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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 南宫博 4636 字 4个月前

新明堂的建筑计划之内。她还设想在镜殿之内大会朝臣。

于是,她告诉张易之兄弟,命他们协助武三思。

“陛下,我还有一个兄弟,上回考选取了,或者,让他也参加一份。”张易之徐徐地请求。

“你还有一个兄弟,是叫张昌仪吗?”女皇帝记了起来,但她不愿意把昌仪也弄在身边,她曾看到张昌仪的文章,头脑和条理都很清新,她曾经计划把昌仪放在行政方面去的。

“是的,是昌仪,陛下曾召见过一次。”

“我会有其他的事派他的。”她淡淡地说,“我以为昌仪是行政方面的人才,我想令他好好地进身,在朝中做事。”

“感谢陛下对我们兄弟的栽培。”

武曌对张易之兄弟的栽培是不遗余力的,不久,张易之升调为控鹤监,张昌宗为殿中侍御史,张昌仪也得了一个御史。这时,明堂的工程已经开始,朝廷中虽然有人反对女皇帝大兴土木,但那些反对已不能发生作用。在这些日子中,她替自己上了一个“金轮神圣皇帝”的称号,并且铸了一个“七宝金轮”放在紫宸殿,象征皇权神圣。

同时,她命狄仁杰兼中书——仁杰拜相已经有不少时日了,现在他的地位更重要,和女皇帝也更接近。对来俊臣,这是非常不愉快的事,因为狄仁杰是朝廷中最不理睬他的一人。此外,女皇帝又重用武承嗣、武攸宁等人。

她对镜殿的工程最感兴趣,在明堂左侧,镜殿的基础已筑好了,磨打铜皮的工人,有一部分就在旧日白马寺的广场上工作,她偶然也会去看着。这份工作是艰巨的,三百多名工人,日夜不停地工作着。

那些铜皮,每块约八尺长、四尺五寸阔,表面打磨平滑,背面四边,排着镶嵌的机钮。还有四根包铜的柱子,铜柱是用半月形的铜皮合拢来的,靠焊接的功夫好,远看就似纯粹铜柱一样了。

张昌宗和张易之轮流着到工场来监察,经过差不多半个月时间,镜殿的屋架已经竖了起来,为了承受重量,除了柱与梁精选上等木材之外,四边的墙都用青石砌成,毗连正间的几间小房,也用青石做暗墙,外面再装桃木壁和地板。

镜殿的陈设,全由张易之兄弟设计,各个小房用的都是矮脚桌椅,地上铺了席子,再加上来自西域的地毯。信道上的地板,用油漆得光可鉴人。

至于正殿——那是自有历史以来最精致的构筑,两扇大门包上铜皮,上面和普通宫门一样,用青色点缀成图案,并且镶嵌银丝,衔门环的两只兽头,用了红宝石做眼睛。进了门,便是七宝屏风,挡住了视线,转过了屏风,就看到光华夺目的黄金世界。

打磨铜片和镶嵌需要悠长的时间,镜殿的外壳造好了四个月,里面才初步完工。

张易之兄弟当工程完毕之后,故意隐蔽起来,武曌几次要去看工程的进行,张氏兄弟都借故推托了,他们要等一个机会——在最有利的时间把镜殿呈献给女皇帝。

就在镜殿行将落成的时候,出征默啜的骠骑大将军薛怀义,却被冷落和弃置了。

薛怀义的命运是离奇的,当他以为在仕途可以一帆风顺的时候,风向忽然变了——他带兵出征,却交上了好运,在他正面的敌人,当他的兵抵达前方时,忽然有计划地撤退,初时,薛怀义还以为是自己的运气,上表报捷。

但在半个月之后,他发觉默啜的退兵是有计划的,他们从侵占的大唐土地上缓缓地退去,平均五天或六天撤退一个据点,当薛怀义占领他们退出的据点而部署停当之时,默啜又退了。怀义是第一次自统大军,他不敢冒险突进,事实上默啜的撤退方式,人人都有着疑惑,直到一个月之后,默啜的退兵情势才明朗化。怀义很遗憾自己没有打一仗的机会,他陈兵边境,等待一个打的机会,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月,默啜完全退过界去了。于是,怀义只得上表呈报默啜退却的情形,他一路没有打,但是,在表文中却夸张说初度遭遇时打了一次胜仗,他说明了陈兵边境的形势,请求女皇指示是否作扫穴犁庭之战。

她并不是一个好战者,她下制给怀义,命这位大将军屯兵国境戒备,如果默啜不再挑战,就不必进兵。

这样相持了几个月,前方一无动静,薛怀义又不能安静下来了,他再上书请示——想回朝了。

这份表章送到洛阳,新明堂全体工程已接近完成,而镜殿则已全部装修好了。

她,在翠微宫看奏章,张易之兄弟伴着她。当她看到远方的情人请示的奏章之后,忽然有了遐思,悠悠地说:

“昌宗,怀义上表请示回师哩。”

“薛大将军打了胜仗?”张昌宗挨到女皇的榻边问。

这时,在长几的另一端帮武曌整理奏折的张易之也停了手,怀义的行动,他显然是很关心的。

“也可以这样说——”武曌悠悠地接口,“怀义出兵之后,实际没有经过大战,默啜兵就退了,在边境相持了几个月,默啜派了使臣来见怀义,表示和好,不再进寇,所以,怀义请求班师了。”

“噢——”张易之漫声应着,对于薛怀义的即将回来,他有一种矛盾的感觉。从薛怀义走后,他们兄弟实际上占有了这位女皇帝,然而,怀义则是女皇的旧情人,倘若怀义回来,他们独占性的宠爱自然会被分去,所以,他回答的声音有着微妙的惆怅。

女皇帝立刻分辨出来了,她微微一笑说:

“易之,看你的神情,似乎不愿意薛大将军回来?”

“陛下——我没有这个意思啊!”张易之掩饰自己的情绪,但并非是完全的掩饰。

“没有这个意思吗?”武曌拖长声音,悠悠地笑着,看了身边的昌宗一眼,“是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陛下,”昌宗机敏地再挨近一些,然后徐徐地说,“在感情上,我们希望薛大将军回来,不过,不过——”他望了哥哥一眼,意思是要张易之接下去。

张易之缓缓起身,到女皇的面前蹲伏下去,柔媚地接口:“就另外一种感情来说,我们也自然不愿陛下身边再有一个他的。”

“哼!”她欣悦,把手上的奏章放下,“我会不知道你们的心事吗?这些日子,你们在我面前,尽量避免提到怀义,是吗?”

“陛下圣明——”张氏兄弟吃吃地笑了。

她毫无嗔责之意,情人的一些妒意,在她看来,也似一种享受。不过,她还是以轻巧的声调谴责他们兄弟。

“你们不想想是谁引进的?哼,你们是过河拆桥了。”

“陛下,我们兄弟不敢,这,不过是我们心底的私情。”

她不再回答,但她提起朱笔,在奏章上批了一行,接着,就把这份奏章交给张易之看。张易之看了一眼,又递给兄弟昌宗。

女皇在奏章上批了一行字:“着骠骑大将军薛怀义仍戍边戒备示武,再候旨定夺。”

“这样,你们满足了吗?”武曌眯着眼说,“如果怀义晓得了内幕,他不会饶你们的,小心了。”

“不怕,他不会晓得的。再说,我们有陛下哩。”张宗昌放下奏章,轻松地说。

就这样,薛怀义被女皇置在荒漠的西北边区,和洛阳的繁华分隔了,他和洛阳的政治脱了节,而张氏兄弟,由于这一空隙,得到女皇的宠爱,却日甚一日。

这是薛怀义所想象不到的发展——他以为自己会从骠骑大将军的职位上扶摇直上,从而把持朝政,不料女皇帝却因张易之兄弟而不让他回洛阳——此中,还有一项秘密,是张易之兄弟所不知,只有随侍女皇帝的婉儿明白:武曌和薛怀义之间是完了,那是因于薛怀义恃宠滋事。自然,使女皇帝下这一决心,是由于张易之兄弟。

洛阳城在兴旺中,洛阳城中的仕女纷纷地讨论着明堂与镜殿,人们从白马寺的往事来探测镜殿和明堂。

终于,张易之兄弟奏请女皇帝参观古往今来第一项奇谲智巧的建筑物。“已经完全好了?”她感到意外,因为,不久以前,她去看明堂时,镜殿部分是仍用布幔遮住的。

“是的,我们想给予皇上意外的喜欢。”张易之低声说。

于是,武曌幽微地一笑,带了张易之兄弟和婉儿,向镜殿行进。

这一所崇伟典丽的建筑物,耸立于大周皇朝的女皇帝面前了。她停下来,细看着,有低微的赞叹。

于是,她再缓缓地在白石砌成的甬道上前进。甬道的两边,栽植了花柳,那是自苑中移植过来的,虽然是新的,但看花柳的外表,好像是积有年数了。

镜殿正前面是一小片空地,有两个半圆形的花圃,中间是甬道,这条甬道有二丈阔,五丈许长,经过甬道,登上石级。石级是宽润的,两边有玉石雕花的栏杆。在十二阶石之上有阔约一丈五六尺的平台,青琐门。进入门内,是小巧的抱廓。一排朱红的大柱灯耸立着,每一根柱的旁边立着一名内侍。抱廓呈半月形中间的旷地布置成两个花坛,那是层叠和玲珑的。

现在,镜殿的内正门看到了,是在六级石阶之上,大门仍是青色的,但门上衔环的兽头,嵌着巨大的宝石做为眼睛,这是非常特出的。

她率着三人,徐徐走上台阶,目视着红宝石嵌成的兽眼。

“有意思——可是,究竟是奢侈了。”

“陛下,给予皇帝享用的,应该是奢侈的啊!”张易之幽秘地一笑,“进入那道门之内,还要有意思哩!”

大门,原是关着的,但当他们一行人走近时,却徐徐地开启——好像门户是自动开启的。

这一小巧的设施又引致女皇帝微笑。

于是,巨大的屏风挡住了去路,女皇帝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就折向左边,正面的大屏风是与左右的小屏风相连的,平时,侍从止于屏风之外,现在,女皇向左行时,张昌宗抢前了一步,将左边的活动屏风推开。

于是,一个灿烂无比的新世界呈现在女皇帝的眼前了。

她感到玄异的辉煌与光亮,她眼花缭乱,一瞬间,好像不能行走,好像不能看清楚实像。

张易之兄弟扶着女皇向前走。

于是,她看到了铜镜中的自己以及张易之兄弟和婉儿,她的眼睛转到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看到自己,而当移目时,看到的自己影子就多了,到处都是。铜镜重叠反映,上下左右及前后,人影无数,有的是正面的,有的是侧面,有的是倒影,有的是垂影,各个不同角度的身影,每当人移动一步,所有反映的影也随之而变幻。

武曌惊叹了,她在辉煌典丽中低说:

“到今天,我才领会鬼斧神工这四个字的意义!”

同样地,婉儿也在迷惑中,她看到了太多的自己,以及太多的女皇帝。

这许多,使得她有迷惘的喜悦以及恐惧,在理智上,她明晓得这不过是幻影,但是,在直觉上,她又以为这些影子都是有生命的。因为,影子的表情是那么地生动,那么地真切,平时,她曾经从镜子中认识过自己,她看到过自己的正面和侧面,甚至后影,但是,现在却不同,各种角度都有,她看着,对自己觉得陌生了。

于是,她在不能自制中,喘然叫出:“陛下!”

女皇帝正要循声回望,但在一抬头之间,已从铜镜中看到了无数个婉儿,一副惊疑与迷惘的神气。

于是,女皇帝笑了——她在镜中看到自己许多种笑的姿势。她虽然年华老去,可是,笑容仍然是多彩多姿的,她欣赏自己的笑容,又继续笑着。

不安中的婉儿再叫了一声:“陛下——”

“小东西,你怕什么啊,走过来,跟着我。”

“陛下,我不晓得怎样才好!这许多个我……”

“蠢才!”她笑骂着,转向身边的张昌宗,“你去挽着她走吧,婉儿也撒起娇来了。”

“从前李老君一荫化三清,现在,咱们进入了这儿,不知化为多少清了,大约是婉儿的道行不高,抵不了!”张昌宗轻佻地逗引女皇帝。

她愉快着和喜悦着,为的是要继续在镜中欣赏自己的笑。

于是,他们走入殿正面近后壁之处,张易之让女皇帝在锦垫上坐了下来。

直到此时,她才真正安静下来。她仔细地看四周——这个坐位是安排得非常之巧妙的,她往任何一面看,都能看到自己的身影,重叠重叠的——一抬手,手的影子无数都动,很像数百名舞女同时起舞。

婉儿于获得张昌宗的协助之后,也找到了坐席,同时,情绪逐渐地安定