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特烦人的处女座上司,迟到一秒都能把人耳朵纠掉!”文剑故意打着哈欠,吸溜了下鼻子,以示身体到达极限了。
傅信说:“上班本来就不能迟到。”
……老大这不关键。
文剑搔了搔短发:“可不是,明天还得开会呢,你也早点回去睡吧。”
傅信哦了一声,看了看表,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往门外走。这就走了?这哥们连一句道别的话都不会说吗?文剑挺热情地欢送他出去:“那啥,没事就常来啊,我一下班就闲得发霉。”
三月的天气跟神经病似的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前两天太阳一晒,黑丝满地走,昨天一下雨,棉袄毛衣和秋裤就又活跃了,今天还是淅淅沥沥,地上一汪汪的水坑。
文剑的皮鞋很快湿了。
破罐子破摔之后,水肆无忌惮进来,整个脚底都浸在水里。眼看要小雨变成瓢泼大雨,文剑顾不上这么多了,飞快地跑起来,拐弯到了通往小区的梧桐路上,正要冲进去时,忽然看到了几个黑影。
文剑回头一看。
是傅信。
挎着学生的斜背包,一头一脸的雨,站在铁艺栅栏边。
围着傅信的是三个小年轻,一个人伸手推了傅信的肩膀一下,傅信砰的一下跌倒在地砖上。
文剑吓一大跳,再看那几个人流里流气的,心想是不是该打119,还是叫小区保安帮忙——别开玩笑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文剑想都没想赶紧跑过去,那几个小年轻一看来人了,顿时竖起浑身刺,文剑赶紧笑了笑,扶起傅信:“这位是我朋友,怎么回事?”
一个黄毛小年轻哼了一声:“问你朋友啊。”
傅信低着头。
文剑心想糟了,该不会傅信的责任吧,赶紧推一下他:“傅信,怎么了?”
傅信跟黑色木桩一样站着,不吭气,黄毛嚷嚷:“你朋友是不是脑子有病啊,碰了我连道歉也不说,我才从医院出去知道不?”
文剑赶紧说对不起,下雨天的,没看清路也正常。黄毛不依不饶,说到最后当然是要赔钱,开口就要好几千,文剑差点想脱皮鞋砸死他。但对方人多,这么下去肯定不是事,傅信又一直低着头,但根本没想认错的样子。
文剑赶紧把黄毛拉一边,悄声说:“哥们,你也看到了,我这朋友脑子不好使。”
“哈?啥?”
文剑掏出钱包,连整钱带零钱三百多块全部给了黄毛,黄毛砸吧着嘴唇,举着钱在文剑眼前晃了两晃:“要不是他脑子有病,我肯定不会就这么完了!真是,晦气!”说完骂骂咧咧,跟其他两个人满意地走了。
傅信刚要开口。
文剑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傅信就不动了,任他捂着,等那几个流氓走后,文剑才松手。
傅信低着声音说:“为什么要给他钱?我没碰伤他。”
文剑拍了下他的脑门:“我当然知道,他又不是豆腐渣做的,碰一下能怎么样。不过,那种人渣,惹不起,惹急了他们打你也是白打,还不如给钱了事。”
“你很有钱吗?”
“有个茄子!”文剑没好气。
要不是替你破财消灾,三百块能买多少泡面你知道吗?
回到家,文剑赶紧冲澡,热水舒络着僵冷的肢体,血液暖了起来,满浴室氤氲白气,舒舒服服的。雨声哗啦啦地大了,文剑拨了拨百叶窗,天这么快就黑了,难得早回来一次就遇上这事儿。想到傅信连一句“谢谢”都没说,还用谴责的目光瞅自己一眼,文剑真是火大。
傅信一定是死书呆子,跟流氓对峙,能有什么好结果。
正想时,门铃叮叮地响了,是推销的吧?没哪个朋友说要来拜访。文剑不紧不慢地用毛巾擦着头发,铃声听了,正想着“这种小区也有推销的?终于走了”,门铃又执着地响起来。叮叮叮叮叮地响了五遍。文剑裹着睡袍汲着拖鞋出来了。
门外是傅信。
傅信竟然还一身湿衣服,头发贴着额头脸颊。
“怎么了?”文剑疑惑地问。
“热水器,坏了。”傅信一如既往地低着头,睫毛都是湿漉漉的,整个脸庞呈现出被冷雨淋过后的苍白和凄冷。
来吧,都是租房,不用白不用!文剑将傅信迎进门。傅信踩着湿哒哒的运动鞋,留下两行明显的泥迹鞋印,一直延伸进浴室。文剑心里闪过一丝不悦,在傅信问“有拖鞋吗”,他又条件反射地将自己的拖鞋递过去。
傅信理所当然地踩着他的拖鞋,拧开了蓬头开关。
文剑坐在沙发上,揉了揉脸,叹气。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成为变态真是太好了2
傅信理所当然地踩着他的拖鞋,拧开了蓬头开关。
文剑坐在沙发上,揉了揉脸,叹气。
因为性格爽朗,长得帅气,文剑一直很受欢迎。生长在不太富裕的工薪家庭,懂人情世故,知上进,也会迎合别人而适度地委屈自己——他小时候就被夸“很懂事”;学习一直是中上等,与同学们相处和睦;现在实习,虽然被上司骂得狠,却也是公认为的“实习生中最优秀的一个”。
这样的赞誉,当然源于不失圆滑的性格。
可谦逊上进的背面,是不擅长拒绝。比如,因为说过“没事就来玩”的客套话,傅信就每晚都会过来,从不缺席,搞得文剑想跟女朋友裸.聊一下都没机会。文剑几次想开口,但触及傅信认真的疑惑目光时,又放弃了。
——就先凑合这样吧,反正傅信特安静。
文剑打开电脑,继续没完成的工作。
不一会儿傅信出来了,见文剑忙,自己打开电视看了起来,一开始只是坐着,后来渐渐窝在沙发转角处,腿半跪的姿势成蜷缩的样子。文剑察觉,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毛毯扔过去。傅信铺开毛毯盖在身上,安安静静地坐着,像猫一样。
比起来,傅信比文剑高一点点。
喜欢穿黑色衣服,头发也浓密乌黑,发梢自来卷,湿漉漉的时候像漫画里勾勒出的发型,微微歪着脸靠着沙发——这些,组成了傅信的安静黑猫的形象,只需要泡面就能满足的黑猫,蜷在沙发里,没有一声怨言。
文剑忍不住说:“喂!那群痞子没对你怎么样吧?”
傅信摇了摇头。
“以后遇到那种人渣,离远点,吃亏的是你,今天这几个还算好的——吃过了吗?”
傅信又摇了摇头。
文剑拉开橱柜,不幸地发现泡面吃完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叫外卖吧,手机里存的也全是以前住处附近的店。文剑无奈,看了看猫男傅信,大声地叹气:“唉,没吃的了!”
偏偏傅信专注地看着电视。
没辙,自己也饿,还是出去买吧,文剑只好慢吞吞地穿上衣服穿好鞋子,拿起钱包:“你呆着啊,我去买点吃的,想吃什么?”
傅信转过头来:“小春花有一道如意鱼卷,很好吃。”
指派人倒挺麻溜的。
听名字以为是路边小店,看到富丽堂皇的招牌时就觉得不太妙,文剑硬着头皮进去,翻开菜谱直接被吓出来了:傅信搞笑呢,一盘菜好几百呢,当自己冤大头啊!文剑毫不犹豫地扭头买了两斤牛肉饺子回来。
傅信蘸着醋,吃了一大半。
十几块钱一斤的饺子不也吃得津津有味吗?文剑忍不住笑出声:“傅信,味道比那什么鱼卷怎么样?”
“很好吃。”
“乖乖吃饺子就对了!以后别给我提什么小春花!”文剑把剩余的十数个饺子放入冰箱,“欸,你吃过那道菜没?卷的是什么馅要那么贵啊!谁要请我吃,还不如直接把钱塞给我呢!”
傅信哦了一声。
文剑不觉得傅信是这么挥霍的人,从他穿的衣服就能看出,总是那么几件,跟自己一起吃泡面也从没有抱怨过——卧槽!他有毛好抱怨的,天天来混吃混喝好吗!
四月,天气骤然热了。
文剑穿着整洁的白衬衫,穿梭于城市各个角落。卖力工作的回报就是成了正式员工,作为“重点培养对象”,文剑更被经理压榨得像甘蔗一样彻底,以前只是在办公室里忙碌,现在,兼着陪经理去洽谈的责任。有时,被对方指出问题时,文剑干着急。
文剑心虚地说:“完全帮不上忙,我要不要再潜伏一段时间?”
经理抽起资料狠狠拍了下他的脑袋:“潜伏个毛,跟着我比你呆在办公室半年都有用。”
经理跟他说了些注意事项,尤其叮嘱他要忍着不说话。二人一同走到一栋高楼里。因为是一家特别有实力的公司,在最昂贵的写字楼里也不觉得意外。文剑克服了发怯的心情,努力做出娴熟的模样。
文剑的公司生产一种重要零件,作为对方主销产品中的一部分。
因为疏忽,不慎输出了一批次品零件,直接导致对方的整批次产品都必须收回,声誉也受到极大的质疑。见到文剑两人,对方就像终于被引燃的爆炸桶一样,大声地斥责着。因为言辞太过分,文剑忍不住辩解了两句,对方更是怒不可遏,轰得满办公室嗡嗡作响。
在文剑忙碌时,不幸又遇上了对方的老总。硬着头皮自我介绍后,对方火冒三丈,劈头盖脸就把文剑训了一顿。文剑努力克制着没有把东西砸过去,最终还是一笑而过。
总之,文剑是在冷汗直流的情况下出来的。
出来后,文剑抱怨了几句。
经理哈哈一笑:“其实,想一想他们的损失有多惨重就理解了:不仅仅这一批产品,更重要的是声誉,声誉倒了,牌子倒了,人家能不急吗?被骂两句也应该的,咱们明天还得来,事情总得解决吧。”
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可以大大减轻抵触心理。
要有像牛皮糖一样的韧劲。
也要有担当。
文剑愣是靠着这种意志忍受了下来。当对方叨叨抱怨时,文剑默念着是自己公司的过错,这才当做耳边风忍下来,有条不紊地解决事情。后来的好几天,经理让他一个人去那个公司,当对方抱怨并说很过分的话时,文剑就笑了一笑。
一天下来,神经绷到极点。
好不容易回到家,文剑浑身瘫下来,趴在床上,只想安安静静地睡一觉。没想到叮叮叮叮的门铃声响,除了傅信还能是谁。文剑烦躁地拉开门,没好气地说:“我今天有点累,你明天再来吧。”
傅信正要迈进来的脚停下,转身离开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文剑看着傅信的门,更加烦躁了:还摔门呢!这是什么态度啊,每天给他吃给他喝给他看电视,今天拒绝一下就这个态度!文剑气呼呼地回房子,心想,绝交!明天就绝交,都什么朋友!
没想到,下一刻门铃又响了。
傅信抱着一个蓝色的头盔样的东西:“这是按摩仪,很舒服的。”
文剑的心立刻融化了,按照傅信的指使,他戴上像头盔一样的仪器,跟宇航员一样。好奇的摇一摇脑袋,头很重,但可以忍受。随着轻微的马达震动起来,凸点不断刺激头部的穴位,所有的疲乏都被震碎了一样。
傅信凑前:“很舒服吧。”
第一次离得这么近,黑色的眸子就在睫毛前,瞳孔映照出自己的可笑的样子,文剑龇牙咧嘴:“蛮舒服的,要是可以躺下就更好了。”
“你躺下,我帮你调。”
文剑听话地摘下仪器,平躺下来,任由傅信将柔软的气囊移到前额。有节奏的震动就像波浪一样,带着「脑浆会不会被震出来」「这么舒服震出来也无所谓了」的想法,文剑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真舒服啊,一直睡下去吧。
“渣渣渣渣渣渣……”刺耳的闹铃大作,文剑艰难地睁开眼,到点了,即使恨不能跟床死在一起也要考虑一下可恶的现实:再不起床,迟到了,又要遭受四面八方的唠叨了——去那个破公司的最后一天,赶紧结束吧。
文剑刚一动,胸口忽然毛茸茸的——什么鬼玩意儿,他立刻“哇啊啊啊”地大叫起来,猛的一掀被子。
黑色的头抬起来,迷离地看着他:“唔?”
文剑的魂都吓没了,这才想起,昨晚自己睡着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