出来,朕就免罪。”

胖子嗤地乐了,一巴掌拍过来,笑骂道:

“出息呢?我们吴大佛爷的出息呢?”

我刚想说话,就听到卫生间大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闷油瓶开门走进来:“瞎子到了,换个稳妥的地方说话。”

我赶紧应了一声,然后去看胖子,发现他的目光是往上飘的,就像卫生间的天花板突然生出了一朵花。

第七十二章 开封

那家僻静的酒店几天前就被我吴家包场,大多服务人员包括老板在内都或自愿或不自愿地放了带薪假。有二凡布置警戒,我并不担心安全问题。

黑眼睛的房间与我和闷油瓶的房间隔了一个单人房的距离,知道这事后我随口问了下二凡为什么不把瞎子安排得近点儿,有什么突发状况还能赶得及互帮互助。结果二凡磕巴了一下,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老实道,黑爷怕在晚上听到某些不改听的动静,上火睡不好觉。

我心说奇了,我又不是胖子,晚上也不打呼,能有什么大动静让他听见?再说就算我半夜梦游踢被打呼磨牙,但一个男的有点儿这方面毛病也不丢人啊,二凡害臊什么?我想了半天不得其解,正好下斗前破事又多,一忙就把这事儿忘了,没去深究。

闷油瓶自从上次夜袭开始,一直没怎么说过话,不知每天的沉默后隐藏了怎样的担忧。我看得不忍心,就告诉他,和瞎子商量下斗细节之类的活我一个人就行了,让他回房歇会儿,哪怕陪会儿猪哥缓缓压也好,可他没领情,径直敲响了瞎子的房门。

门很快开了,黑眼睛左耳边夹着手机,右手挥了下让我们进来坐,自己却去阳台一通好聊,从背影看挺高兴的样子,磨叽了半天才挂了,挂着烂熟的笑走过来。

我看他笑得比平日还神经质一点儿,就打趣他:“我们黑爷又从哪儿勾搭上地下小情人了这是?有机会升级成嫂子不,就冲着你往日那点儿‘教导’,我也得备份大礼啊。”

瞎子贼兮兮地瞄了眼闷油瓶,然后凑过来一揽我肩膀,狠狠一勒,笑道:“哎,我们小三爷还记着把你丢鳄鱼岛上那仇呢?这就不对了,好歹我们也曾师徒一场不是。”

我心说不记仇就怪了老混蛋,但小奸商算盘一打,以后如果能来日方长,我使坏才不急这一时,就道:“瞎子,你今天态度怎么这么好?这口气非奸即盗啊。”

对面继续笑,道:

“不会跟你客气的,克六角铜铃的张家信物拿来用两天。”

“张家信物你管我借有屁用。”

“现在不是归你了么。”

“我靠,你怎么知道小哥已经送我了?说,当时是不是想着把那地方私吞了?”

“哪敢啊,再说用屁股想都知道,你那黑金匕首在哑巴腰后别着呢,他那点儿私房钱还能留得住?”

“那黑爷您的屁股构造还真是不一般的复杂。”

“别废话,借不?”

他这种人能开口求人借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不是为了自己,我脑子一转心里就有了数。

“就在老地方没动过,你让他自己去拿吧。但是小心点儿,别太狠,怎么说也是金贵的东西。”

瞎子嗤笑了一声,道:

“哑巴,你瞅瞅。可劲护着那点儿东西呢。”

闷油瓶看看他,不说话,瞎子被他瞅毛了,就摆手道:“得了得了,这趟我就不收本息了,这总行了吧?”

我点点头,这事儿就在这么闹腾中定下了。

之后言归正题,我们大致安排了一下这次的具体行程和装备的购置问题,中途酒醒得差不多的胖子也加入进来。

装备问题解决得很快,这几年一直在干这营生,装备单简直倒背如流。我考虑到地形,这次特意加够了足量的登山索和大型探照灯,武器方面在胖子的要求下购进了枪支和一定量的塑胶炸药。

伙计方面,张家人已经不敢带了,闷油瓶没有什么表示,这个问题大家都很识趣地没有提及。我早早就抽调了一批人过来,现在正在同一家酒店待命。

这批人在吴家的地位比较特殊,用旧时的话形容就是“那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总之我每一个都认识、叫得出名字、了解他们的性格并且都有过共事的经历。都是以前刚接手吴家的时候收拢的,一起犯过二一起丢过人一起受过挫,是吴家伙计里敢跟我开开玩笑的那一部分人,从能力上来说虽然不是最精锐的一支有生力量,但肯定不弱,最重要的是,我对这群人的福利都不错,人心服帖,不容易出事。其他的伙计也带了一部分,算是壮壮声势,也起到一些掩人耳目的目的。

上次古老头给的坐标其实是假的,毕竟他老人家在考古界德高望重,不能和“非官方倒斗人员”走得太近,我也明白这是谨慎起见,第二天就派了二凡去找他。

口述回来的坐标让我很惊喜,因为那竟然是个三维坐标,也就是说它所传达的信息已经不止于这斗的具体地点了,连地面下的深度都清清楚楚。只是数字显示,这斗可能真的占地异常的宽广,因为它的深度可不止是一山的距离,简直就像裂开了一条地缝那样,是另一个世界了。

我实在不能理解,开封下面是怎样保留一个这样古老而且规模如此大的空间不被人发现的,当地政府是故意隐瞒、知难而退还是被什么一叶障目?这个我无从得知,可那股越发神秘和莫测的感觉,让我心里有些不安。

一切敲定之后,我们又休整了一段不短的日子,把各自的状态调到最好。

。……

这年立秋,震荡与不安以吴家为中心,从长沙传播开来,蔓延全国。

这年立秋,解雨臣坐镇北京,独自应对道上的暗潮汹涌。

这年立秋,吴一穷在杭州家中的沙发上看报,书房的抽屉里却是把填满的手枪。

这年立秋,王盟看了西泠印社最后一眼,拉下了卷帘门,撑起伞步入了西湖畔的雨幕。

这年立秋,二凡看着老板发来的短信,径自笑了,终极拯救计划在筹备许久后,正式启动。

还是这年立秋,我最后抬头看了眼不算晴朗的蓝天,紧跟着闷油瓶,翻身进了地底的黑暗。

军用手表的荧光指针微微一动,定格了时间。

公元二零一三年八月七日。

又是一年立秋。

他进门后的第八个年头。

和他相识。

正好十年。

即便前方的黑暗通往地狱,我也不会坠入恐惧。

只因和你携手同行。

闷油瓶。

=========第二部《携手地狱》完==================

【第三部 《一缕阳光》】

第七十三章 峭壁

“2013年8月8日 周四 天气未知但希望外面是个晴天距离翻下地缝,已经过了32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