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乎的脑袋出房间去了。
许颜夕的房间在二楼,他急着找水喝就往一楼走,刚下到一楼客厅就见家里的佣人端着托盘,上面是花茶和一些精致的小点心。
许颜夕大大咧咧的往这小佣人面前一挡,拦住了去路。
“二少爷。”
佣人赶紧打招呼,许颜夕扯出一个笑来伸手端起托盘上的一杯花茶一口饮尽,总算觉得干哑的嗓子又活了过来。
这是要给大少爷和大少爷的客人送过去的……佣人心中埋怨道,面上自是不敢表现出来,许颜夕则是觉得这杯子太小一杯根本不够喝,伸出手又去拿另一杯,托盘上总共三杯,眼见另外两倍也要遭毒手,佣人总算忍不住开口:“二少爷,这是大少爷让给客人送过去的,您去厨房让李妈给您重新沏一杯,保准一大杯……”所以就别再恋着这三小杯了吧……
大少爷……?
许颜夕心中重复道,刹那间尹千然哀恸的面孔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心脏如同被狠狠的抓了一下,许颜夕面部的肌肉不受控制的隐隐抽搐,看着是在难过。
“尹……千然……”许颜夕张嘴,声音还是沙哑着的,“他在哪?”
虽然知道您和大少没血缘关系,但是面上好歹也得称呼一声大哥吧……佣人心中默默腹诽,但面上还是非常恭敬的回答:“大少爷和他的朋友在琴房。”
许颜夕听到回答,看了看佣人手中的托盘,面上坏坏的一笑。
佣人被强制性的打发走,许颜夕端着托盘哼着小调朝琴房走去。
他现在所在的这所别墅是尹家有着“最适合开party”之称的南山明华别墅,因为这所别墅有着非常奢侈的占地面积之大的花园,按照许颜夕的想法自是要改造成一个超大泳池和绿茵草坪,这样就可以开泳装party了,光是想想美女们穿着比基尼的火辣身材就觉得人生真是美好啊。
但是在尹家许颜夕显然没有尹千然有话语权……现在别说开泳装party了,就是普通的花园烧烤party都开不成。
许颜夕撇嘴,一想到占地面积这么大的一块自带地被尹千然规划成了一座超大花房就心痛,还是玻璃墙花房,里面主要以风信子为主,还特骚包的摆了架钢琴在花房,想到这里许颜夕就深感尹千然内心之闷骚!
而琴房,在许颜夕看来这简直是尹千然闷骚的第二大证明!
第二章尹千然
许颜夕哼着不知名的调调,漫步拐过走廊,前面就是尹大少的琴房了。
一个两间屋子被打通,占地近一百平的超大房间,尹千然就摆了一架从英国定制的纯黑色broadwood 三角钢琴,然后便是空旷的房间和纯木质的地板,视线在扫到最东侧的墙壁时才会有着一个藤编的五层cd架子,以及一组照片墙。
正如许颜夕现在所看到的样子。
“真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啊。”
许颜夕单手托着盘子,琴房没有所谓的“墙”,只有着和房间同等长度的缕空装饰墙,完全不能阻拦站在走廊上的人的视线,许颜夕空着的另一只手推开看似装饰墙的一角,一扇门才是缓缓地打开。
不知为何,原本轻松而无所谓的心情在第一脚踏进房间时,蓦然变得胆怯起来。
“本少爷……”许颜夕抽了抽嘴角,“本少爷这是怕什么啊!”
这样给自己打气,许颜夕才踏进另一只脚,像是巧合般的在整个人正式进入房间时、在第二只脚方落地之时,悠扬的琴曲在下午三时阳光正好的时空中悠闲自得的响起。
这是初夏刚展开的光阴,这是午后刚睡醒还带着小小哈欠的慵懒,这是年少时的盛夏被时光遗忘的午后,浅绿色的藤蔓顺着女孩的碎花洋裙一角悄悄带着小小的得意攀附而上……
那只是仅仅听着这阵琴声,整个人就像陷入了一副西洋画卷,阳光正好,下午茶刚刚开始,而主人还带着睡意强打着精神招呼二三好友……
许颜夕走向前,前方站着两人,西侧钢琴的琴键则在第三人好看的十指下快乐的跳跃着。
眼睛却是好像盲掉了,看不到站着的那二人,看不到四周雪白的墙壁,看不到落地窗外正对着的玻璃花房,那五月末六月初盛开的惊艳的蔷薇。
却又是比任何时候都看的清。
旁的人消失了,光线消失了,时间消失了,路过的风也消失了,目之所及剩下的只有那架优雅的黑色三角钢琴,只有坐在那里挽起白色衬衫袖子微微垂下头全神贯注弹奏着的那个人。
许颜夕微微侧了下脑袋,像是在侧耳聆听着什么,他轻启略有些苍白的唇,脸上的表情是恍惚,整个人迷茫的向专心致志弹奏着钢琴的那个人走去。
北堂珞和乔安安来尹家求一曲,尹千然即兴创作,他们二人正听得认真忽见一个端着托盘的少年进来。本以为是佣人,却在看到少年皱巴巴的仔裤套头衫时觉得不对劲,待少年走近看到虽苍白着脸色但也掩饰不了的俊秀容颜时,也猜到了是许二少。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乔安安对上许二少的双眼时,忍不住张口但惊叫声被北堂珞及时的捂在了嗓子眼中没喊出来。
这是什么样的表情啊?
乔安安扒下北堂珞捂着嘴的手,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思考着。
迷茫到了极致,脆弱到了极致……陷在最悲伤的回忆中想要大声哭泣的少年……
他是……陷在回忆中无法自拔的那个人啊……
黑白色的记忆终于染上了色彩,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般,那些颜色顺着手持蓝色玫瑰花的人的衣角缓缓染上,一直蔓延染上那人的面容,那人黑白分明的双眼……
许颜夕迷惘的想到……
那是----
谁的葬礼。
谁的墓碑前。
谁坐在墓碑上。
谁傻乎乎的扬着头。
谁看到那个人、谁听到那个声音。
谁在那般悲伤着的叫道。
小夕……
小夕……
小夕……
“我在这里啊。”
许颜夕痛苦的弯下身子,托盘落地的声音,瓷杯碎掉的声音,水洒落在地上的声音,戛然而止琴曲停止的声音……
却是寂静的,寂静的只有那人对着墓碑上的少年无望的喊着的声音。
小夕、小夕、小夕……
“哥哥。”
许颜夕跪在地上,大颗大颗的泪珠急速的落下,哀恸到极致的感情侵袭着脆弱的神经,胃部神经质的抽痛,所有的痛却仍然挡不住那道声音。
小夕、小夕、小夕!
“我在这里。”
许颜夕死死捂住胃部,泪水呛进口中,他咳嗽着像个找不到妈妈的小孩子一样带着莫大的委屈与哭腔重复道——
“我在这里啊。”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哥哥!”
乔安安完全被许颜夕这幅样子吓着了,她隐隐有听闻许二少泡夜店还嗑药的事,这是……犯病了吗?好好地一个美少年……
乔安安心底暗暗叹气,但长久的注视着这个样子的许颜夕,却又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不像是药瘾上来了……
他这是在……
极度的悲伤啊。
“你嗑药磕多了吗?”
好听的略带低沉的男声在偌大的而显得空旷的房间中、在只有少年带着哭腔的空间中冷冷的响起。
尹千然起身,在许颜夕身前蹲下,他神色淡漠完全不是一个哥哥对着弟弟的神情。
许颜夕却是听到尹千然的声音时,刹那间像是溺水的人抓到稻草一样快速的仰起头,尹千然便突兀的、没有任何准备的对上这个“纨绔”弟弟的双眼。
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的眼神消失不在,许颜夕这双好看的眼此刻被泪水洗刷的清澈无比,他现在的眼神那么透澈,就像一个年幼的孩子一样,就像很多年前、像尹千然一闭上眼似乎还是昨天,这个被爸爸领到身前那个怯怯喊着自己哥哥的孩子。
“尹……尹……千然……”许颜夕颤抖着叫道,尹千然看着、听着,内心嘶喊着“你告诫过自己要远离他的”,但那么多要远离他的理由是那么不堪一击,终究不敌许颜夕一个脆弱的眼神。
“小夕……”
尹千然艰涩的喊出这少年的小名,这个已经很久很久不再喊过的名字,这个在忙碌一旦过去便抑制不住在内心疯狂喊着的名字。
此声方出,许颜夕呆住,他眨了眨眼,泪珠滚滚落下,然后尹千然猝防不及的被少年扑了个满怀,一只手向后撑在地上,一直手搂着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年。
“尹千然,我就在你面前!”许颜夕大声哭着喊道,“我就在这里啊!”
“嗯嗯,我看到了。”尹千然拍着许颜夕的背,嘴里和哄小孩一样无奈的安慰着,北堂珞和乔安安则早就知趣的退出房间了。
“你看不到!”许颜夕哭的都上不来气了,还不忘反驳,“你根本就看不到!你干嘛那样啊!干嘛那种表情!干嘛那种语气啊!我死了你不是该高兴吗!”
拍着许颜夕的手刹那间僵住,下一刻尹千然狠狠的抱住许颜夕,他俊美至极的眼角青筋冒出,眼角泛起血红。
“什么死!什么你死了我会高兴!”
这样斥责道,却感到怀中的身体软下去,许颜夕竟是晕了过去。
意识到这家伙是因为昨晚喝了太多酒可能还磕了药,刚才又莫名其妙的心情那般大起大落所以晕了过去,尹千然只好站起来用公主抱的方式抱住许颜夕。
“这么轻?”
感受到许颜夕的重量,尹千然皱眉,他垂下头细细的看着怀中少年的面容,苍白俊秀的容颜在沉睡中看着那么干净美好。
尹千然看着,如同受到蛊惑般缓缓低下了头,在快要触到这少年苍白的唇时蓦然清醒,他紧紧抿起嘴抬起了头,抱着少年大步的跨出房间。
“如果你死了……”
“还会有谁……”
“比我难过。”
风声很轻,有这样的话被风吹散,散落在今日不可说的时光中。
第三章目标-重新做人!
许颜夕的房间有着大大的两扇复古风格的格子窗,窗纱是清透的白色,只要阳光稍微强烈些就会透过来,投射在许颜夕的床头。
正如现在,尹千然半跪在单人床前的木质地板上,一只手支着脑袋,胳膊肘立在床沿,另一只手压着盖在许颜夕身上的薄被一角。
尹千然睁着墨黑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此时春末夏初的日光透过格子窗、透过白色的轻纱窗帘,形成斜斜的一道浅金色光影笼罩在许颜夕的容颜上。
视线无比贪恋的扫过这少年纤长浓密的睫羽、苍白的肌肤、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淡粉色的形状姣好的唇上,内心开始骚动,小小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不去品尝一下?他睡着了,他不会知道的,这是你一直……一直渴望着的人啊”。
但最终尹千然只是沉默的站起,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个陷入沉睡中的少年,转身离去,不曾留恋。
玄关,尹千然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往外走,老管家见状有些恋恋不舍的问道:“少爷,您晚上回来吃饭么?”
“不回了。”
尹千然淡淡的回道,在看到老管家叹息的神情时心中不忍,这是看着他和许颜夕长大的老人,这两年年龄大了就希望多些机会看到他和许颜夕。
“下午有个会议,晚上要加班录歌。所以晚上就住公司了……”尹千然解释道,顿了顿,有些不太习惯的叮嘱道,“小……许颜夕刚才估计犯了药瘾昏睡过去了,晚饭时还不醒就叫江医生过来一趟……徐伯你,你注意多照顾他一下。”
本来正暗自伤怀的老管家被尹大少关心弟弟的一番言语惊住,然后顿感欣慰,面上也笑的开怀了。
“唉!少爷您走好,我会照顾好夕少爷的。”
从十四岁开始就和尹千然闹僵,并且从此几乎无交流的许颜夕自是不知道尹千然这番话语,他躺在床上这次睡得非常沉稳,一番近乎歇斯底里的哭喊似乎把所有的苦闷与那时死亡的阴影也一并发泄了出去。许颜夕在床上睡的安心,像个孩子一样裹着薄被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