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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日后,又是那簪雪拜访丞相府。

她递上了曲蘅君的请帖:“我家王爷有事相邀。”

柳衣卿来到南衡王府时,曲蘅君正端坐在花园的石桌边,他抬首看向柳衣卿笑道:“柳丞相今日来得倒是快。”

柳衣卿清淡一笑:“南衡王邀下官前来,可不是来叙旧的吧?”

曲蘅君道:“本王知道你要问什么。你是想说洛疏影?”

“没错,本王是对他动了手脚,让他忘记了你也忘记了本王灭了他洛氏一族,非但如此,他现在对本王可是死心塌地,至死不渝呢。”曲蘅君的眸中流露出一种怨毒,他近乎森冷地问道:“其实就算是你告诉他本王手刃他父王,他也会对本王,一往情深。”

柳衣卿近乎痛心疾首地望着他:“曲蘅君,我原本只以为你骄横跋扈,可你怎么变成这么下作的人!”

曲蘅君冷笑:“如果用一点手段就能让他一辈子呆在我身边,本王做什么不可以?凭什么我和你一样陪他那么多年,他却选了你!”

柳衣卿却忽然撕心裂肺道:“我也想问一句凭什么!”

他笑得惨淡:“曲蘅君,我柳衣卿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你当洛疏影是什么了?你的玩物么?”他看着曲蘅君,近乎绝望道:“就算是我柳衣卿今日求你,你把洛疏影还给我。”

曲蘅君敛去心中所有歉意,微微抬首,冷笑道:“本王不想还。”

“你就算告诉皇兄又怎样?”曲蘅君又道,“皇兄早已知道我的决定了。”

柳衣卿冷冷看着曲蘅君,他长长的素色的袖垂落在地,然后他勾出一抹近乎妖丽的笑,让所有君子端方温润清淡都碎在了一场云烟里:“曲蘅君,你今日这样做,日后可别后悔!”

第34章 笑流年轻醉人

洛疏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多事情都忘记了。

但是曲蘅君一句:“不要去想了。”,他便不知为何,真的不愿再去想。

他觉得,怎么幼时就没发觉,那个坏脾气的四皇子殿下,是个这么温柔体贴的人呢?

曲蘅君微微低垂眼睫,长长的眼睫像是蝶翅一般,他笑得温柔:“你今日怎么起得那么早?”

洛疏影这才从床榻上起身:“哪里早,你都在院子里舞完剑了。我又没瞧见。”

曲蘅君替他披上外袍,系上衣带:“那你就早些起啊。”他的手指苍白,掺在洛疏影漆黑如鸦羽的长发里,无声氤氲开一种妖冶。

洛疏影嗔了他一眼:“你倒是别那般放纵,说不定我就能早些起。”

曲蘅君低低地笑了,长睫微颤,衬着温软的笑,眼角处一点绯红如相思缱绻。

他低声道:“别闹了,起来用早膳吧。”

洛疏影洗漱后挽着曲蘅君的手坐到桌边,膳房早已呈上了当日的早膳。

清粥配着桃花酥,还有一小碟糖醋碎牛肉被盛在菱形青色瓷碟上,那碟子上大朵大朵开的繁盛的浅色梨花倾颓。

曲蘅君向来喜欢清淡的,但顾及着洛疏影的口味,还是多了一叠糖醋碎牛肉。

洛疏影用完早膳,便提议要同曲蘅君去市井逛逛。

曲蘅君自然应允。

“可是蘅君你穿着这一身麒麟金纹玄衫,谁都知道你是南衡王啊,我们换一身吧。”洛疏影拽着曲蘅君的袖子提议道。

曲蘅君抬袖掩笑:“那你说,我换什么衣衫好?”

洛疏影清浅道:“你我初见时那打扮。”

曲蘅君一怔,忽而笑道:“那时候我不过七八岁的孩子,现在哪还能再……”

洛疏影却忽而清冷道:“你不愿意就算了。”

曲蘅君轻叹:“真是拿你没办法。不过不能只我一个人换,你也要换一身才好。”

洛疏影吐了吐舌头:“好好好,我换还不成嘛。”

片刻后,洛疏影穿了一身蓝色长袍,衣襟衣摆处,细细密密绣了银纹皎洁,长发微挽斜簪了一根玉簪,正倚着屏风,就瞧见曲蘅君从屏风后走出。他那一身淡色的素袍外罩了一件石青色的长衫,袖口绣了细碎的素色的桂花,长发被红绸缎束起,红缎上坠了翡翠坠子与红珊瑚珠。

二人这般模样,洛疏影多了明媚减了清冷,曲蘅君却是去了戾气添了清媚。

皆与平常大不一样。

“那我们就先从城北的缕金湖游起怎么样?”洛疏影提议道。

曲蘅君低眉浅笑:“随你的意。”

其实有时候曲蘅君自己也觉得可笑。

如若是寻常那个满身冰雪的洛疏影,曲蘅君是绝不会放低姿态,将心中所有情谊告诉他。

只有对着这个对他温温地笑的洛疏影,他才敢斩断自己所有的刺,捧出一颗真心与十分温柔。

是他太胆怯,怕有朝一日落得与庄文皇后一样的下场。

也是他太好强,绝不肯先低头。

握紧洛疏影的手,曲蘅君与洛疏影相视一笑。

谁与谁,也都忘了世事,只顾着在一场流年轻醉里,做一场春秋梦。

一梦便误了经年,再不管,人间苍凉。

又过半个月,柔然使团回返柔然。

恰在此后不久,南燕皇帝驾崩,南燕太子明瑄登基,改年号为昭统。

不过这一些,又与扶琉有什么关系呢?

曲蘅君只顾着与洛疏影演那白首不相离的戏,而柳衣卿却好似渐渐平息下来。

在两个月后,柳衣卿甚至都能当面赞叹一句:“宁安王与南衡王殿下果然登对。”

那时,他笑得真挚,近乎完美。

南燕昭统元年七月,明瑄向扶琉求娶端仪长公主。

一语,满朝皆惊。

谁都知南燕昭统皇帝是出了名的俊秀公子,而那端仪长公主曲青鸾,却是扬名天下的无盐女。

扶琉皇帝曲檀华垂问长公主。

端仪长公主应允。

九月,端仪长公主出嫁。

第35章 不知前路沉浮

后世史书《扶琉国史.昭武帝传.帝姬》一章中如是书道:

昭武帝宣平年三年,九月,端仪长公主嫁南燕武帝。

又五年,昭武帝改年号承天。

承天十年,端仪长公主自缢于凤殿,薨,时年三十五岁。

而此刻的人们自然管不了后来的事。

红绸十里铺尘,锦瑜城中,千街错秀,满城皆是礼乐之声。

这一日,端仪长公主身穿正红十二层凤袍嫁衣,从袖口到衣摆由金丝绣成凤凰舞天图,凤凰眸以翡翠镶,凤凰尾上彩纹用宝石磨成粉涂抹,而她头冠九尾凤冠,任极薄的黄金被雕磨出凤凰层层的羽翼,垂下的金流苏垂落在她鬓边和鸦羽般的长发上,而她那遮面的素纱上亦用红绡织出了凤纹。

她是沦为一朝笑话的长公主。

却得以以一朝皇后的仪仗出嫁。

而她也清楚,她这一回嫁给明瑄,亦可以给扶琉带来无上的利益。

所以她离开了这繁华的扶琉锦瑜,嫁去千里之远的南燕。

一万士兵与婢女跟在她的车架之后,可装十二人的辇车里只有她一人。

可曲青鸾那双清冷的眸子,至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清醒的神情。

她看向未来,是一片混沌,前路未知。

但是她又想起了那个叫明瑄的南燕帝王,那个人有些腼腆的笑,那个人温柔的眼神。

况且他不在乎,她的容貌。

曲青鸾攥紧了手中红绸,缓缓勾出一个近乎绝然的微笑。

就当她赌一把,将一生作赌注,押在那个叫明瑄的男人身上。

赌赢了,一世安然,赌输了,放手也罢!

这一日,端仪长公主告别故国,终不再回。

这一日,曲蘅君与洛疏影挽着彼此的手,注视着那个女子的背影,渐渐远去。

也同样是这一日,废宫之中林修文病重弥留。

礼彼,帝王辇轿回宫,百官回府。

而洛疏影与曲蘅君自然是一道走的。

“蘅君,我想了想,觉得要不在我的宁安王府里单独建个院子给你好了。以后你若没有要紧公务,可在我宁安王府长住。”洛疏影盈盈笑着,眸底那千秋雪色刹那熔在他满眼的温柔里。

曲蘅君挑眉:“本王无所谓啊。”

洛疏影扯了扯他的袖子:“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素蘅’怎么样?”

曲蘅君玩笑道:“素蘅院?那到时候本王驾临,你宁安王府岂不是蓬荜生辉?”

洛疏影笑着打了一下他的肩:“你这人怎么那么看得起自己。”他说是这般说,眉眼间却是喜悦。

就在这时,有内侍唤住了还未来得及出宫门的二人:“南衡王殿下留步。”

曲蘅君回头,有些疑惑地问道:“敢问公公何事?”

那宦官低声道:“陛下有要事单独召见殿下您。”

曲蘅君微怔,颔首应了,便对洛疏影道:“皇兄找我有事,你先回去吧。”

待曲蘅君随那宦官入了御书房时,却发觉所有的宫女内侍皆都退下了。

而曲檀华正坐在处理文案的长案边的小桌处,他在温一壶酒。

看见曲蘅君来了,曲檀华抬首笑道:“在朕这就别行什么需礼了,朕找你来喝一杯。”

然后他斟了一杯酒,递给了曲蘅君。

曲蘅君的手指摩挲过精致的美人绘白瓷,笑道:“皇兄您难得请臣弟喝酒啊。”

曲檀华道:“因为只有喝酒时,说一些事才不至于那么尴尬。”

缓缓垂眸,曲蘅君已料到他要问什么:“你是想说洛疏影?”

“不只他。”曲檀华看着曲蘅君,“还有柳衣卿。”

“洛疏影同柳衣卿朕早已看了出来。洛疏影不过一个没有势力空有王位的人,但柳衣卿不一样。他的父亲门生足足占了朝臣的六成,柳衣卿在京城之中也素有清名,蘅君,你是朕最倚重的武将,可柳衣卿却是朕不得不倚重的文臣。”

曲檀华垂眸,白玉般的面容因为酒热多出一份绯红,眸子如融了的冰雪,通透却深沉。

“蘅君,为了一个洛疏影,不值得。”

曲蘅君浅笑:“臣弟当然知道不值得,可有些事不是知道就能解决。”

“臣弟生来如此,所以母后与皇兄都知道,臣弟终此一生,也不过是个武将罢了。皇兄是要名留青史的明君,臣弟所能做的,不过为皇兄开疆拓土,铺好前路罢了。”

曲檀华长叹:“如若那一夜,你杀了洛疏影,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

“可如若有一日曲蘅君杀了洛疏影,那么还是曲蘅君么?”

曲蘅君看着曲檀华,一字一句问道。

曲檀华叹了一口气:“罢了。朕是你的兄长,本应随母后遗命照拂你一世,但是朕不能替你做所有的决定。”曲檀华看着曲蘅君道:“但是若有一日洛疏影真的伤你根本,朕不会放过他。”

曲蘅君只是笑:“不会有那一日的。”

第36章 弃剑笑作温柔

十月是满城菊花正盛的日子。

宫城之内红菊紫菊白菊常盛,早已是看腻了。

而南衡王府却不好这些,秋日里惟有些四季常青的翠竹与古松罢了。

不过南衡王府后园却是种了不少月桂,秋日里看去,隐隐绰绰一点金掺银,好似流动的月光。

桂香幽冷,暗暗浮动在亭台楼榭之间。

而此刻洛疏影正在南衡王府的后园里看侍女采桂花。

“宁安王恐怕不知,每年将这些桂花采下来,做成桂花酒酿或桂花糕都是上佳的吃食,就是用来入药或做成女子的香薰脂粉,也是好的。”簪雪立在洛疏影身侧道。

洛疏影斜眸问道:“曲蘅君竟准你们摘他王府的桂花?”

簪雪轻笑:“王爷素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