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即便竖起了黑色风衣的高领,仍然觉得有些冷。
我隐在集装箱广场的间隙过道里,顺风随意走着。
身在下风处很安全,周边的异样响动都能通过风让我极快察觉。
就这么走走停停,大概过了有一刻多钟,我终于在杂乱的风声里,听到了些不同的声音——一开始离得很远,渐行渐近。我有话想问他们,索性站定了,在一摞集装箱后抽出匕首静静等着。
他们动作很快,虽然脚步不齐,但胜在有条不紊。远处应该还有人手,他们很准确地在我身前隔了条走廊的另一摞集装箱后停下不动。看这架势,两方都有话要说,我也就一声不响地等着——先开口那方在气势上总归会稍逊那么一筹。
我没想到的是,对方的耐性并不好,就这么耗了不久,他们那方先喊了话,一开口就让我一愣:“mr.wu, iece of advice to you that you must stop all as because the one you loved is in our here!your lover!”(吴先生,我们奉劝您,停止一切动作,您的爱人在我们手上。)
说句实话,我压根没想到对方上来就是一串英语,一下没能从张家人变成外国人的变故里回过神,下意识就回了一句:“my lover?”(我的爱人?哪里来的爱人?)
对方回得也挺利索:
“what do you want ceal?you rent a room in a hotel in anyang and even had a ma in hahink he is important to you ao let you help us ,so please .”(吴先生还想隐瞒么?在安阳,你们开同一间房,甚至在杭州,还有一名男仆。我们知道,他对您来说很重要,所以请您不要冲动,我们只是需要您帮个忙。)
英语水平我倒不差,但我反应了半天才明白,对方所说的“杭州男仆”大概是王盟那傻小子,而爱人,竟然是所谓的闷油瓶。
待我慢慢明白过来,马上就觉得这气氛怪怪的,而且此时此刻的情景完全偏离了原本料想好的“张吴谈判”,还真令我有点儿措手不及。
但我也不能大意,对方明显盯梢我和闷油瓶很久了,也挺关心私人感情的,懂得挺多——比当事人懂多了。
当然,闷油瓶的安危我倒不担心,他要是被这种货色抓到也别混了,回家给我买菜做饭喂狗扫厕所吧。
我敞开来大笑了一声,尽量让哑着的嗓子放开,从气势压过他们一筹,然后拿捏着语气笑道:“my lover……tell him,i love him so mutribute to my death whig by you. i will pay off old scores before i choose to die.i thi in heaven again.”(爱人啊……那请转告他,老子爱死他了,他被你们搞死了,我报了仇再死,我想我们以后会于地府黄泉再见。)
说到这,我把声调放低,冷冷道:
“but as for you, wao help you?help what?killed myself? ridiculous!!!”(至于你们,让我帮忙?哼,帮什么忙?杀了自己么?简直荒谬可笑!)
说完就听对方领头喊了句什么,语速太快没能听清,对方的脚步声就猛地向我这边靠近。
这些老外一看就是这件事的打杂马仔类的人物,占不了这次夜袭的重头戏,顶多是被张家坑来当冤大头的。
我立刻就对他们失去了兴趣。
当然,以我江南小爷们的身材,也不想吃饱了撑的闲得无聊招惹这些动不动就长到一米九两米的彪形大汉。所以,现在最适合我的还是一个字:溜。
不想恋战,我扭头就跑,翻过广场的围栏,借着月黑风高进了不远的小公园,凭着两方都不太清楚的地形,使了几个阴损阴损的招数,把他们绕丢了。
之后的情况就轻松多了,我在这里也不想赘述,反正我依照闷油瓶的叮嘱不走主街道,还真就没碰到过其他追捕的人,一路顺顺利利地到了火车站东楼,找了处僻静的地方靠墙站着休息。
这个点儿,火车站还是有值班人员和等车旅客的,虽然大家都不太有精神,可有了人气,我也终于能放松一些,脑子也清楚了不少。
当务之急,其实是去打个电话。
我观察了一圈周围,并没有公共电话亭一类的设施,和路人借也不稳妥,也不太想再出火车站节外生枝。
想来想去,我盯上了值班大哥值班室里的固话座机,可值班大哥睡着了,打呼打得正欢。
没办法,这两年我脸皮厚度不止翻了一倍,就腆着个脸去推了推值班小房墙上装的玻璃窗,那东西不牢,使劲推就“哐当哐当”响,听起来跟大风吹的似的,没两下那位打呼的值班大哥就哼哼唧唧醒了,一抬眼就看到我跟鬼一样在窗前立着阴测测地看他,差点儿没吓尿了。
就这样借来了电话,我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小花清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呦,我们吴佛爷又在安阳闯什么祸了?现在离手机信号丢失还没到两小时,没到出动人手找你的时候,这次算你自觉。”
我赶紧赔笑:
“对不住了小花,手机又牺牲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鄙视我:
“哼,爷早不指望我送你的手机能活过季了,前几年半月就坏一个,不是碎了就是掉河里了。这次怎么?又被谁盯上了?”
我考量了一下,道:
“还不清楚,挺杂的,我再观望看看。”
小花沉默一会儿,道:
“张起灵不在你身边?”
我大致描述了一下今晚的情景,小花嗯了声,道:“算了,瞎子刚被我踹出去,正往你那儿赶呢,多他也算多条保险,新手机我给他了,会转交给你的。”
我道了声谢,他开始不耐烦了,说每次跟我通个电话,结束语都是谢谢,也不怕闪了舌头。
我心头一暖,开玩笑道:
“不谢不行啊,不谢怕瞎子来了白吃饭不干活。”
对面嗤笑了一声,说等我回北京了再连着算总账。
我笑了会儿,换了个郑重的语气:
“小花,瞎子我可就借到下一个斗里去了,我承诺只要我能出来,瞎子就不会少一根手指头。另外,这段时间里,那边的事情就靠你了。别的话不多说,这些我以后会还的。”
小花在话筒那边儿又沉默了会儿,接着笑了,道:“别忘了瞎子当过你师傅,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打了声哈欠,利落地挂了电话。
吴佛爷和张族长忙着破终极,道上的事必须有人能压得住场面,别人我信不过,只能辛苦小花。
我听了会儿话筒里的忙音,挂了电话,在值班大哥桌上拍了一百块,大步出了门。
看了看厅里的钟,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到离入口不远的座位上侧躺下休息,没敢闭上眼睛。
人渐渐多起来。
天快亮了。
第七十一章 攻略
天渐渐亮起来,人声嘈杂。
我维持着直身坐在长椅上的姿势也快一个半小时了,期间一直在思量这件突发的夜袭事件。从头到尾,整个夜袭过程都针对我,下的是杀手,对闷油瓶却只是牵制。可抛开那些被骗来当冤大头的老外,张家人是袭击的主力,这是我没能料到的。
直至今天,张家的内部构建我还是未能了解清楚,就姑且把它当做一张饼状图来看,将其割成几块。如果其中一块,代表了昨晚那批胆敢强袭族长的张家人,那么它同时也可能代表着那部分表面将闷油瓶作为精神信仰领袖,实际只是利用他维护自身利益的张家高层势力。至于张海客那一支,明显又是从张家大饼中分割出的另一块了,我理解为类似于农奴起义的情况。但闷油瓶又不傻,如果说他在张家长大并被迫当上族长的过程里,没有培养出一支自己的心腹势力,那么他早就被撕成渣了,根本活不到遇上我和胖子的那时候。
这么一分析,我马上感受到自己不能再往下细想了——事情过于复杂的时候,逻辑再强的人都可能走错路,并按照惯性继续错下去。这种情况不能发生在我身上,太危险。
现在我最担心的当然是闷油瓶,他虽然身为族长,可张家现在内部矛盾激化,他的身份是否还能成为他的免死金牌?更何况,同为张家人,各自的基础、弱点都很明了,身手再强、头脑再灵活,也不是完全的安全。意外实在太多,阴人卑鄙的手段也不止一个两个,根本不是一个人能简单应付的。
我最怕的是,如果闷油瓶真的被阴了暂时无法脱身,他们腾出手来抹去了我,闷油瓶再出来时还能依靠谁。
当然,我下一秒就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杞人忧天了——闷油瓶这种人,在黑暗泥泞里独自挣扎攀爬惯了,肯定有自己的一套不为人知的计划,没准后路多得是,哪里用靠我呢。
这么想想,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我胸前的替石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一切迹象都表明他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逃出来的时候太急,没带烟,唯一能减少我内心焦躁感的缓压途径没了,剩下的就是忍耐与等待。
还好,这次的等待有了结果。当我听到广播里传来女音“开往北京西-西安北的g651高速动车开始检票……”的时候,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深蓝色的身影,带着兜帽低着头,走到我身旁静静坐下。
他走过来的时候,我盯着他步行的动作看了好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有种透过气来的感觉。
“暂时没危险,直接去开封跟胖子他们汇合。”
我刚想点头,却发现他边说边偏着头看我被枪托磕肿的侧脸,我赶紧动了动脸部肌肉,表示一切正常没有面瘫,他才默默地缩回去,蜷了下身,有点儿昏昏欲睡。
他肯定累了,我识相地没吱声,乖乖坐在旁边发呆。
天刚亮时,气温通常都低,空气湿得人很难受。闷油瓶当时可能着急外面的情况,起来时背心什么的都没穿,薄薄一层连帽衫直接贴着肉,还湿哒哒的,我看着都冷。
我忍忍没忍住,把身上带着体温的风衣扒下来单手递给他。闷油瓶抬头看了眼风衣,接着目光上移盯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我隐约觉得他现在的情绪并不高兴。
这么定了一会儿,我有点儿趟不住那股杀伤力,只能道:“我还有两件,天冷,没必要跟我客气。”
他这才垂下目光,接过风衣搭在身上,闭目不动了。
其实我剩的衣服也不多,渐渐也有点儿撑不住了,去旁近的小超市买了罐热咖啡捂着也不太顶事儿,最后还是没抵挡住诱惑往闷油瓶那边儿挪,挪着挪着靠上了,才觉得由内而外地暖了,舒服地安定下来。
之后没再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我和闷油瓶乘了当天的车去了开封,吴家伙计已经处理好了杂务,我们直接入住当地一家僻静的酒店,当晚就和胖子猪哥汇合了。
胖子一看就修养得不错,大脸油光水滑,上来就拿小眼儿瞥着我侧脸上贴的消肿贴,然后滴溜溜转再去瞥闷油瓶,毫无意外地被无视了后捅捅我,问:“怎么两天没见又打补丁了呢?天真你能不能消停着点儿,都替你娘心疼。”
我也斜眼瞥他,道:
“犯不着胖爷替老太君心疼,爷过叛逆期很多年了。”
有日子不见,猪哥又肥了一圈,毛色鲜亮了不少,我都怀疑胖子是不是天天带他去吃“东来顺”,不然怎么能养成这样。
猪哥按惯例再次无视了我这正牌主人,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