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助溜进来,蹭着优的裤脚,发出喵喵的叫声——叫声和平时不太一样。
是因为家里有陌生人所以觉得紧张吗?优弯下腰,伸手抱住吉助。
“喵。”
芽衣倚着门框,张嘴叫了一声。
原来不是吉助的声音。
优觉得后背僵直:“你好。”
“我知道你。”奇怪的开场白。
芽衣直接坐在床上,又拍了拍旁边:“坐。”
优想逃。
在这样娇小的女性面前,高大的优感到了莫名的压迫感:芽衣知道什么?这个性格奇怪的女人,给人一种就算知道宇宙间最隐秘的事都有可能的感觉。
优抱着吉助在芽衣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吉助放在腿上,希望凭借这只毛茸茸的小家伙为自己筑起一道防护墙。
芽衣一下子笑了:“以前启太可不怎么喜欢猫啊。”
“啊?”
“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花猫——我养的。启太被它咬过两次,之后一直有点怕猫。没想到现在竟然会养猫。是因为你吧。”
优有些开心又有些懊恼。
开心的是,启太明明怕猫,但是因为自己提出喜欢,所以接受了吉助。懊恼的是,只想到自己,没有发现启太怕猫这件事——毕竟那时候的启太给人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
再抬起头,发现芽衣正笑着看自己,优下意识身子向后仰,避开芽衣的视线:“您想说什么?”
“啊啦,用不着用敬语啦!虽说我是比你大几岁…四岁吧,嗯,或者五岁。从外表看不出来吧!”
芽衣笑眯眯得问。
优点头。
但是,是另一个方向上的看不出来。
芽衣是那种,年轻的时候算不上青春,但是老的时候也不会显老的女性。也就是说,尽管现在芽衣还只有二十岁,但是看起来更像是保养得很好的三十岁左右的少妇。
芽衣撇撇嘴:“你还真是沉默寡言呢。和大哥说得一模一样。我们家大哥你见过吧,一个暮气沉沉的老头子,故作成熟,其实内心戏相当丰富呢——这次知道这件事之后,立刻让我赶回来的就是他。”
优敏锐得抓住重点:“能否冒昧问一句,是——”“是什么事,对吧。既然问出了口就不要说什么冒昧不冒昧。既然我会提起这件事就代表会告诉你。”
芽衣毫不客气,优挺直后背。
芽衣顿了一下,道:“是关于阿姨的事——我是说,启太的妈妈。”
优有了不好的预感:暑假的时候狱门庭夫人就因为自己的过去而和启太起了争执,优并不知道狱门庭夫人与能年夫人的旧闻,但是隐约觉察到那是不好启齿的事。好在最终以启太和母亲和解作为结束,难道如今风波又起?
“看样子你并不太清楚呢。”
看优若有所思的模样,芽衣双手交叉,站起来,走到窗边:“听大哥说启太和你几乎形影不离,我以为启太会和你说。毕竟这是事关两个家族的大事。万一被媒体发现,这是不得了的丑闻啊。”
优追过去:“请问究竟是什么事,我能做些什么。请告诉我。”
芽衣偏过头,露出赞许的笑:“你能做到的事情并不多,但是很重要。那就是,请保护好站在门外偷听我们谈话的那个孩子——请保证他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伤害——”
“砰。”
门开了,吉助吓了一跳,一溜烟逃出房间。
启太站在门口,望着自己姐姐。
“妈妈她,究竟要做什么。”
启太问。
凌晨三点,房间的灯还亮着。
第51章 请不要让过去重演
凌晨三点,房间的灯还亮着。
启太终于熟睡,呼吸声平稳和缓,脸上却带着深深的倦容。
优关上灯,轻轻关门,然后摸黑走向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任黑暗淹没自己——在遇见启太之前,一个人面对黑暗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如今只要有启太在,优也渐渐能够承受没有光亮的夜晚。
可如今,这个带给自己安全感的男生,正在面临不安全。
狱门庭太太,想要离婚。
去年,在美国考察市场的狱门庭太太收到狱门庭老爷的指示,去劝阻身在美国准备干一件大事的芽衣。
芽衣要参与游街行活动,支持新婚姻法改革。
狱门庭老爷认为芽衣还太年轻,过早参与这些与政·治相关的活动容易对思想产生不好影响。
没想到,不仅芽衣如愿参与活动,狱门庭太太也受到影响,开始思考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
之后,在处理了公司的事,将裕太一步步领入正轨,再次与芽衣促膝长谈之后,狱门庭夫人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主动联系了多年未见的能年夫人。
即便过去那么多年,狱门庭夫人依旧放不下。
这就是今年暑假以来狱门庭夫人态度突然转变的根本原因。
启太觉得这样的母亲,任性到了极点,自私到了极点。
也可怜到了极点。
“优,我该怎么办?我们又该怎么办?”
启太睡着前这样问。
“我好像看到了我们的未来。”
优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这不是算术题,也不是古汉语阅读分析。而是真实的生活所出的难题。
尽管如此,优还是安慰启太早点休息——难过的事虽然很难但总会过去,一直纠结着是没有办法解决的,优建议利用双休日去和母亲见一面,与她当面谈谈。
芽衣也有这个想法。
“就算是阿姨决定了的事,这也是事关狱门庭家的事。”芽衣站在窗前与人讲电话。
电话那边的男人说了几句,芽衣连连摇头,伸手撑住额头,打断:“父亲!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于大哥和我对于阿姨的态度怎样,而是您的小儿子,他是怎样的心情!在那种背景下出生的启太,一直以来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父亲你都不觉得他是最可怜的一个吗?如果现在他的母亲也要离开他——父亲啊,你还要看着自己最小的儿子经历大哥和我经历过的事吗!不可以让阿姨这样任性!她是一个母亲!必须为自己的孩子负责!”
芽衣单手环抱着自己半蹲下来,单薄的后背抵着墙根,眼眶微红。
电话那边的男人还在辩解什么,芽衣擦了擦眼睛,换了另一只手拿手机。
“总之,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一趟,最起码和启太,和大哥与我一起见见阿姨。”
“我已经约了阿姨周末来这边,我希望你也能抽出时间来一趟。还有大哥。毕竟我们现在还是一家人。”
芽衣合上手机,站起来,前倾身子,点了一根烟。
她本人也陷入矛盾之中。
十六年前,那个女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天,芽衣永远不会忘记。
领回那个女人的那天,和蔼的父亲不带一丝笑容:“芽衣,以后这就是你的母亲。”
四岁的芽衣仰着头,看着新的母亲。
那个女人很漂亮,带着一丝侵略性的猫眼圆圆的,直直盯着自己。
芽衣毫不犹豫丢下手中的娃娃,嚎啕大哭起来。
新的母亲略带嫌弃得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我不喜欢小孩子。尤其是喜欢哭的胆小鬼。”
父亲长叹一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一个烟圈吐出,芽衣盯着烟圈,直到它彻底消失,突然转身将烟掐灭,将身体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其实父亲是赞同离婚的吧。芽衣冷笑。
毕竟当初和阿姨结婚的目的就是为了越前家的权势和地位。这样功利性的结合有什么感情可言?
现在狱门庭家的事业如日中天,孩子又懂事独立,有机会甩掉这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女人,何乐而不为?
可是。
可是啊。
可是启太要怎么办呢?
芽衣突然想笑。
“我还真是个差劲的姐姐!最差劲了!”
她小声得说,翻了个身,抱着枕头,蜷起身子。
虽然对阿姨充满敌意,但是对于那个小小的,无辜的弟弟,并不反感。
尽管小时候也因为不懂事做过许多过分的恶作剧。
故意将他的衣服藏起来之类的,唆使他去做一些危险的事之类的,带着恶意嘲讽他之类的,强迫他吃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之类的——毕竟当时自己也只是个别扭的小孩子。
如果自己有个这样的姐姐,芽衣觉得自己说不定会做出很糟糕的事去报复对方。
可是启太没有。
他沉默,忍耐,宽容,善良。
就算不喜欢,还是会把自己寄来的画挂在墙上,对自己保持应有的尊重与和善,没有听他向别人抱怨或议论。
这样的弟弟。
这样懂事的孩子。
怎么能够让他经历和自己一样的事?
更何况自己的母亲和他的母亲不一样。芽衣的母亲在世时,是很疼爱大哥和芽衣的啊。
启太真是太可怜了。
芽衣将自己多年来的愧疚以及过犹不及的歉意强加在启太身上。认为只要这个家庭不散,母亲还在,启太就不会受到伤害。
但是对于启太而言,究竟什么才是最好的结果呢?
眼下,或许没有人知道。
包括启太自己。
次日,周五下午,启太去交申请表。
班主任对于启太决定参加大学内部选拔考试这件事十分支持,他觉得启太稳操胜券。
启太露出一个没什么精神的笑:家里的事还没有解决,但愿考试的事能顺利吧。
出门时,亚美和小惠手挽着手说笑着走过,启太低下头,不太想和她们说话。但是突然灵光一现,叫住亚美。
“放学之后有时间吗?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哦呀?”
亚美想了想,点头:“那就去学校后面的神社吧。那里没有什么人。”
“好的!”
启太给优发了短信,又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