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汲取杯壁上面的温度。
很明显,安从筠在沉思。
是在想顾小悠么?
一瞬间肖潜有些迟疑......
安从筠此时也是思绪万千,他在寿康宫失去了意识后,醒来便是在这个地方。
现下正是滴水成冰的四九天气,安从筠手里抓着那只杯子,另一只隐藏在桌下的手却在不住的颤抖。
顾小悠是他十岁的时候在街头捡回来的。
那时奶娘刚走,他在安府顿时失了依仗,他人又通透,知道他自己的身子与旁人的不同,就把身边唯有的两个侍女也遣退了。
府里的二娘自然乐的答应。
只是一个人的日子总是难免孤寂,他再怎么过早的开智,也还是个十岁的孩子。
那天似乎也是个冷天,他穿着一身小男孩的锦袍,正猫着腰藏在一个墙角,躲开了满街寻找他的安府侍从。
转身就瞧见一个头发蓬乱的小女孩裹在一大堆脏乱的衣服堆里瑟瑟发抖。
他在安府十年的时间,虽然从小就不怎么受宠,但衣食上,他的那个爹爹也从未短了他一分半毫。
在按个冰冷阴暗的小巷子里,他们两人一个穿着漂亮的锦缎,一个裹着连乞丐都不要的布料。安从筠始终记得那日顾小悠用淡漠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专心啃起了手里干硬的馒头。
最后他就把顾小悠给带了回去。
那时候安丞相还只是一个小吏,耀朝官吏的俸禄给的都比较宽裕,因此安丞相看见了只是微微的皱了皱眉头,之后便挥挥手同意了。
其实顾小悠是南蛮人,安从筠早就知晓了。
但七年的相伴,还是让他如鲠在喉。
刚开始顾小悠从不开口说一句话,只是连他都以为捡回来个小哑巴的时候,他才发现每天晚上的后半夜,顾小悠都会在自己的房间里练习说话。
顾小悠不知道的是,他住的那个房间是安从筠奶娘的房间。奶娘为了方便照看安从筠,便在床头的地方掏了个小|洞。
这么多年过去,顾小悠早就学会了不露一丝破绽,如果不是十岁的时候,每日晚上听见顾小悠那带着明显南蛮口音练习说话,安从筠也几乎忘了顾小悠是南蛮人的事实。
死无巢穴!安从筠闭了闭眼,也隐去了眼角的泪.......
慎刑思的牢房,似乎只有亮着灯才敢确定自己确确实实是在人间。
肖潜看见安从筠垂下眼睫,那一刻,肖潜甚至已经觉得安从筠下定了决心要离开自己,他不由的出声唤道:“从筠!”
安从筠缓缓转过身来,放下手中的杯子。从凳子上站起来,向前了一步,躬身行礼:“皇上万福!”
肖潜心下一个咯噔,命宫人把牢门打开,赶忙走过了进去,把安从筠的手握进手里,温声道:“从筠,你听我说.......”
“皇上,君臣礼数不可违,还请皇上自重!”安从筠的声音清亮,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姿态。
肖潜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3 章
“从筠......”
“皇上,我都知道了。”安从筠不着痕迹的挣开肖潜的手,视线却转向一边,不去看肖潜。
肖潜脸上一瞬间闪过各种茫然纷繁复杂的神色,最终心里涌上一阵愠怒,“你知道什么!知道顾小悠那天是故意求死,还是知道她是南疆王的庶女!”
“我......”
安从筠诧异的抬起头,却被肖潜强硬的掐住了他的下巴,“难道朕在你的心里,还不及一个细作?”
安从筠有些困难的摇头,“不......不是.......”
“不是什么,你既知晓顾小悠是细作,为何瞒着不报,还把她养大!从筠啊从筠,是不是瞧着朕为你担心,替你谋算,你心里才舒坦!”
秦安从来没见过肖潜的情绪这么失控过。
他害怕皇上一不小心伤了安侍墨,便低咳了一声。
肖潜收回了手,下一刻却拽住了安从筠的手,拉扯着他就要出牢门。
一旁的宫人赶忙上前,语气里含~着急切,“皇上,太后那里......”
“放肆!”秦安抬手便给了这个开门的宫人一个巴掌。
宫人这才仿佛醒悟过来了一番 ,忙跪下磕头求饶。
“皇上饶命,是奴才不懂事......”
肖潜现在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一脚踹开那个宫人,拉着安从筠就往外走。
安从筠的后背的伤还没有好完全,被这么一通拉扯早就在隐隐发疼了。他能感受到肖潜的激动和不安,不禁开口道:“皇上!”
肖潜却不答话,直到被拉扯着坐上轿辇,安从筠这才慌了神,“皇上,您这是......”
“去东宫!”
秦安刚赶上就听皇帝下令,刚想劝皇上两句,正巧肖潜往外瞪了一眼。秦安立马就怂了。
能在宫里活这么久,见风使舵那是必备的素质!
所以秦安很痛快的唱了一声:“起驾东宫!”
******
东宫,太子寝宫。
被甩到床|上的时候,安从筠猛然惊醒,他半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抵住了肖潜向下压的身体。
“皇上,你这是......晤......”
安从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肖潜堵住了嘴。
虽然身子下面就是柔软的锦被,但背后的伤口却是隐隐作痛起来,随后而来的便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鸳|鸯|交|颈,红|浪|被|翻大概是描写情人间极尽|亲|密时的最好的词语。
但是很久以后,安从筠想起那天在东宫发生的事情,记忆里却没有丝毫美好的回忆,只记得当时受过杖刑的后背从头疼到尾。
......
安从筠脑子里有意识的时候,模模糊糊的听见房间里闹哄哄的一片,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这时全身似被碾过一样的痛楚就铺天盖地一般的袭来。
嗓子干渴难受,心里隐隐还泛着恶心,安从筠艰难的呻~吟了一声。
一旁有个女声有些惊喜的喊了一声:“安侍墨醒了!”
肖潜赶忙走到床边,正好瞧见安从筠睁开了眼睛。只是那一瞬间,安从筠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在看到他的时候闪过一丝惧怕,肖潜的心瞬间冰凉了下来。
房间里还有几位太医,只是安从筠再不肯让太医过来给自己切脉。
“从筠,你怪朕吗?”肖潜坐在床头,一身黑色的蟒袍,头戴紫金冠,一点也不像昨天那个在东宫里情绪失控的人。
安从筠侧着身子躺在床~上,也不说话。他闭着眼,脸上泛着不正常的嫣红,明显是在发烧。
他的心里很乱,自从开始有意识的时候起,他便想起了昨夜的事情。
但是脑子里也似乎多了另一些记忆。
他记起他叫楚回,是元贞72年的状元,18岁的少年将军,也是太子,当今皇上的老师......
记忆杂乱无章,安从筠只觉得脑袋里似有一团浆糊,他甚至有些弄不清楚他到底是楚回,还是安从筠。
“你们都出去吧!”肖潜挥退了侍从。
待房间里只剩自己和安从筠后,肖潜便亲自解了冠,脱了蟒袍,钻到了安从筠的被子里。
安从筠身子背对着肖潜,虽然他看不见肖潜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
肖潜把人拥进怀里,叹道:“从筠,你知不知道朕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就这样两个人,像真正的夫妻一般结发。”
说着便拉起两个人的头发,仔细的缠绕在一起,然后打了个结。
又道:“从筠,朕知道你不想进宫,若朕不是生在皇家,朕也想和你一人共度一生。朕也从来不愿你来这藏污纳垢的后宫。但朕喜欢你,爱你,想和你一起坐拥这片江山。从筠,你愿意做朕的皇后吗?”
“......”
安从筠闭着眼睛,身体却僵硬的像一块石头。他现在心里自然不会想这些旖旎的事情,他现在有些搞不懂,他到底是楚回,还是安从筠?
心绪烦乱不堪,又是在病中,安从筠很快的没了精力去想别的事情。
安从筠的呼吸渐渐平稳以后,肖潜也不敢再有太大的动作,只是把安从筠散落在身子下面的头发给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万一半夜翻身,脑袋就不会被拉扯疼了。
肖潜重新把人拥入自己的怀里,眼瞧着安从筠因为熟睡,露出细瓷般的颈项,散发着馥郁的梅花香。上面还留着昨日的痕迹......
肖潜不是纵情的人,但是怀里的人儿却总是让他如同一个毛头小伙子一样......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肖潜闭上眼感叹到。
半夜,秦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肖潜一直没有熟睡,安从筠发着烧,醒来后又不让太医瞧病,肖潜只好自己照料他。
害怕吵到安从筠,肖潜放轻动作下了床。
他知道秦安没有重要的事情是不会在深夜打扰自己的。
肖潜出了内室,披上了大氅,才轻声道了一声:“进来吧。”
门吱呀的一声被推开,秦安躬身走了进来,只是脚步有些凌|乱。
“有急报?”肖潜问道,但是看秦安手里也没拿个邸报......
秦安跪在地上,半响才抬起头来,颤声说道:“皇上,楚太傅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4 章
“你说什么!”肖潜猛的挺直脊背,没系紧的大氅滑落在椅子上。
寒风从没闭紧的门缝钻过来,秦安打了个寒战,再次说道:“楚太傅醒了。”
肖潜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死人怎么会......”他侧身看向内室的方向,那里睡着他的从筠,他的从筠......
“不过——”秦安跪在地上接着说道:“楚太傅有些奇怪。”
肖潜已经镇定了下来,他转过身子,假装没有看见内室屏风后面一闪而过的人影。
“怎么说!”
“楚太傅说的有些话咱家听不懂,还问现在是哪个朝代。”
肖潜沉默了半响,才终于乏了似得掐了掐眉心,“好生服侍着。”
秦安答了一声喏,又道:“萧将军昨日已经到琛州了,再有三日便能到京城。”
“朕晓得了。”
肖潜说完,竟是连大氅都没披,甩了甩袖袍便走进了内室。
秦安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才躬身退下。
肖潜掀开床帐,却见安从筠仍旧侧身睡在原地,竟是连位置都分毫不差,不由的心里有些好笑。
吹熄了床头唯一的烛火,肖潜上了床榻。
知道安从筠没有睡着,肖潜把人仍旧拥进怀里,直到把手捂热了,才探手摸了摸安从筠的额头。
不怎么烫手了,肖潜放了心。侧身在安从筠的额头印下一吻,这才一脸满足的躺下了。
安从筠却被这个吻弄的没了睡意。
楚回醒了,那他到底是谁?
更奇怪的是肖潜,明明知道楚回已经醒了,却还......
冬日的夜似乎格外的长,安从筠被肖潜禁锢在怀里,丝毫动弹不得。暧昧的鼻息喷撒在颈侧,弄的安从筠有些发|痒。
他僵着身子丝毫不敢动弹,生怕吵醒了肖潜。
却听到身后一声轻笑。
“没看出来,从筠这是在心疼朕?”
安从筠气的一下子从床塌上坐起身子,却牵动了后背的伤口,顿时疼的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了!从筠,是不是......”
“微臣无事!”安从筠重新躺下,这回竟是拉起被子连头都蒙住了。
肖潜无奈的躺下,“这世上恐怕......没有同睡在一张床|塌|上的君臣吧。”
肖潜这句话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